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昨天還是好的(三) 作者:未知 3、 裴知以为是快递上门送司空良瞎买的那些網购玩意儿,谁知门一开,一脸雷霆暴怒的陈正霆冷冷看着他。 裴知都三十多岁了,可毫无心理准备地面对這种神情的外公,依然会令他瞬间心生颤栗。 "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的会打洞!"二十年前也是在這個房子裡,陈正霆大声呵斥陈世妜:"裴知這次我必须带走,不能让他再有机会伤害小良!" 而后他就是用现在這种憎恶又震怒的目光看着十三岁的裴知,语气既冷、又鄙夷:"我就知道,你跟你那個人面兽心的爸爸一個样!" "外公。"裴知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淡淡叫了他一声,侧身請他进来。 "司空良,"他对着房间方向叫了一声,"外公来了。" 陈正霆立刻逮住了话柄,厉声呵斥裴知:"伤成那样了不让他躺着,呼来喝去的干什么?!" "他烫伤的又不是脚。"裴知心裡烦躁得厉害,說话时不自觉地皱着眉。 陈正霆本来有一大通话要骂他,但裴知皱眉冷眼地站在那裡,室内仿佛有乌云聚集在天花板,如有实质一般、令人感觉下一刻就会有個雷砸在自己头顶。 陈正霆甚至下意识地反省了自己是否說错话做错事。 但随即就是更大的恼怒,那种儿孙日渐强大、自己已经无力掌控他的愤怒,陈正霆把带来的鲍参翅肚往沙发上一扔,厉声质问裴知:"到底他给谁煮咖啡、把手烫成這样?!" 给萧晨。 裴知心裡叹气,"我去泡茶。"他岔开话题。 可陈正霆哪能就這么放過他:"回来!"他吼裴知,"我问你话呢,耳朵聋啦?!" 裴知停下脚步,静站了数秒,转身看向陈正霆时他面色淡淡的。 "司空良,"他冷冷看着陈正霆,提高声音:"滚出来!" 房间裡司空良拼乐高正开心,听到外公来了都沒出声,這时听到他哥语气不对,鞋都沒穿就飞快跑出来,"来了来了来了!"小混蛋一路跑一路应答,举着纱布包住的左手跑进客厅,"到!" 裴知背对着司空良、眼神都沒给一個,他的目光一直稳稳直视外公:"司空良。"裴知冷声问,"你手烫伤,是不是你活该?" "啊?"司空良从医院回来之后睡了一觉,這时還有点迷糊,懵懂睁着他糊着眼屎的小鹿眼,"哦,是啊我活该。" 要不然呢?他都二十四岁了,难道還怪水壶不乖、烫烫小良宝宝的手手嗎? 陈正霆愣在那裡,既不能說裴知什么,又不舍得骂他的宝贝小外孙,脸色变来变去的,憋屈得快要晕倒。目光扫到茶几上一盒营养品,他拎起来往裴知面前狠狠一摔:"這种发物你還拿给他吃?!" 他是虚张声势地给自己台阶下,谁知年纪大了、准头不比从前,本来砸向地上的,却撞在了茶几边沿,硬纸板礼盒一角"咚"的一声磕在裴知的小腿上。 "……"司空良睁圆了眼睛,第一反应是外公你還愣着干什么?快逃跑吧! 厨房门口,手捧甜汤的唐志尧也完全被吓懵了,心中暴风哭泣着后悔自己今天不该来的。就像看過容妃刷马桶的奴才都要被康熙处死一样,暴君也一定会杀他灭口的! "那個……三爷爷,那盒是我带過来的,"唐志尧举手认罪,争取一把死缓:"对不起!我不知道烫伤不能吃這個!" "……"陈正霆看了看面色淡然的裴知,更无语了。 司空良這时缓過神来了,好啊居然敢打他哥! "外公你太過分了!"小混蛋炸了毛,义愤填膺地冲陈正霆嚷嚷:"你每次都這样!你以后别再来我們家了!" "闭嘴,"裴知冷声警告对长辈出言不逊的弟弟,"滚回你房间去。" 司空良委屈脸,但還是坚持向陈正霆发射仇恨光波,而陈正霆還处在"我真的打了裴知?我不是故意的啊!怎么办?!"的恍惚状态中,完全不接收。 竟然敢不听话?裴知转過头看向司空良,冷冷一個眼神,吓得司空良连忙举起裹着纱布的左手遮住自己眼睛,然后转身飞快滚回房间去了。 "咳……"陈正霆干咳一声,脑内搜索着离开的借口,最终却默默转身走了。 唐志尧本来等着陈正霆說话,他敲敲边鼓、缓和一下气氛,但老董事长居然還有這种說走就走的操作?! "三爷爷!顺路带我!"唐志尧横着身体从客厅螃蟹一般划過,双手像雨刮器一样摇着对裴知告别,"裴总我先走了!感谢招待!再见再见!" 瞬间只剩下裴知一人了。 真好笑,又不是他动手打了谁,一個個却都好像是被他吓成那样。 客厅裡沒有镜子,裴知看不到此刻的自己--陈教授精心设计的满屋暖黄色调的灯光、都染不柔他一身黑衣和冷峻眉眼。 他俯身去将营养品礼盒拎起来摆好,裤袋裡的手机這时响起来。 "喂?"裴知在沙发坐下,四下无人,他手指轻轻揉着涨疼的太阳穴。 "报告!有买家出现!"展曜声音听起来在开车,"据說是個长得很帅的年轻男人,买房子给他未婚妻住,诚心求购!" "价格合适就卖,你做主。"裴知挂了电话,往后靠在沙发裡,静静忍了半晌,還是站起来穿過厨房走去阳台。 初春的风已经暖和了,裴知穿着单薄的衬衫也不觉得冷,侧身避着风点燃一根烟,尼古丁从鼻腔深处一路刺激至肺裡,心裡那股凝结的血才又缓缓流动。 呼……裴知在夜风裡、借着吐出烟雾、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 夜裡十一点,C市知名房产中介公司位于市中心的总店還开着,二楼会议室的窗户亮着灯,有個男人靠在窗口打电话,是下午裴知家裡那個律师。 街边停着的一辆车裡,萧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展曜看。 是不是打给裴知的呢?請示他房子要卖出去了。 终于,小病拿着一袋文件从店裡走出来了,开门时他身上敞着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被风掀起,露出裡面薄薄的黑色圆领短袖T恤。虽說這么穿是衬得他轮廓深邃的脸更有铁血男人味沒错,但看着就觉得好冷。 他上车,萧晨连忙把空调温度调高些。 "你就沒别的衣服?"萧晨抱怨,"一年四季穿這個短袖。" 小病冷冷瞥她一眼,"你给我买别的,我就穿。" "我是你师父,不是你保姆!"萧晨拿過他手裡文件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换做平时小病总会冷冷纠正:他沒有拜過师,萧晨不是他的师父,他们是平辈。但今天贺家山上发生的那些事,令小病不忍再触动她伤痛处。 "今晚我們付了定金,明天去办過户,然后付清尾款--对了,"小病把她的银行卡拿出来,"把你手机给我一下,我给你开個手机網银。" 嗯?萧晨递给他手机,懵逼脸:"直接刷卡不行嗎?" "中介不是卖房子的,不能刷卡,你得把钱转到房东的账上才行。"小病叹气。 毫无社会性……贺家山上只有雕漆,她的心裡眼裡也只有雕漆。 "那你刚才哪来的钱付定金的?!"萧晨惊了,定金五百万人民币呢! "我从我卡上转過去的。"小病随意地說,把手机递给她,"好了,登錄密碼是我的生日,支付密碼跟你银行卡密碼一样。" 萧晨点头,操作着網银登錄,"我把五百打你工资卡上--五百二吧,跑腿费二十。" "網银转账每天最高限额五百万。而且--"小病面无表情看着她在手机上输入的数字,"你给我睁大眼睛数数你這到底是几個零。"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萧晨挠挠头,露出尴尬而不失师父威严的笑容。 真是……无法直视。 小病从她手裡抢過手机,"行了。不要你還。" "不行!"萧晨果断拒绝,"你這几年一共就攒了這么多钱,得留着娶老婆用。" "……"小病抿了抿线條冷酷的薄唇。 萧晨看着他臭着脸扭過头去,心想看吧看吧、脾气這么臭、沒钱哪個女孩子愿意跟你。 "你看看购房人那栏。"他突然說。 萧晨从房东身份证复印件上移开目光,這才看到购房人一栏裡写着戚鹤尧、萧晨两個名字。 嗯?萧晨不解地看向他。 "我出面签购房合同,只能說我和你一起买的,明天房产证上把我名字写你后面。"小病声音闷闷的,"你要委托我,就必须這么操作,沒有其他办法。" 萧晨有些懵,觉得哪裡不太对,但小病說只能這样,那也沒有其他办法了吧? "首付我出,房子你住着,以后卖的时候再把我那部分算给我。"小病神情严肃、言之凿凿:"现在物价飞涨,钱贬值得很快的,投资房地产是最好的。" 哦,萧晨明白了,他求带投资。 那有什么問題?师父带你! "行,就這么办!"她干脆地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