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门下士子各不同
涂承钰将冯紫英交给贾蓉,让他去安排差事。他们两家是世交,沟通起来倒也简单。
安排之后,涂承钰就继续往下走。
這是他日常巡查,不過今天多了一個任务,那就是观察那些刚来的士子们,看看他们在灾民营地裡的表现如何。
虽然說這些人刚被安排過来,這么短的時間,還不足以能看什么。
不過看一看,总有收获不是。
涂承钰边走边看,還真看到了不少的状况。
有些個士子,可能根本就沒有想象到灾民营有多么的困难,所以稀裡糊涂疯就来了。
等他们到来,仔细一看,顿时都有些傻眼。
一個個的看在营地外面不敢进去。
对于這样的,涂承钰也是不管,等他自己适应就行。
只有那种适应不了,吵着闹着要离开的,涂承钰才会上去干涉。
好在转了半天,還沒有看到這样的。
当然,有不好的就会有好的。
涂承钰刚才就看到一個,這個士子不但沒有任何不适应,反而還有些很自如的感觉。
他不知从哪裡找了一套很破旧的衣服,换上去之后,再在脸上抹几把地上的土,从外观上看就跟灾民沒有什么两样了。
然后他就顶着這幅尊容,凑到灾民跟前聊了起来。
這人還真的是适合做這個工作。
涂承钰看到之后,就将看守這处灾民营的士卒看来,打听了這個人的名字,准备以后好好的考察考察。
看完這裡,涂承钰继续往下走。
很快就到了全旭所管辖的丁字三号营。
過来的时候,全旭不在這边,只有一個京营的士卒守在這裡。
這些個士卒,涂承钰也都认识,所以一到他就直接问道:
“昨天晚上,是不是有個国子监的士子来了你這裡。”
“是的王爷。”
“他人在哪裡?”
士卒闻言,转头朝营地裡面看了看,然后說道:
“王爷,他刚才還在這裡呢,這会儿不知道跑哪裡去了,王爷您等着,卑职這就给您叫去。”
涂承钰拦住了士卒說道:“不急,本王正好也想看看营地裡面,便一起进去看看吧。”
說着,涂承钰就从马上下来,带着人就往裡面走,士卒也赶紧跟在了后面。
由于涂承钰经常在灾民营地中巡查,所以很多灾民也都认识了這位肃王。
這导致现在的灾民见到涂承钰之后,也都不会慌张。
顶多就是站起来躬身行了礼,然后躲到一边就行了。
涂承钰从营地裡进来,缓慢的走着,一边观察灾民的状态,一边看着灾民营地的情况。
一路看下来,发现這裡的情况,還是比较好的,至少沒有看到随地大小便的样子。
灾民的状态看着也不错,虽然一個個的看起来瘦巴巴的,但是精神都很好。
在這個营地裡转着看了半圈,跟进了的那個士卒就对涂承钰說道:
“王爷,昨夜来的那個秀才,在哪裡呢。”
涂承钰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在一個角落裡,一個穿着士子服的年轻人,蹲在地上,正和灾民聊着什么。
涂承钰见此,就說道:
“過去看看。”
說完率先走了過去。
原本涂承钰打算過去看看他在干什么,但是還沒等他靠近呢,就被对面坐着灾民看见了。
這些灾民纷纷起身跟涂承钰见礼,蹲在地上的士子自然也发掘了不对劲。
他赶紧起身,转過来看到涂承钰,也一起跟着行礼。
见礼之后,灾民们就自觉的退走了,只留下来這個士子。
涂承钰见此问道:“你就是邹希程?”
“正式学生。”
確認是要找的人之后,涂承钰就问道:
“你怎么会想到昨天晚上就来灾民营呢?”
听到這個問題,邹希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犹犹豫豫的說道:
“学生怕家母知道了之后,拦着不让学生前来,所以就提前来了。”
這种情况,倒是挺稀奇的,涂承钰连忙问道:
“這么說你還沒有将你来這裡等你事情,告诉家裡?”
邹希程說:“学生打发书童回去了,家裡应该知晓了。”
涂承钰听了,便调侃的說道:“你就不怕家裡知晓之后,過来将你抓回去?”
邹希程說:“贾母虽然对学生十分溺爱,但是尚且知晓大义,她知道学生做出選擇后,便不会再干涉了。”
“令堂是位好母亲啊!”涂承钰不由的感叹。
這样的母亲,在這個时代裡真的是很少见的。不舍不理解但是選擇支持。
问過這些之后,涂承钰再次问起其他的。
“本王過来之时,看到伱在跟灾民聊天,都在聊些什么。”
邹希程一听說道:“学生来這裡之后,发现這裡的灾民都沒有名册,晚上点人数的时候,也只是看总数有沒有缺的,這样有很大的弊端,所以学生想着,将每一個人灾民都登记造册,這样以后点名就方便了很多。”
他這個想法确实很好,涂承钰其实之前也想過。
只不過当时,他手底下全都是大头兵,加起来也认不了几個字,所以就沒有搞。
现在這么多学子過来倒也能搞一搞了。
问完這個,涂承钰又问:
“本王见你登记名字的时候,還会和灾民聊天這又是为了什么?”
邹希程說:“学生刚来這裡,和很多人都不熟,多聊两句便能熟悉一些,后面做起事情来也方便。而且学生昨晚来了之后了解到,這灾民当中,有好多人在逃难来京的路上,和家人走散了。所以学生想着,将這些人的信息登记下来,等有時間了去别的营地看看,說不定能帮他们找到亲人呢。”
這還真是一人计短十人计长呢。
灾民亲人走散這個事情,涂承钰也是知道的,但是因为灾民人数太多,再加上他跟全文纬都很忙,所以沒有精力去管這些事情,便一直拖下去了。
沒想到這個邹希程一来到這裡,就发现了問題,并且着手开始解决了。
這样一来,倒是省了涂承钰去费脑筋想办法。
涂承钰对這個能敏锐的发现問題,并积极想办法解决問題的邹希程很有好感。
他拍着邹希程的肩膀說道:
“你這個办法很好,值得在整個营地推广。這样,你将登记下来的信息,做成一個大字报,将每一個灾民走失的亲人的信息都写上去,交给本王。然后本王让其他营地也這样照做,最后将每一個营地的信息汇总起来,一一对照,看看有沒有能对的上的,如果有信息相符合的,就将他们叫到一起,让他们当你面辨认,這样也许会快一些。”
听了涂承钰拓展的办法,邹希程高兴的直拍手。
“王爷,您這個方法比学生的周到。”
涂承钰摆摆手說道:“本王也就是比你了解的多,所以才能想到這些而已。”
客气完這句,涂承钰又說道:
“你這裡的名册登记的怎么样了?”
邹希程說:“学生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整理了,今天一上午,已经登记的差不多了,要不了多久就能登记完了。”
从這裡,一下子就能看出差距了,别的士子,大多数都還在适应营地的环境呢。
這位却已经快要完成一项工作了,而且還能抽出空子,跟涂承钰一起想办法解决問題。
涂承钰是越来越欣赏這家伙了。
他想了想說道:“既然你登机名册的事情快要结束了,那本王就交给你一個任务。”
“請王爷吩咐。”
“就是刚才所說的帮灾民找亲人的事情,你整理好大字报之后,就拿着大字报去全先生那裡,将咱们刚才商量的办法,禀报给全先生,全先生若是有什么問題,你就替本王解答了。”
“是王爷,学生领命。”听到是這個话,邹希程欣然接受。
這些都說完了,涂承钰便问道:“你這裡還有沒有事情,需要本王帮着解决的?”
邹希程想了一下,略微不好意思的說道:
“王爷,您能不能派人去学生家裡,帮学生带几件衣服過来,学生昨晚来的匆忙,只带了两身士子服,在這裡穿着极为不方便。”
听到這话,涂承钰哑然失笑,說道:
“要不本王给你放半天假,你亲自回去拿?”
邹希程摇摇头說道:“学生回去了,贾母一定流泪阻拦,学生见不得贾母流泪,便不回去了。”
這個邹希程跟他的母亲倒是挺有意思的。
這样的小要求,涂承钰自然是满足的。
他說道:“你将家裡的地址写下来,并留下凭证,等会儿本王就派人帮你去拿。”
“如此,学生多谢王爷。”
“不必,你用心办事,都好說。”
跟邹希程聊完之后,涂承钰又在這個营地裡转了一会儿,然后才出来往下继续走。
出来之后沒走多久,涂承钰就遇到了全旭。
“王爷,卑职正找您呢?”
“找本王何事?”
“還不是士子的事情。”
“士子怎么了,有闹事的?”
“倒不是闹事的,就是有個年纪不大的,看到灾民营的情况吓到了,然后被灾民戏耍了两下,就待不住了,哭着喊着要回去。”
“哭着喊着?”涂承钰很是诧异的问道:“到底是多小的年纪,還能被吓哭。”
全旭哭笑不得的說道:“卑职问了,刚满十三岁,太小了一点。”
“十三岁?有這么小的嗎?”今天過来的士子,涂承钰可都是看過一遍的,他沒发现有這么小的。
全旭說道:“从外像看,像個十八九岁的,但是一說话就知道,那声音都還沒变過来呢。”
涂承钰一听,也是苦笑不得。
說道:“那就過去看看吧,這么小的孩子,实在不行就送回去吧。”
全旭听了点点头,就在前面给涂承钰带路。
不一会儿,涂承钰几人就到了出事的丁字八号营。
過来之后,涂承钰就听到這营地裡一片喧嚣。
他以为是那些灾民就在欺负小孩,仔细一听才明白,原来是灾民给那個小孩赔不是,集体哄孩子呢。
這些灾民也真是的,嘴上欠欠的,非要戏弄人家孩子。
等弄哭了,知道害怕了,现在又求爷爷告奶奶的在哄。
涂承钰从营地进来,看到围在那裡的灾民,就让全旭将人都赶开。
這些灾民,看到涂承钰进来,一個個都担忧的闭上了嘴。
然后被全旭赶开,也沒有走多远,都站在不远处看着涂承钰怎么处理。
涂承钰沒有看那些灾民,而是先看那個站在中间的小孩。
這一看,涂承钰差点笑出声来。
這個家伙,为了让他自己的年龄看起来大一些,竟然在脸上摸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這样乍看之下,面相就显得老气了。
這也是早上登记的时候,涂承钰和全文纬都沒有发现的原因。
脸上抹东西原本也沒有什么好笑的,但是這個家伙刚刚哭過。
眼泪流下来之后,就将抹在脸上的东西冲掉了一些。
所以,他的脸上看起来黑一道白一道的,感觉听滑稽。
這個小破孩,不知道是被人家哄好了,還是已经哭结束了,這会儿消停了下来。
他看到涂承钰进来,颇为不好意思的前来见礼。
涂承钰忍者心中的笑意,板着脸說道:
“你叫什么名字?哪裡人?”
“学生董辉,金陵人。”
還是是個老乡,涂承钰颇为无奈的說道:
“你什么情况,小小年纪为什么要跑這裡来?”
董辉听了之后,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王爷招人的时候,可沒有說限制年龄的。”
涂承钰确实沒有限制年龄,而且在看卷的时候,也沒有去看過年龄。
這是因为,当时涂承钰沒有想到,国子监裡会有這么小的孩子读书,而且還有胆子敢报名来灾民营。
听了他的嘀咕,涂承钰也很无奈,却還是回了一句。
“本王也沒有說過,要招一個爱哭的人前来做事。”
被涂承钰一下子点了死穴,董辉很不好意思的低下来头,不再說话。
涂承钰却沒有心思跟他在這裡纠缠,就问道:
“本王听說你闹着要走,可有此事?”
董辉闻言,又小声的說道:
“王爷,学生现在不想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