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也许放弃(一) 作者:未知 第九章、 也许放弃 1、 小病失宠了。 据說是因为他在萧晨制作"红豆鎏金漆"时贴着门缝偷看,被萧大魔王本人发现后差点用电锯把他手给锯下来。一夜之间,小病失去了萧大魔王第一爱徒的宝座,還失去了這次八仙過海图剔红屏风的雕刻下手位置! 早晨贺家山食堂裡,大家耳语纷纷地都在說這件事。 "小病是谁啊?"昨天刚上山的新学徒之一李坪打听,"萧工教的最好的徒弟不是叫戚鹤尧嗎?" "戚鹤尧就是小病!在山上我們都叫他小病。"阿金给新来的科普:"他刚来的时候生漆過敏太严重了,动不动病倒半個月,那個时候我們师父照顾他可费心了,那时候山上人手本来就不够……师父特地给他取了這個小名,小病小病地叫着,就不生大病了。" 后来小病真的就好了,生漆過敏那一关熬了過去,他既有天赋又肯刻苦,居然一跃成为最像萧晨的那個徒弟。虽然他還是不肯拜师,但他从此对萧晨忠心耿耿、独一无二。 想起以前過苦日子的时候,阿金现在都觉得心疼萧晨,叹着气感慨說:"你们别看师父年纪轻轻,她這十多年来每一天都当两天用、从来不休息的,她出的活是這個--"阿金比了個大拇指,"对待徒弟们的心也是這個!你们啊,只要肯学,绝对是掏心掏肺教你们。" 新来的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還是李坪小声地问:"不是刚才說、戚鹤尧是因为偷师被罚了嗎?" "哦,红豆鎏金漆……這裡面有原因的,這漆的专利還沒落定,现在保密是为了保证這漆只用在贺家山,"阿金信心满满地說,"等到专利握在我們师父手裡,她就会把配方教我們一起做的。" "新来的五個人吃好了沒有啊?"依彤急匆匆跑进食堂,"哎呀怎么還在聊天,贺总催呢!" "依彤!来来来,"阿金虚声叫胖美人儿過来,向她打听八卦:"你们家小病什么情况?" 依彤迷恋小病,贺家山人尽皆知,小病的事情她最上心,瞧了瞧左右、她压低声音对阿金唉声叹气:"昨晚回来的时候本来师父脸色就很不好,谁知道师父還沒說什么、小病倒发起疯了,在工棚裡一顿摔东西……" 阿金倒吸一口凉气,依彤也是不敢置信又困惑的表情:"你說他是不是故意找死?谁敢在工棚裡面還撒野啊?当时要不是贺总拦着,师父立刻就要赶他下山。" "啊哟……"阿金光是想想就害怕地拍拍心口,她赶紧催新来的:"快快快,别吃了!赶紧過去!" 李坪他们也都是在外面漆厂干過几年的,萧晨的名号谁沒听過,關於她脾气酷虐的传闻更多,一听她等着,全都放下饭碗就跑過去。 ** 工棚前面的空地上撤开了杂物,平时放在展厅撑场面的那张剔红條案被搬了過来,贺小雪做事总是把排场弄得很好看,祭祖的香炉和果品一应俱全,贺家山十多個徒弟分两队站两边,正正经经是個大场面。 萧晨今天也难得地换下了她的运动服,郑重地穿着一件大襟右衽交领宽袍,黑色云锦底、大红流云纹,這是贺家山南国雕漆传承人出席正式场合的服饰。她人矮,穿這种传统服饰更显得年纪小,好在萧大魔王气势足,昂着头站在人群最前方领头香、受李坪等人的拜师礼,毫无怯场之意。 贺娟和贺小雪這两個真正的贺家人只能站在边上,甚至得排在萧晨的一干大弟子之后。贺小雪還好,贺娟脸色一早起就是黑的,萧晨在那裡拜山、拜祖、训徒,她挨着贺小雪不住地叨叨:"来了五個,一個都不分给我,這太不像话了吧?你再這样纵着她,早晚咱们两個都被她扫地出门!" "贺工,"贺小雪望着萧晨、嘴裡冷冷地对姑妈說着话,"人一上山我就问過了,沒有一個肯拜你。" 贺娟一愣、脸色更难看,贺小雪却毫不留情面的继续說:"說到底,贺家山的招牌是萧晨。你沒能力打败她,就乖乖顺着她。最重要的永远是南国雕漆,個人情绪自己管理好。" 在红豆鎏金漆的配方沒有到手之前,贺家山存亡都在萧晨的一念之间。這個道理、贺小雪在姐姐死后就已经想明白了。 "咳……"贺娟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指着那边递电锯的依彤說,"哎?戚鹤尧還真的被罚了?" 罚個鬼!贺小雪冷笑,别人以讹传讹、她心裡清楚得很,戚鹤尧是萧晨最喜歡也最像她的徒弟,要不是他不肯、萧晨早把传承人给他了,怎么可能是因为偷师惩罚他,昨晚那两個人回来时的动静,分明是戚鹤尧在跟萧晨赌气。 贺家姑侄两人在這裡嘀咕的同时,萧晨那边祭祖拜师已经完成了。萧晨不喜歡形式化太重,基本礼仪到位就让李坪他们站起来听她训话。 "你们上山来都是为了学手艺,除了李坪是髹漆工,其他人以前都是雕刻的下手是吧?在這裡,之前学的手艺都得忘记。第一年你们把每道工序都学一遍,第二年的时候可以选自己感兴趣的着重学。"萧晨指着每道工序上的师兄师姐们给新人认识,"他们都会带你们,但主要時間還是我教你们。你们的档案我都看過了,年纪都跟我差不多--你们两位還比我大两岁。以后私下相处、大家随意。" "但是,进了工棚、一定要绷紧了弦。在工棚裡、我绝不跟任何人谈面子和交情。"萧晨說规矩的时候非常认真,甚至是真挚的,一句一句慢慢地跟他们說得清楚:"你们或多或少都有過从业经验,专业上的事,今后我慢慢教你们。今天只說一件事--" 裴知和司空良到的时候,就听到這裡,听到人群之中萧晨的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說着:"贺家山上除了贺工和她两個徒弟所在的五号工棚,一到四号工棚内沒有任何机器,连荫房裡也沒有温度控制机,天气干就多刷一遍漆、潮湿就多等几天,推磨、烫蜡這些也全部是手工完成。我們贺家山沒有外包合作厂,制作木胎的木材、进山自己砍--用斧头,七月份割漆、自己去--我领头。" 李坪弱弱地举起手,"师父,請问……" "沒关系,你說。"萧晨鼓励地对他点点头。 "什么都自己手工做嗎?那像熟桐油呢?"熟桐油是配罩漆用的,要用明火熬制,非常麻烦也非常脏臭,一般都是向专业的厂家购买。 可贺家山显然不是。萧晨微微一笑,沒有责怪李坪,她语气平静地說:"在贺家山上,要学会制胎就先学会木匠,要学会配漆就先做漆农。不要害怕慢,雕漆、本来就是沉淀時間的艺术品。" 静静站着的人群裡,瘦弱矮小的女孩子高高举起手,裴知看到她手指上垂下来一枚剔红印章,经過歷史沉淀的红夺人心魄,在她白净的手掌心裡耀眼醒目。那印章一现身、萧晨的声音都高亮了几分:"這是我們贺家山南国雕漆的印,三百三十五年前它印在贺家山为皇家做的雕漆物件上,三百三十五年之后,也只有不逊于御用贡品级别手艺的南国雕漆,才能印上這個印、堂堂正正从贺家山交付出去!否则的话……" 萧晨从依彤手裡接過她的电锯、同样高高举起:"這是一到四号工棚裡唯一的机器,沒有资格印南国雕漆印的作品、全都从它手下過。" 萧晨手指轻拨,电锯"日……"地启动,齿轮在升起的朝阳下疯狂咆哮转动。 裴知身旁的司空良咽了口口水,有些想回家、改日再来,他偷眼看向他哥--咦?哥哥你为什么在笑?而且为什么要用這么欣赏的目光看着一把电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