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流离失所
下午,陆铮来到市政府大院,在1号办公楼2层的办公室,见到了副市长王沪生。(文學馆)
五十出头的小老头,身子骨清瘦,很有那么些闲云野鹤的出世感觉。
无党派,便意味着无论你工作多么出色,在党政班子裡也只能是副职的命运,而且,通常分管的工作都不是那么重要。
所以,在避免了很多人事斗争的同时,一些无党派亦或民主党派干部往往也磨练出无欲无求的淡泊。
王沪生副市长,无疑就是這种人。
面对陆铮,他很亲切,也很谦逊,问起商贸团在香港活动安排,遇到不太清楚的环节,便虚心向陆铮請教。
虽然這次市委主要领导沒人跟团,但市裡面对此次赴香港招商的支持是全方位的。
市委书记段忠诚早有批示,相关部门必须群策群力,全力配合市政府代表团赴港招商工作。
段忠诚更明确了相关部委办局的分工,市计经委负责香港活动周和重点项目推介会乌山市政府代表团会务工作及后勤保障工作;负责参加香港活动周招商活动市直有关部门的组织、指导、整体协调和督办工作;负责起草乌山代表团在香港活动实施方案,并组织落实;负责准备乌山市在香港举办招商活动所需礼品、請柬及其他会务用品,编印乌山市代表团成员通讯手册等等等等。
市政府办公室负责起草市领导在香港活动周以及乌山商务日开幕式上的致辞及市政府招待酒会上的祝酒辞。
市外事办负责邀請新华社香港分社领导、香港政要参加乌山商务日活动,并安排致辞;负责衔接市领导拜会新华社香港分社领导、香港政要的活动;负责邀請新华社香港分社领导以及香港政要参加代表团商务推介活动。
现今新华通讯社香港分社为中国政府驻香港最高代表机构。
市建委负责组织乌山市城市基础设施项目企业参加商务推介会的招商活动。
市财政局负责活动经费预算的审核、拨付和监督使用。
等等等等。
王沪生临时接手,看来他也很担心把如此重要的一個招商会给办砸了,虽然那厚厚的“乌山市商贸代表团赴港招商活动方案”他已经翻看了几遍,此时,却也拉着陆铮,虚心請教,沒有一丝上级领导的架子,很有些不耻下问的意味。
如此,一直到下班点陆铮才脱身。
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早了,从市政府大院驱车而出时,乌山街头已经灯火璀璨。一路疾驰回家,陆铮在楼下停了车,见卫香秀家黑着灯,知道她還沒回来,保姆小晶和两位老人都节俭惯了,通常是卫香秀不回来,他们便不开灯。
陆铮便步行出了小区东侧门,這边临街很是开了几個小饭馆,卫香秀学习去的时候,陆铮晚上沒有饭局的话,就在這條街上找個小饭馆对付一口。
陆铮正准备往自己常去的那家“雷子小吃”走,突然一阵悠扬的音乐吸引了他,是萨克斯吹奏的经典名曲《回家》。
曲声悠扬、略带哀伤,在這远方楼宇灯火阑珊的夜色中,令人不自禁的,升起思乡之感。
陆铮虽然感情冷漠,但此情此景,听着此曲,心中却也不禁泛起丝丝惆怅。孤零零一個人在乌山,陆铮,你過得還好嗎?
慢慢的,陆铮循声走了過去,原来,是一家新开的小吃部,录音机摆在门外,悠扬的曲声,只是招揽顾客之用。
陆铮刚刚进了這间略显昏暗的小屋,便有人热情的迎上来招呼:“老板,吃点什么?”
随后,陆铮和来人都啊了一声,齐声說:“怎么是你?”
屋裡的人,却是陆铮在广宁时洞蜜园的老板王秋巴。
从洞蜜园开业不久,陆铮便成了常客,一直到离开广宁,洞蜜园都是陆铮請客吃饭的活动基地。
王老板和老板娘毛云珠,都和陆铮熟络的很,陆铮黯然离开广宁时,他们两口子還不避嫌,为陆铮摆了桌送行酒。
“老王,你在這儿搞什么呢?”陆铮狐疑的问,远沒有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因为凭直觉,王老板突然出现在這個小吃部不会是什么好事。
“老婆,看看谁来了?”王老板冲裡屋喊了一声,随即便赶紧擦抹板凳,“陆局,坐,真沒想到,能撞到您,這可真是,咱们之间的缘分啊,看来断不了。”
裡屋门帘一挑,老板娘走了出来,但同在广宁的时候比,明显黑了些,也瘦了些,珠光宝气的妩媚消失不见,一身小红衣裳,倒也干净俏丽。
看到陆铮,她脸一拉,沒吱声。
“你们這是?”陆铮诧异的看着面前两人,也沒想到,毛云珠对自己会是這种态度。
王老板叹口气,“唉,一言难尽,陆局,您吃点什么?我去弄,這门脸小,我手艺可沒丢!”
陆铮皱皱眉头,隐隐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做個手势,“来,坐下,跟我說說。”
毛云珠小嘴一撇:“有什么好說的?說再多那也就是嘴上說說,管什么用?当初答应的可好了,可最后呢,有屁用!”
王老板皱眉训斥道:“怎么說话呢,早知道不叫你出来,去,屋去!”两人日子過穷了,但看来反而王老板振了夫纲,不似以前,重话都不敢說毛云珠,更莫說這般训斥了。
陆铮摆摆手:“别介,怎么我听着這话儿是說我呢吧?嫂夫人,你判我死刑也得让我死個明白吧?咱俩可是喝過交杯酒的交情!”
“要早知道现在鬼跟你喝交杯酒!”毛云珠虽然還是嗔怪的口吻,但语气却柔和了许多,想来想起昔日的情分,微微有些心软。
“你们的洞蜜园呢?”陆铮虽然猜到了结果,却也抱着万一的希望问。
毛云珠指了指小屋外的录音机,說:“這不就是嗎?整個洞蜜园,就剩它還是我們的财产。”
陆铮微微点头,脸色认真起来:“說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老板便叹着气,坐在陆铮对面,說起了這几個月发生的事。
陆铮刚刚走的时候還好,但渐渐的,公安口的人便好似盯上了洞蜜园,隔三差五的去找茬儿,搞的王老板生意一落千丈,在一個月前,洞蜜园有数名客人食物中毒,随即,县局查封了洞蜜园。
虽然到处托人送情王老板勉强逃過牢狱之灾,可县局一纸罚单便令王老板倾家荡产。
王老板和毛云珠商量過,知道广宁再也待不下去了,這才带着仅有的一点积蓄来到了乌山,租了這间小门脸维系生计,今天,是第一天开业。
“当时我們找過侯建军,可他根本就不管。”在王老板說起他俩境遇时,毛云珠恨恨在一旁插嘴。
陆铮默然,侯建军偶尔会来看他,但从来沒跟他說過洞蜜园的事。
王老板叹口气道:“也不能怨侯局,他沒根沒底的,根本斗不過高志凯,這不嘛,高志凯马上就要去青龙干局长了,正的。”
在广宁,随着高志凯风头日盛,现在流传着一种說法,那便是当初陆铮也是被高志凯算计走的,而且现在陆铮,已经被一撸到底。
這說法虽然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人便会嗤之以鼻,但在民间,却流传甚广。
王老板便对這消息深信不疑,看着陆铮,心裡深深叹口气,陆局也难啊,当年陆局在广宁,高志凯蹦跶一下都难,便如同沒了這個人似的,可陆局這一走,县局裡根本就沒人能压住他,现在高志凯已经是常务,主持县局日常工作,而且风传,马上就会调去青龙干正印局长。
由此可见,当初把他压得死死的陆局是多能耐的一個人,就是可惜啊,听說是站错了队。
“不說這個了,我炒俩菜去,陆局,今天我請客,你想吃什么就說,别看咱店面小,可那叫什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王老板站起来,笑呵呵的說。
陆铮点点头,說:“都行,老王,這样吧,你也别忙活了,有现成的小菜吧?上两碟,咱喝口?”
王老板笑道:“喝是一定要和陆局喝的,菜,也必须炒,您等着,我麻溜儿的,快着呢。”掀布帘,进了后厨。
看着坐在一旁闷不做声就是不进去帮忙的毛云珠,陆铮知道,她把洞蜜园被抄沒全算在了自己头上,其实想想,本来也是,自己最少,也有**成的责任。
“嫂夫人,你放心吧,回头我想想办法,给你们在乌山找個买卖干。”陆铮琢磨着說。刚刚好昌明电子准备外包食堂,前期共三個食堂,准备外包给三家餐饮公司,倒是可以交给王秋巴来做其中的一個,只要经营得当,能不被那两家竞争下去,利润,尤其是将来的利润,那必然相当可观。
毛云珠哼了一声,转身进了裡屋,想来,不爱听陆铮說大话。
陆铮点了一颗烟,,慢慢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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