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李虎目不识丁,连笔都不会握,說出来的话本来就十分粗俗,這会儿情绪激动下能把话說明白了都是在军中长了本事。
只是他短短的几句话裡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众人在平安无事的惊喜下還沒来得及开口,就直接被震晕了。
新圣人?圣人還有新旧一說?圣人哪儿来的皇后?元后都去了多少年了,也沒听說后宫有姓许的嫔妃呀,甄贵妃可是最见不得人姓许了。
众人面面相觑了半晌,才终于回過味儿来:李虎這小子是想說,圣人换人了,新君派人来接他们,新皇后姓许。
他们這一走是一年多,不是十年,怎么龙椅上就换了個人呢?
赵郎官险些要当李虎是癔症了,可谁的脖子也是肉长的,這等话谁敢瞎胡說?
李虎不会混說這种大事,那就是真的了。再一琢磨,三殿下的正妃不就是许氏女?虽說過去那么多年三殿下都不得圣人的青眼,可太子和行二的那位都沒了,三殿下就是长子。长子继位,似乎也是那么回事。
诸人裡不乏依然迷茫的,也有赵郎官這样难以置信的,還有如林崖這样面无表情心中却如释重负的。
林崖实在是沒有想到,楚容华的帝位会来的這么早。
在這個异世中求生,林崖最大的依仗就是前世对于红楼梦的了解。可是這本书除了宁荣二府之外就写了些伶人戏子,丝毫不曾提及朝政局势,以至于林崖只能从书中的蛛丝马迹裡推断。
林崖离京时,老皇帝虽然病势渐沉,但依旧大权在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楚容华则只能在暗中小心翼翼的经营,谨慎小心到了极点,唯恐一着不慎,就同其他的兄弟一样遭到生父忌惮,被彻底打落尘埃。
可以說,林崖根本看不到楚容华即将继位的征兆。他那时甚至都想過,這一次北疆之行只要能活着回来,他就会以此为跳板,正式成为楚容华夺嫡的棋子与筹码。
结果一切在他归来之前就尘埃落定。多年的等待、反复的筹谋,总算赌对了人,沒有害了這一世的家人。
清了清喉咙,林崖正要說些什么,醒過神来的赵郎官却已经带头围住了许先生父子,连声道贺,将林崖這個顶头上司都挤到了一旁,真真是急不可耐,活脱脱就是前倨而后恭一词的注解。
不過也不能怪赵郎官吃相难看。以前的许先生父子,顶天就是個皇子妃的族人,還是阖族被圣人厌弃的那种,户籍上的身份也卑贱,不值得花太多心思。
现在则不同,三殿下荣登大宝,许家就是货真价实的后族,许先生就是国舅爷,不趁着大家都在塞外的时候巴结一番,等到回了京城,估计巴结许家的人能把门槛踏破,多少公门侯府挤在头裡,哪裡還轮得到一個小小的郎官?
再不贴上去,赵郎官就是個傻子。
林崖不禁摇头失笑,对着看過来的许楠微微颔首后就主动迎上了李虎带来的西北守军将领,询问起京中的情势。
来的将领姓孙,曾经是许将军麾下的小将,与李虎也是旧相识,如今算是新君的心腹嫡系,与林崖是“自己人”,說话自然十分方便。等赵郎官意犹未尽的奉承完许先生父子,林崖也对事态有了個大体的了解。
之前他便一直纳闷,老皇帝的性格自私冷漠、阴毒寡恩,怎么看都不像是书中那個会禅位给儿子的人,特别是這個儿子他从来都不太喜歡——直到最后,楚容华对于老皇帝都更像一個试毒的奴仆,而非子嗣。
能让六皇子以毒害皇父之名赐死,又能从心性狠毒的老皇帝那裡拿到传位诏书,楚容华的本事不容小觑。
可惜的是林崖从孙参将的话中听出的不仅仅只有好消息。即使对方的并沒有意识到什么,林崖還是推敲出了一丝不对劲:恐怕他本人虽然远在塞外,林家還是牵扯进了皇位更迭的阴私之中。
按照孙参将的說法,父亲林如海在老皇帝病重的时候是一等一的心腹忠臣,后来更是一天十二個时辰裡少說要有五個时辰伴驾,以林如海之机敏,不可能沒有发觉老皇帝身边发生的某些不可言說之事。
要是老皇帝干脆两眼一闭也就算了,他毕竟沒死。作为太上皇,如果能用好了孝道這把刀,压住新帝也不是不可能之事,何况是惩戒生了二心的臣子?毕竟虎老威风在,前世诸多红学家也說過,新帝与太上皇之间的权力争斗持续了多年。
即使林如海的阅历比他多,手腕比他圆融,林崖却還是忍不住为他担忧,想来也是一家人之间常有的情绪,正如林崖孤身在外,林如海等人也一直牵挂不已一般。
一边面带欣喜的遥贺新君,一边暗暗推测着家中老父和幼弟可能有的举动,林崖一颗心都快分成了两半,以至于在孙参将与李虎齐声恭贺他升为侍郎一职时都沒能立即反应過来。
瞧见林崖似乎有些怔愣,之前一直十分威武肃穆的孙参将的笑容就带了点痞气:“林侍郎這就欢喜的傻了,等到入了关,那可是步步锦绣,回了京城,圣人還要亲率百官出城迎接,到时林侍郎可要如何是好?”
少许揶揄的背后,是不容错认的欣羡。
就算不能封侯拜相,可是能得天子出迎,也是许多为官之人,特别是在边关生死相搏的武官一生可望而不可即的追求。
林崖闻言不由一震,简直是不由自主的从心底泛起了一种激昂的豪迈,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语塞,只能学着军中的武人,对着孙参将与李虎重重一抱拳,得到了二人郑重的回礼。
既然安全无虞,大家不约而同的忽略了离他们营地不远处的几处血迹,兵士们還主动帮孙参将他们将马蹄上裹着的布條收好,免得叫蛮人瞧见。随后众人便换上孙参将带来的骏马,疾驰入关。
之后果然如孙参将所說的仿佛,林崖等人所到之处,皆是一地父母官率当地士绅望族亲迎,礼遇有加,除了备受冷落的蛮族使臣十分不满之外,使团之人個個容光焕发。
他们才走到山西境内,楚容华派出的天使就快马迎了上来,宣旨对林崖大加褒扬,另有赏赐若干,楚容华本人更是亲自带着两位皇子并三品以上在京官员出城五十裡迎上了林崖一行人。
旌旗飘扬、无上荣宠,城外是多年未见的君臣相得,宫门之内,太上皇独居的福寿宫内却是阴森可怖。
倒不是楚容华苛待老父,故意将他挪到了一处阴暗角落,而是太上皇這些日子愈发阴郁,连带着整個大殿都令人脊背发凉。
“林家小子是今儿回来吧?”刚刚下令将一個沒眼色的小内侍杖毙,太上皇木着脸倚在靠枕上:“让他们麻利点,如果戴权问出了什么,不管什么时候,即刻回报。”
作者有话要說:555555。。。大家都不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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