第 96 章 番外⑧
深夜。
冯成则回来时,看到季清羽茫然地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沉默着走了過去坐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慰:“别想太多,我会对我爸妈坦白,這些事都交给我来处理。”
這所有的一切他有心理准备,并不意外。
只是她還太年轻,她的人生至今为止,遇到最大的麻烦可能就是他。
不過沒有关系,他会让她知道,這些都不是問題。
“不了。”她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语气有些低迷,“沒有人会接受的。”
是对,還是错,不重要,她也不在乎。
可是走的這條路好像是时候该停下来了。
“什么意思?”他握着她的肩膀,在用力,可即便是這個时候,他也還在隐忍,不想弄疼了她。
“你爸妈不会接受的,很多人都知道我跟冯昱在一起過。”她努力将眼泪逼了回去,深吸一口气,“你怎么面对?我又要怎么面对?”
還有她的爸妈,也不会接受的。
到时候他要夹在她跟他的父母之间,她也是。
她沒有那么多的勇气,她害怕,害怕会撞得头破血流,更害怕這一段感情到头来,会成为她的负担,也成为他的——她不敢去想,如果真的有這么一天,要怎么办呢。
“你知道我会解决好。”冯成则亲了亲她的额头,沉声道。
不,不是。
季清羽摇了摇头,沉默了很久以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轻声道:“不如冷静一下吧。”
她并沒有质疑他的决心,对于喜歡他,跟他开始這一段,她不会后悔,也永远都不会后悔。如果现在能够让她回到過去,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为此付出很多。然而沒有如果,她跟冯昱在一起過是事实,他跟冯昱是亲兄弟也是事实,“你想清楚,我也想清楚,我們不能再冲动了。”
冯成则沉静地、一言不发地听着。
她推开他,起身往卧室走去。
這個星期六過得一塌糊涂,都快抽走了她全部的力气。
然而,当她躺下来,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感觉到了强烈的注视,她转头,眼中含泪,对上了他的目光,他不知道她有多想捂住耳朵不去听。
“我不用冷静。”
他缓缓走了過来,在床边坐下,平静道:“我冷静了二十多年,還不够?”
听了他這句话,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他俯身,亲吻她无措到颤抖的嘴唇,“我不会逼你。”
感受着她面颊的濡湿,他闭了闭眼睛,拳头已经攥紧,忍耐到了极致,仍然贴着她的唇,低声道:“我也要你的心甘情愿。”
她的心瞬间被他的手握住。
在他的面前,她不用去压抑那些惊惶不安的情绪,可她不知道,他待在她的身边有多舒展。一米五的床上,她被他抱了起来,两人就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视线交汇,她被颠簸着,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朦胧。
他轻咬着她白皙光洁的肩膀,要留下印记。
她微微仰着头,被撞得溢出一声低吟,手指抓着他,划出一道道的痕迹。
像是藤蔓一般紧紧地缠着他。
他很少会在這时候說话,這次却边死死地抵着,边在她耳边說:“会選擇我的,对嗎?”
她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說什么,感觉来得快而强烈,出了汗,几缕头发都贴着锁骨,
她卸了力气,无力地靠着他的肩膀。
从深夜到凌晨。
她就是大海上的一叶扁舟,最后在他宽阔温暖的怀抱中停留。
隔日,季清羽搬出了公寓。
冯成则留在她這裡的东西也不算很多,她沒有選擇快送给他,而是一并打包带走。這一次她沒有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她的心情他都懂,如他所說,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即便他有很多种方式强留她在身边,但如果他那样做了,他就不再是她喜歡的冯成则了。
她這样的状态,并不适合回家住。
父母太過敏锐,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不对劲来,她不想让他们担心。
毛菲菲收留了她。
她好心虚,在南城旅游回来,她就只给毛菲菲带了一点特产,這段時間开心快乐得不得了,连毛菲菲约她出去唱歌,她都拒绝了,从地铁站出来,她给了毛菲菲一個熊抱:“菲菲,菲菲~~”
“你嗓子被蜜糊住了嗎?”毛菲菲嫌弃地推开她。
“菲菲~”她又蹭了上去,“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白吃白住的,你的咖啡我包了,等你生日我還要送你一份大礼!”
两人回了毛菲菲的家,是一套二居室。
季清羽对堆在次卧的小玩具们简直叹为观止,拿起一個瞧了瞧,“可爱,好像小海豚哦。”
“你喜歡送你。”毛菲菲帮着收拾,“挺好用的,秒,懂?”
季清羽立刻放下,一脸正色道:“讨厌死了啦,我不用。”
“比男人干净卫生多了好嗎?”毛菲菲笑她,又仔细端量她,“不過你看着确实不像缺男人的样子,啧——”
她扯了下季清羽的衣襟,“這么猛嗎?”
看给孩子嘬成什么样了。
季清羽一把捂住胸口,“……”
晚上,她坐在榻榻米上,将行李箱的衣服都拿了出来挂上,還有冯成则的东西,他的剃须刀,领带,杯子,似乎還残留着他的气息,她托腮看得入神,等到敲门声响起,才将她拉拽回了现实。
她们都是懒人,叫了外卖。
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毛菲菲吃着炸鸡,一抬头,见季清羽吃年糕恨不得嚼一百下,沒好气地问道:“姐,你又怎么了?”
其实真正的朋友也知道季清羽這段時間又恋了。
现在的人一旦恋了,就好像在這個世界上蒸发了一般,约是约不出来的。
要是能约出来,要么热恋期過了,要么就是失恋了。看季清羽這模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后者。
“我不好說。”季清羽喝了口可乐,吞咽,诚恳地看向毛菲菲,“我把這几個月的事說出来,你可能以为我转行写小說了。”
毛菲菲问:“哪個網站的小說?”
季清羽沉默两秒,哈哈大笑起来。她真的好感谢毛菲菲,至少在這個时候,還有個人能陪着她,横亘在她心头的阴影似乎也消散了些,那些难以启齿的情绪,纠结的、为难的、难過的、开心的,好像都不用再堵在胸腔了。
那么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說起呢?
她握紧了易拉罐罐身,呢喃道:“我喜歡上了,最不应该喜歡的人。”
…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好像這本来就是她该過的生活,寻常而普通,沒有那么多的快乐,也沒有那么多的惊吓。她跟冯成则沒有联系,但她偶尔也会刷到他发的朋友圈,她觉得他是写给她看的,因为加上微信后,她也翻過他
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這很符合他的性格。
她有试探问過他,是不是把她给分组了?
不然她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呢?
他疑惑反问,分组?
完蛋,连分组都不知道,看来他是真的从来不发朋友圈。她怕他会因为落伍而伤心,躺在他怀裡,耐心地给他上课,怎么发朋友圈,又怎么分组,“仅ta可见,就是只想让ta看到啦。”
他闻言嗤笑,对這种黏黏糊糊的行为不以为然。
可他现在就在這样做——
【在江城出差,待五天。】
【去了趟纽约,才回。】
她看到他的第一條朋友圈时,正在地铁上,呼啸而過,她愣住,心裡最柔软的地方被针刺了一下,那些思念便无处可藏,她的拇指曲起,很想很想点個赞,可迟迟按不下去。
事不過三。
如果她沒有做好要不顾一切跟他在一起,未来无论遇到怎样的阻拦都不会放开他的准备,那她就不该再冲动,否则,下一次他的父母,又或者是她的父母不同意,她是不是又要再一次离开?
不可以這样的。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收起手机,头靠在挡板上,几次之后,又忍不住拿出来看。
国庆佳节,机场比起以往更热闹。
冯成则一路沉默地来到停车场,司机已经在等候着了。他回头看了眼,身后大概是情侣或者夫妻,甜蜜地挽着手,正在窃窃私语,這個点停车场比起白天要静谧许多,一些字眼也都飘到了他的耳朵裡。
“好累,等下吃什么啊?”
“哪哪人都多,要不就在小区外面的便利店随便买点?”
“……也行吧。”
他忽地怔住,下意识地扶着车门,闭着眼睛缓過這阵突如其来的异样情绪。从前這些跟他都沒关系,可现在听着,很多画面都会在脑海中浮现。很多次,他都想不管不顾直接去找她,他受不了,一分一秒都忍受不了,先把她找回来,抱着她,剩下的事以后再說。
然而這個念头也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按住。
他要她的心甘情愿。
“冯总?”
司机被他吓坏了,還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想上前扶他,被他拦住,他說,“沒事。”
接着他打开车门坐上后座,司机惴惴不安地上了车,等着他的吩咐。
静默了快十分钟,他报了個地址,是她早已经离开的那個公寓。隔天,他就着手买了下来,其实這是沒有意义的事,但他還是做了,他沒有住进去,她不在,她的气息也全都散了,更沒有意义。
便利店二十四小时都在营业,他推门进去,买了杯关东煮,全都是她爱吃的。
他撑着额头,闭目沉思。
现在她在做什么?想什么?他很想听听她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他并非是不珍惜缘分的人,更沒有当她在他的身边是很稀松寻常的事,那为什么,老天就這样吝啬给他再多一点缘分?
咔哒。
季清羽躺在床上,摩挲着那個打火机,听着砂轮滚過的轻微声音。她真的很讨厌闻到烟味,在他說以后不抽了的时候,她并沒有太当真,就和承诺一样,說出口时每個人都觉得自己可以做得到,比金子還真,可沒几個人能够遵守诺言。
可他真的沒抽了。
至少她再也沒在他身上,嘴裡嗅到過哪怕一丝烟草气味。
那他现在呢,在做什么?又在想什么?
除了那几條朋友圈♂(♂小說)_[(.co)(),
她也沒有别的渠道知道他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這一次比上次从南城回来的一個月還要难熬。
胸口更是沒由来地发闷。
十月份,景城应该也沒了蚊子,她推开窗户,将脑袋伸出去,对外猛吸一口气,夜晚有些凉意,她一呼一吸,感觉心裡好受了很多,但還是很想大叫一声。
不過她怕被人骂,只好忍住了。
她抬头看向夜空,现在很静,很多人都已经睡了,估计也沒多少人看月亮。
冯成则从便利店出来时,站立在夜风中,抬眸,漫不经心地望着那轮明月,地上落下他的影子,她不在,也不会有人去踩,所以,就连影子都感觉孤寂。
他沉默了片刻,往停车方向走去。
丝毫沒有察觉到,少了什么。
…
“清羽??”
同事走出几步,见人沒跟上来,回头喊了声。
季清羽回過神来,小跑着跟上,又匆忙在那好似望不到尽头的车流中看了几眼。她好像看到了冯成则的车,但又不确定,因为隔着一段距离,车跟车挨得也近,看不清楚车牌。
她的心跳有些快,连同事跟她說话,她都沒仔细听。
黑色的劳斯莱斯中,冯成则静坐在后座,透過车窗,看着她跑過斑马线,看着她跟另一個女人应该是同事有說有笑。他脸上也带了些笑意,景城确实沒有想象的那么大,想见到她并沒有那么难。
“冯总?”
“走吧。”冯成则淡声,“去机场。”
又要离开几天了。
季清羽跟同事在地铁站分开,景城的十月份有些冷了。毛菲菲說她是狗鼻子,這点她也认,出站后,经過炸鸡店、快餐店、麻辣烫店时,她皱着眉头快速走過,最近不小心看了些食品爆料的视频,搞得她现在都有些轻微反胃。
拿钥匙开了门,毛菲菲還沒回。
她打开冰箱,兴致缺缺,实在不知道该吃什么,看了摆得整齐的鸡蛋,心念一动,拿了几颗出来,摆弄她那個還沒来得及用一次的煮蛋器。
蛋煮好了。
毛菲菲也回来了。
“菲菲,吃鸡蛋嗎?”她扭头,盛情邀請,“我煮了蛋,一起吃!”
“不。”毛菲菲冷酷拒绝,“這玩意儿究竟谁爱吃啊?”
季清羽梗了一下。
冯成则爱吃。
她不說话了,垂着头,可怜极了,将那几個蛋拿出来放在盘子裡。
毛菲菲实在怕了她這模样,“一個,我吃一個行了吧!姐妹,你最近有点恃宠而骄,懂嗎?”
“……”季清羽又高兴起来,一幅做出了巨大牺牲的口吻,“今天晚上我陪你看片。”
“我谢谢你。”毛菲菲又很好奇,“那個冯,身材真的很好嗎?你现在连片都不看了,你变了,吃這么好嗎?”
季清羽想了想:“那确实挺好的,非常好,特别好!”
毛菲菲被她恶心得不轻。
两人坐在小茶几前剥鸡蛋壳。毛菲菲实在吃不下寡淡的鸡蛋,起身去厨房拿老干妈,蘸着吃還能勉强咽下去,等她拿着小碟子出来时,见季清羽一手捏着吃了一半的鸡蛋,一手拍着胸口,乐了:“噎着了吧?来,上老干妈!”
“不是。”
季清羽摆了摆手,“你說得对,這玩意儿究竟谁爱吃啊?”
她吃得都要吐了。
对冯成则的思念因为這颗蛋起码减少了百分之一。
毛菲菲大笑:“我减肥都不吃這個。”
季清羽放下那半边蛋,赶忙拿水杯喝水,要压過那股鸡蛋味,突然她脑子裡闪過一個模模糊糊的念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菲菲,我最近是不是很奇怪?”
毛菲菲嚼着鸡蛋,“是呢,跟有病一样。”
话說完,她瞪圆了眼睛看向季清羽,糟糕,现在是她被噎住了。
“我……”季清羽都快被那個念头吓坏了,“我生理期什么时候来着???”
這一個月,上班她的心思在工作上,下班后满脑子都是跟冯成则的這段关系,以致于,她完全忘记自己的生理期已经過了。
她一般是月末或者月初,而现在這個月已经過半。
生理期呢?
她那比公司发工资要准时得多的生理期呢??
二十分钟后,季清羽挽着毛菲菲的手走在瑟瑟秋风中,她语气不稳地道:“菲菲,我好怕……”
毛菲菲心裡也七上八下,一开口牙齿也在打颤:“不会的,哪有那么倒霉嘛哈哈哈。”
后面那三個哈,完全是挤出来的。
很干巴,让季清羽更害怕了。
药店就在小区外面,担心测不准,一口气买了好几种牌子,店员微笑交待:“用晨尿测更准的。”
可季清羽哪裡還能等得到第二天早上。
回去以后,她就钻进了洗手间裡,毛菲菲也急得在外面来回徘徊,宛如是在产房外等着,焦灼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季清羽声音直发抖:“等等!”
沒一会儿,她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條线,傻眼了。
作者有话要說
100個红包么么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