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爷
1.20和王爷
不知道是不是风暴過去都会有一段時間的静默期,“戒严”解除后小半個月裡,整個京城都平静下来,也让谢鳞连续過上“办公室生活”的好日子,除去一些小偷小摸之类少不了的琐事,竟然连一件稍大的麻烦都沒遇上。
不過,“平静”的是形势,该有的“热闹”同样少不了,戒严期间,绝大多数人只能憋在家裡,现在一放开立刻开始“报复性消费”,让各处商业区全都热闹起来,至于中间夹杂了多少地下交易或者生意,那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京城十裡街的酒楼,大抵是和别处不同的。
都是当门一座曲尺柜台,后面站着掌柜,笑迎每一位进门的宾客,若有贵客,還要出来招呼;但在京城,能当得起“贵”字的车载斗量,难以尽数,掌柜的只能立于门口,招呼好每個人,省的惹到什么惹不起的存在。
万福楼是极少数掌柜不出柜台、一直站在后面迎接的特例。
所以,今天临近晌午,他们碰到麻烦了。
“爷自诩逛遍京城,還是第一次碰上有胆子不迎门的。”一個明显带着无赖相的男子大大咧咧坐在门槛上,扯着嗓子吆喝,“老少爷们儿可都看见了啊,不是爷想惹麻烦,是這掌柜的不长眼,贵客上门不出来,爷還真就长见识了!”
却见他发髻散乱、满脸油光,发梢上還有些油渍,应该是刚吃完一场,不知道为什么又要进酒楼;大冷的天,裡面只穿着无袖白衫和同色长裤,脚下踩着漏棉花的棉鞋,偏偏裹着一件雪白色毛领裘衣,看起来名贵异常。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都不用掌柜开口說话,一個肩膀上挂着白毛巾的小二冲過来,指着男子骂道,“知道這是谁的产业嗎?這是忠顺王府的,你张口闭口一声‘爷’,在谁面前称爷呢?活腻歪了吧?”
周围一圈已经围满了吃瓜群众,哪怕是万福楼再有后台,也沒办法過来撵人,因为十裡街是整個内西城最豪华的商业区,能来這裡吃饭的根本沒谁自己花钱,有的是人請,一圈人的衣服就沒见一個布丝,最差都得要丝绸,怎么赶?
這其中,肯定包括“分管”的谢鳞,门口刚一开始冲突,就有人飞跑着赶到他那裡报信,万福楼的背景又不是秘密,敢在這裡闹事的当然不是小角色,真要闹得不好收场,人家两边可能和解,他這個百户說不定会被殃及池鱼。
“你别說,爷還真就给自己烧纸钱,再吃些供桌上的东西,可惜阎王爷不收,只能继续活着。”那男子一点都沒在乎,大概是觉得风大天冷,用力裹了裹裘衣保暖,“忠顺王府的产业?好大的来头,爷就是真去王府,一样這么說话。”
他這一开口,懂行的全都色变,已经隐隐猜出身份,谢鳞当然也明白過来,只是沒想到這两家竟然還能吵起来,既然如此,這样的热闹還就沒法继续看,吃瓜群众纷纷散开各处隐蔽,找個不显眼的地方再說。
這不影响裡面冲突,哪怕是掌柜的已经打颤,小二却不知道。
“反了,反了!”所以,他继续大叫,“還有人沒?来几個把這狗才拖出去打死喂狗,王府都不放在眼裡,不打死留着干什么?”
這次,小二喊完才发现沒人搭理。
“最怕突然安静。”(.avi)
“有意思,真有意思!”男子表情古怪的站起来,随意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先看看已经面无人色的掌柜,這才看向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小二,“爷都快记不起来,上次被人打是什么时候,看来今天要长长见识——来啊,谁出来比划比划,让爷好好回忆一番?”
“贵客......贵客請进!”掌柜的颤抖着走到门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有眼无珠认不得真神,這就......”
“让你跪了嗎?”男子斜了掌柜一眼就不再搭理,转头继续盯着小二,“爷知道這是三哥的门面,之前還不好意思来,不论吃喝肯定沒人收银子,爷缺那点儿?巧了,今天路過才上来,正等着有人帮忙长长见识呢,怎么,不敢?要不,爷帮你长长见识?”
周围已经基本空下来,只是附近各处店面的门窗后布满眼睛。
可惜,谢鳞走不了,他沒想到会碰上這位,一开始不来也就当是沒看见,可既然来了,再不管很难說得過去;更何况,周围這么多人都看见他這一身官服,想装傻都不行。
“定城侯府谢鳞,见過和王爷!”既然必须出头,他也不再耽误下去,出来躬身一礼,开口先自报家门,省去“你是哪個”之类的麻烦,“王爷是不是进屋說话?虽說您不在乎,到底還有皇家的体面呢,要是传到宫裡,說您和一個小二动了手,這可就......”“本王看看谁敢!”和王爷猛地站直,目光中隐隐带着杀气,逼得周围一片关窗关门声音,“谢鳞是吧?谢鲸是你哥?”
“王爷英明!”谢鳞沒想到這位出了名的混蛋王爷竟然知道。
“你說的对,爷還得要体面。”和王爷、或者称之为忠和亲王周铿随意摆摆手,板起脸指着掌柜和小二,“可是,爷的体面丢了,到自己亲哥哥的酒楼竟然差点儿被赶出去,你不是想劝說嗎?那就给爷把体面找回来!”
“王爷放心!”谢鳞表情一冷,左手猛地伸出去抓住掌柜的脖子,腕力一翻就听见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只看脖子“拐弯”的角度,沒人觉得還能活命;至于瘫在地上的小二,处理起来更简单,他只是随便抬脚踩過去,又是一声“咔嚓”,又是一具尸体。
狠毒?他虽然杀了两個人,却等于救了他们全家;他和忠顺王府有過节,但要是处理不好,惹得和王爷不高兴,人家同样能让他丢官去职,失去好不容易拼杀出来的位置。
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古今皆同。
“有点儿意思!”和王爷明显沒想到他会這么利索,稍微一愣才开口,表情沒有丝毫的紧张,“行,今天的事情算是完了,正好本王刚才沒吃饱,你就一起跟着上来吧,陪着吃点喝点——還有人嗎?沒死滚出来,弄四個招牌菜送到楼上雅座!”
两條人命,甚至沒影响這位王爷的食欲。
掌柜和小二该死嗎?狐假虎威、狗眼看人低,但罪不至死,可惜在這個年代,得罪一位当朝亲王,還是因为开口大骂,哪怕他们沒骂什么太难听的,“大不敬”的罪名绝对逃不過,满门抄斩更不是在吓唬人。
所以,他们只能死,用两條命保住自家十几條命。
菜很简单,酒也谈不上什么琼浆玉液,都是酒楼短時間能够弄出来的最上品,对一個亲王来說依然当得起“俭省”的說法,看得出来,和王爷沒啥坏心,但他的出身就注定,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
“在下敬王爷一杯!”不管心裡怎么想,谢鳞都必须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所以他见菜已经上齐——只有四個,既然這位王爷說過要上“四個招牌菜”,那就只能四個,多一個都不行——立刻倒酒干杯。
“听說你力气挺大?”和王爷随便一端,抿一口就算数,喝完后边夹菜边說话,“上個月還听戴权那老狗說過,你把夏守忠的一個干儿子剁了手?那個狗奴才本王见過,一把子力气加上一手毒辣的短剑,放在宫裡都能进前十。”
“王爷谬赞,那位公公当时急着跑疏忽了,這才让我捡了便宜。”谢鳞当然不能說自己比宫裡的“高手”都猛,“再者說,我也沒想到他会是夏公公的干儿子;不過我還是沒有直接动手,毕竟是宫裡出来的,要不是正好撞上,事情其实轮不到我管。”
“有能耐、知进退,不错!”和王爷满意的点点头,“說這话都快半個月了,我听說夏守忠不太满意,放话要收拾你,這些日子沒遇到麻烦吧?”
“谢王爷关心,大概是夏公公忙着伺候上皇,沒工夫管我一個小百户吧?”谢鳞肯定不能說瞧不起夏守忠,只能绕圈子装傻,和這些大爷說话太费劲,“再說我也是为皇家效力,夏公公不是小心眼的人,传言有误也說不定。”
這话当然是扯淡,因为谢鲸已经說了,那边虽說沒有直接动手,却也沒搭理和解的传话,具体如何說不清楚,因为太监绝大多数都有偏执的毛病,接下来必然要万分小心,甚至连個具体的時間都把不准。
无所谓,再难也就那样。
“就凭你這句‘为皇家效力’,夏守忠那裡爷给你担了,看他敢不敢不给爷面子。”和王爷满意的点点头,撕下一只鸡腿几口啃的只剩腿骨,又端起酒杯闷掉,“就這吧,再待下去我三哥肯定過来,他要是动手打,我還不太方便還回去,你去忙吧!”
“五叔平常不来,今日只坐了不到两炷香就要离开,公务這么忙嗎?”他的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招呼,“听几個不长进的东西禀报,你刚才只要了酒菜,我就让人准备了一点儿碧粳米饭,五叔若是不嫌腌臜,就随便用点儿垫垫肚子。”
却见来人一身合体的洁白书生长衫,发髻齐整、面如冠玉,腰间右侧挂着一枚毫无瑕疵的玉璧,左侧另有一把宝剑,一步步踏进雅间,面带温和的笑容,好一個翩翩浊世佳公子!
此时,他正双手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洁白如玉的白瓷小翁,柔和的饭香气随着他的脚步慢慢传過来,小翁旁边另有两只瓷碗和一個饭勺,竟然也有谢鳞的份;筷子和勺子专门用的银质精品,应该是为了打消某种防备。
“是你這臭——”和王爷說這话突然顿住,扫了一眼谢鳞及时改口,“小子,你爹沒過来嗎?照理說听到我的消息,他应该跑的比谁都快,我就是不想和他见面,仗着比我年长几岁,整日裡這也不行那也不合适的,平白坏了心情。”
谢鳞表情微变,因为新来的公子已经走到身前不远,也让他立刻意识到,今天的麻烦似乎沒這么简单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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