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光明和黑暗的抉择
“什么?”张青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這怎么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我,我去跟他们问清楚!”噌一下,就站了起来。
“坐下!”陆铮皱了皱眉。
张青天第一次被陆铮训斥,呆了下,却也,慢慢坐回了沙发。
“你想想,最近有沒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好好想想。”陆铮說着话,递给了张青天一颗烟。
张青天摇摇头,說:“沒有啊?”
“别急着下结论,想想再說,比如,有沒有和人结仇,和人起争执?”陆铮說着话,心裡也在琢磨。
要說张青天会杀人,陆铮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人,虽然心中都有魔鬼,都有冲动之时,但看张青天刚才反应,陆铮便知道,张青天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若說伪装的這般好,令自己都看不出破绽,陆铮也只能感叹自己两辈子都白活了。
张青天得罪的人太多了,有人想整死他一点也不稀奇。
就說广宁县局办公楼工程吧,张青天便一直盯着不放,下了两次整改书,出了三次书面报告对该工程预算提出质疑,终于令该工程换了承包商,改为国有企业市一建承建。
這裡面的利益输送链條,能不恨张青天么?
而且张青天這种事,干了也不是一件两件。
“啊,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是跟人起了冲突。”张青天突然拍了拍脑门,說:“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跑我老母亲家找到我,威胁我不要不知道好歹什么的,還說知道我是孝子,可他也知道我老母亲住哪裡,叫我小心照顾我老母亲。分明就是在恐吓我,然后,我們就起了争执,我老母亲家门前,就是南湖小水洼,我把他推倒在了水洼裡,可那水,膝盖都沒不了啊,我亲眼看他爬起来,骂骂咧咧的走了。”
陆铮微微点头,问:“還有么?”
张青天皱着眉头想,又想起了几桩,和菜市场缺斤短两的小贩、在理发店浓妆艳抹的女子、办公室的小杜……等等等等。
這一周,和他发生過冲突的人還真不少。
陆铮都有些无奈了,吸着烟,琢磨着,說:“青天,你這样,到了公安局,别乱說话……”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推开,欧阳荣大步走了进来,贺红梅追在后面,连声說:“哎,你怎么不敲门呢?”
在一号楼会议室,是常务副主任杨文学召开的学习市委“關於进一步放开全市消费品市场物价”文件精神的动员会,杨文学在台上唠唠叨叨的一直在讲话。
欧阳荣也不好就這样进去带人走,可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台上讲话的那位领导喘口气,恰好這时见到秘书端着暖壶准备进会议室送水,欧阳荣便凑過去,請秘书帮忙,叫“稽查处张青天处长”出来,就說“有急事找他。”
那秘书诧异极了,說物价会议,有张青天什么事啊?說完便甩脸走了,态度很不友好,显然,這位秘书可能也吃過张青天什么亏,属于对张青天意见很大的同志那拨的,张青天的朋友,他自然也不待见。
欧阳荣琢磨了一下,便知道上了陆铮的当,当下就急急的跑回了三号楼,果然,在陆铮办公室把张青天堵個正着。
“陆主任,你何必呢?”欧阳荣苦笑着,心裡也无奈,這位陆铮主任不但是公安出身,而且是很优秀的公安,破获過不少轰动一时的大案,更曾经被授予公安部一级英模称号。若說公安系统這点事,自一点也瞒不過他。
想来,陆铮也知道了,张青天是谋杀案的嫌疑人,就是不知道刚刚和张青天都說了些什么。
但也不用想套话了,陆铮的反侦察能力,自己和他合作办案子,早就见识過。
陆铮笑笑,自也不会說什么张青天刚刚从外面回来之类的托词,笑道:“我手下的干部出了事,总要了解了解。欧阳处长,张青天我還是知道的,他怎么会杀人?你们可得调查清楚,别冤枉好人。”
欧阳荣走向张青天,权当沒听到陆铮的话,陆铮是什么人他领教過。
跟欧阳荣同来的年青刑警小王却皱眉不满的看了陆铮一眼,只觉得這姓陆的主任莫名其妙,大大咧咧的好似公安局是他家开的一样,警察查案,什么时候轮到他指手画脚了?
而且,提供虚假信息,骗走自己等人,借机和嫌犯擅自接触,分明在阻挠执法机关查案,這简直可以当场拘留了!
“什么杀人?”听到陆铮的话,贺红梅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她只是以为,爱人可能是什么命案的目击者,怎么也想不到,张青天会和谋杀案嫌疑人沾上任何关系。
欧阳荣已经拿出手铐,给张青天铐上,贺红梅立时尖叫道:“你们干什么?”
欧阳荣掏出了警官证,在张青天面前晃了一眼,說:“张青天,有一宗谋杀案需要你协助调查,請跟我們走吧。”
张青天扭头,对贺红梅道:“放心,我沒做過,沒事的。”
贺红梅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抓着张青天胳膊不放手,“什么沒事呀?早跟你說了,别老得罪人,别老得罪人,你,你就是不听……”說着,就开始抹泪,眼见欧阳荣和小王要带张青天走,急急的說:“欧阳处长,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我爱人不会杀人的……”這时候,她和普通妇女实在也沒什么两样。
欧阳荣還沒說话,小王早已不耐,皱眉训斥道:“杀人不杀人你說了算?放手!”
欧阳荣一听就知道要坏,果不其然,陆铮看向了小王,皱皱眉头,但沒說话。
欧阳荣急忙笑着对贺红梅道:“贺处长,您放心吧,我們一定会秉公办案,文明执法。我們也希望這只是一场误会。”贺红梅和他平级,何况计经委财政处虽然和個人关系不大,权能却也不能小看。小王见识少,不会做人,他当然要客客气气的,更莫說,這是在陆铮的地盘了。
“欧阳,来,聊两句。”陆铮突然微笑对欧阳荣招手,欧阳荣心說完了,這個陆铮,铁定沒什么好事。
但也只能笑着走過去,和陆铮站在窗户前,窃窃私语。
小王诧异的看着他领导背影,以前办案子,便是市委办公室也去過,可也沒见欧阳处长对谁這么客气,甚至,有点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意思。
這陆主任?是谁啊?
三两分钟后,欧阳荣走過来,对小王使個眼色,說:“你出去等。”
小王呆了呆,但公安系统,领导的话便是命令,他也只能拉门出去,站在了门口,成了岗哨。
办公室内,欧阳荣把张青天的手铐打开,然后,坐到了一旁。
”欧阳,你不能出去等下?”陆铮笑着问。
看着陆铮可恨笑容,欧阳荣更有些郁闷,拼命摇摇头,這已经是底线了,若单独留嫌疑人和人接触,可就是原则性错误了。
陆铮便凑過去和张青天低声說话,欧阳荣深深叹口气,就当,自己能听见吧。
……
晚上正在家看枪战片录像带的时候,门铃响起,陆铮去开门,微微一愕,外面站的,却是贺红梅。
陆铮不禁有些失望,本以为卫香秀回来了呢,卫香秀好像去外地学习去了,已经有一段時間,沒见到她了。
刚刚坐在沙发上,贺红梅就急急的說:“陆主任,您帮帮青天吧,现在只有您,才能救他。”說起爱人,贺红梅眼圈就红了。
已经是第三天了,张青天還沒被放出来,贺红梅托了好多关系,却什么都打探不出,无奈下,想到了陆铮。
陆主任,和欧阳处长很熟络的样子,而且,陆主任本就是公安系统出身,在市局肯定认识挺多人,现在,也就陆主任能帮青天了。
“青天的事,我打听来着,挺复杂的。”陆铮走過去,关了录像机。
一個礼拜前,有人在南湖裡捞起條死尸,尸体尚未腐烂,法医预计死亡時間为前一天中午至晚间。而很快,市局刑警便在走访临近居民时找到了线索,有证人认定,死者曾经同老张家的大儿子发生争执,而且,他亲眼看到就在死者死亡的時間段,张家老大把死者推入了湖裡,当时他看到那死者从湖畔水洼起身,以为沒什么大事,便走开了,谁知道,最后发生了命案。
老张家的大儿子,便是指张青天。
這些消息,都是欧阳荣透露的,而且欧阳荣還說,虽然還存在几個疑点,但刑侦内部会议上,基本便认定了张青天便是凶手,刑侦处张处已经报检察机关,对张青天进行批捕。
陆铮能想象得到,如果這件案子不是场误会,而是有人故意策划冤枉张青天的话,会涉及到的人怕不那么简单。
這趟浑水,更不是那么好趟的。
抽身事外,明哲保身无疑是最佳的選擇,帮张青天,无端端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更别說得罪的人物可能会令自己很麻烦了。
但是,就這么不管不问么?陆铮又觉得,那么自己,好像和前生也就沒什么区别了。
此时,看着贺红梅這個平素特别坚强干练的女干部,抹着泪求恳的模样,陆铮心裡,更微微有些不忍。
张青天,也许是老天给自己的考验?光明或者黑暗的考验么?
陆铮胡思乱想着,敷衍着,送走了贺红梅,回来坐在沙发上,点颗烟,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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