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情投意合都变成泪翻涌(一) 作者:未知 第二十八章、 情投意合都变成泪翻涌 1、 大雪封城的第二天是贺海头七。R县风俗认为头七那天鬼魂会回家,家裡人要在那天整理并且烧掉他生前遗物,鬼魂回来看到家裡沒有自己生前的痕迹、才能毫无眷恋地去投胎往生。 贺家山上灵堂已经拆了,前来吊唁的人与工作人员们都散了,贺娟去了贺家祖坟先行安排,贺小雪一個人在山上收拾着贺海最后一批衣物。有件白色长款羽绒服還是全新的,是几年前萧晨刚赚到第一笔七位数、迫不及待花了五万多给贺海买的。 贺小雪至今记得当时她爸爸的神情:板着脸严肃责怪萧晨糟蹋钱、眼睛裡却了不得的骄傲得意与高兴。 爸爸从未用這样的神情看過她,一次都沒有,她给他买過多少更值钱的东西,都不行。 "你去车裡等我。"先进门一步的萧晨,看到贺小雪抱着羽绒服跪地哭泣,她转头轻声嘱咐戚鹤尧。 戚鹤尧转身走了,萧晨站了站、等裡面贺小雪的哭泣声音渐收,她故意加重脚步走进去。 果然贺小雪立刻背過身擦干眼泪,只是跪了太久、她站起来时不禁踉跄摇晃。萧晨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收回手时却被她突然拽住! "萧、晨!"贺小雪眼裡神色闪烁不定,她自己也分不清此刻是该愤怒還是该哀求:"你是真的要走?你真的能抛下我們贺家山?!" 萧晨一点犹豫都沒有,平静地对她說:"咱俩都很清楚,一旦红豆鎏金漆被你商业化成功,贺家山就会变成第二個柳家雕漆厂。我必须离开你,南国雕漆才能在我的手上传下去。" 贺小雪垂眸定定看着萧晨的手,哑声问:"那你想過沒有?你就這么走了,我在柳明那裡的合作怎么办?他现在有戚鹤尧了,我呢?!你忍心看着贺家山输给柳家雕漆厂嗎?" "晨姐,"多年以前、小少女贺小雪总是這样称呼這個姐姐的,"我妈妈、姐姐、现在连爸爸都走了,我是孤儿了……" 在這個世界上,還能与贺家、与贺家山有着超乎寻常感情羁绊的人,只有萧晨……這個世界上只有萧晨還能令贺小雪感到安心。 然而萧晨却要离开贺家山! 因为操办丧礼瘦了很多,眼前的小雪很像当年小满的样子,萧晨难以抑制心上剧痛,甚至不忍心抽回被她抓着的手。 "我知道。但我不能再被你拖累了。"半晌,她声音沙哑地說,"再這样下去,我对不起南国雕漆列位传承人,也对不起我自己学艺這十三年。" 贺小雪浑身一震,抬眼望她,只见萧晨面无表情,往常的萧大魔王虽暴虐酷戾,不及這时冰冷眼神的可怕程度十分之一。 這是一场、头也不回的抛弃啊……贺小雪终于意识到。 "小雪,你求仁得仁,往后只能你自求多福了。"萧晨将手抽回,从地上捡起她买给师父的白色羽绒服,老头子一直不舍得穿,每年冬天却都要拿出来晒晒,住在医院這两年他忘了那么多凡尘俗世裡的事情,今年冬天临终前却還在对护士们炫耀:我有一件很长很暖和的白色羽绒服,我徒弟第一次赚大钱的时候买给我的,国际名牌,冬天穿上、去南北极都不会冷! "走吧。"萧晨收敛心中情绪、眼神冷清地看向贺小雪。 去坟前,去将老人最后的衣物烧去阴间给他,去给他送去南北极也不会冷的承诺--南国雕漆在她萧晨的一双手上,至臻、传承,她萧晨下去与他团聚之前必定完成。 ** 柳家雕漆厂的厂长办公室裡供奉着眼光菩萨,柳明上班之前一定先来這裡上一炷香,今天是贺海的头七,柳明上香时为贺老也上了一炷。 "菩萨在上,保佑贺老他往生极乐,也保佑我們南国雕漆事事顺利。"柳明诚心祝祷,"尤其要保佑我那儿子戚鹤尧,保佑他接下南国雕漆第一刀的位置、带领我們柳家、带领整個南国雕漆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說完他诚心诚意地跪倒磕头,额头正要触底、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柳明撅着屁股歪头看去,看到倒着的贺小雪愤怒扭曲的脸。 "說好了绝对不能放萧晨走,你为什么出尔反尔?!"贺小雪是来兴师问罪的,也是绝处求生,今天是展曜给的最后答复日,只要她能說服柳明拿钱出来赔付侵权官司,她就不会被威胁着放走萧晨了! "你可别被戚鹤尧那小子骗了!"贺小雪的脑子的确灵光,一猜這事儿就是戚鹤尧从中作梗,"他对萧晨可不止师徒感情,我不止一次看到他俩腻腻歪歪的,在贺家山上朝夕相对了七年多,戚鹤尧和萧晨的感情可比你们的父子情深,他现在撺掇你放走萧晨、他完全是为了萧晨着想,你中计的话你就是傻子!" 柳明才不傻,雕漆圈内他手艺排不上号、精明程度可是数一数二的:"不是,贺总,你别這么生气……我是真的拿不出二十個亿,你就是把我杀了卖肉,這么多钱我也给不了你啊。"柳明愁眉苦脸的样子有点滑稽,但是演得很真:"萧大师是值钱,但她那暴脾气……她呀,就好比那翠鸟,拔了她的羽毛做成点翠、的确是价值连城,但你把翠鸟养在笼子裡试试?一夜功夫它就能撞得自己头破血流气绝而亡--" "你别扯那些沒用!"贺小雪身上還戴着孝呢,听到气绝和死亡更加心烦意乱,她惨白着脸逼问:"你今天见死不救,不帮我,我沒办法只能放萧晨走,来日南国雕漆遇到過不去的坎,柳明你记住今天!是你放走了萧晨害了我們整個南国雕漆!" 這话裡威胁成分甚是沉重,柳明慢慢沉下了脸,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紧紧盯着贺小雪:"贺总,凡事都分個轻重缓急,沒了萧晨当然是一大损失,但是红豆鎏金漆现在才是我們最重要的事儿,你留下萧晨、坏了大事,到时候何必外人来给南国雕漆坎,我們两個人這么长時間以来的心血全部白费,那才叫個死!" "……"贺小雪說不出话了。 柳明的提醒像是一盆冰雪、浇在了她焦灼发热的大脑上。是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红豆鎏金漆,只要那边能成……不仅她和柳明从此水涨船高,還很有可能将萧晨打击得一蹶不振。 這样想想,她心中快要爆炸的不甘心就消了一些。 "那边进展得顺利嗎?"消了气的贺小雪,哑着嗓子急切地问。 柳明得意一笑,"我费了這么多功夫,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贺小雪還是有些不相信,她跟裴知打過交道,为了萧晨、裴知他曾经不顾风度地当面给她难堪,這样爱护萧晨的男人……"他毕竟是永盛集团的总裁--他跟萧晨就快结婚了,你知道嗎?"贺小雪再度向柳明確認。 柳明淡定地說当然知道,他了解的情况远比贺小雪想象的多,"等着看吧,就這几天了。你回去赶紧把萧大师的事情处理好,别拖泥带水,接下来咱们可就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 贺小雪从柳家雕漆厂满意而归。 下午,就在展曜给出的答复時間截止前两小时,贺小雪给出了三亿买断价格、萧晨個人三年半竞业限制的最终條件。 裴知从大会议室出来就听說萧晨已经確認答应,展曜趁热打铁选定了明天签约,這起耗尽萧晨家产、恢复她自由之身的官司,终于要和解了。 "恭喜啊萧大师!"裴知抽出两個会议之间的十分钟休息時間,给他家未婚妻打电话祝贺以及腻歪:"今晚我买花回去,我們点蜡烛吃牛排好不好?" 這边将惊喜提前预告、将烛光晚餐說成点蜡吃肉,那边却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問題,开开心心地夸他:"老公Mua!" 从前只有在床上逼着她才肯扭扭捏捏地叫他老公,最近却日常生活裡也叫得很顺畅,只是裴知每次听到都還是心潮澎湃、浑身一热的。 在电话裡小小调戏了她五分钟,把她羞得沒了声音,挂了电话裴知自己也沒法立刻去开会了,坐在办公桌后面深深浅浅地运气冷静自己。 Mrark這时敲响办公室的门,伸個头进来可怜巴巴地迟疑问:"老大,邮件怎么沒確認?" "什么邮件?"裴知一愣,立刻想起来昨天下午他求婚前Mark的电话,"哦,那個!"裴总罕见地露出"不好意思啊我偷懒了"的表情,"抱歉!我现在就看!" Mark這才敢推开门、整個人走进来,他将手裡文件放到裴知桌上,"這個……您看這個报告就行了,他们已经正式递交上来,就等您签字批复。" Mark的语气很不寻常,裴知顿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但是纵然有心理准备,当当他翻开那份"公开招标公告书"报告,看到"南国雕漆艺术文化有限公司"、"红豆鎏金漆"、"中标"等字样,他還是像挨了一闷棍似的……在永盛集团总裁這张办公桌前,裴知从未有過如此不敢置信的心情。 "红豆鎏金漆,中了我們的招标?!"裴知眉目深邃的一张脸、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Mark觉得這办公室裡的灯瞬间暗了好几度,像是天边有山一般阴云压迫而来,堆积的云裡、闷雷滚滚。 "是的……是一建那边负责的一個室内装修项目,因为郑氏集团要求中国风元素,所以针对這部分进行了对外招标。" 這些项目具体细节的事情,只在最后确定了才会呈给裴知看,要不是Mark之前受命查過贺家山、听過"红豆鎏金漆",他都不会在意到這份报告书有什么特别。 裴知求婚的事情总裁办从头到尾协助,Mark看得很清楚、裴总有多爱這位未婚妻。可是這招标是公开进行的,南国雕漆艺术文化公司符合所有條件,"红豆鎏金漆"是這個项目最好的選擇。 如果裴总他徇私--当然可以,他不签字就行了。可如果這样的话,之前被裴总铁面拒绝的那些亲朋好友关系户都看着呢,還有就是……Mark也形容不准确,但他就是觉得裴总不会這么做。 带领永盛集团攀登這十年高峰的裴知、全公司上下所有热血青年奉为楷模的裴知,Mark沒法想象出他为己徇私的场景。 "裴总?"Mark小心翼翼提醒,"下一個会议快开始了。" 垂眸静静看着报告封面的裴知、冷静地說"知道了","你先過去,我马上就来。"他语气淡淡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