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磨刀霍霍向群狼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汪嘉宾冒了個头,“县长,小青和她爸来了,說要来感谢您在我那屋呢。”
政府办主任,便如同陆铮的大管家,小青妈的案子他自然知道,甚至這两天再不见小青家人露面的话,汪嘉宾已经准备下去看看了。
陆铮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名,随即抬头道:“沒去信访?见我?行,知道了,带他们来吧。”
几分钟后,汪嘉宾领着小青和一個看着好似小老头似的衣家汉子进来,和小青的雅素不同,虽然已经是春天,那农家汉子仍然穿着露棉花破破烂烂的棉衣,恂偻着背,胡子上甚至粘着白涎,陆铮见了不禁一怔,农家院结婚都早,按年岁,小青的父亲应该也就三十多岁吧,怎么看起来至少也是知天命的老人家一样
汪嘉宾在一旁介绍着:“老孟,這是陆县长。”又对陆铮說:“小青她爸,叫孟凡林。”
孟凡林看起来拘谨的很,手脚都沒地放,嘴裡结结巴巴說着什么,声音又小又语无伦次的,根本听不清他說什么。
“小青,快给陆县长磕几個头,谢谢县长大青天!”对他女儿說的這句话,倒是让人听清了。
小青怯怯看着陆铮,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也就過年给长辈拜年磕過头。
“你這孩子!”孟凡林便想拉她,陆铮摆摆手,說道:“好了,坐下吧,說說,怎么回事?”
孟凡林一個劲搓着手:“我,我就不坐了,别,别坐脏了您的沙发,我和小青就走了,来看您,就是觉得不看您心裡過不去。”
汪嘉宾在旁提点他:“陆县长叫你坐你就坐,有事情问你,来,坐吧。”伸手示意,把孟凡林和小青让到了沙发上,又给倒了两杯热水。陆铮坐在茶几对面,问小青:“怎么样,妈妈好点沒?”孟凡林脱口而出:“好多了,好多了。”小青却是神色一黯,垂头說:“還是老样子,我爷爷奶奶看着她呢。”“你這孩子,别瞎說。”孟凡林瞪了小青一眼。陆铮看看孟凡林,說:”老孟,我到现在還不明白,你說来感谢我,谢我什么?”
汪嘉宾在陆铮耳边耳语道:“我刚刚跟他打听清楚了,西集乡裡去人,给他送了三千块钱,而且通知他,也不用给老张家经济赔偿了,就是叫他以后不要再为這件事闹下去。”
陆铮微微蹙眉:“钱是谁出的?”
汪嘉宾說:“回头我查查。”
陆铮点头,看向孟凡林,“乡裡给你送了三千块钱,你觉得是因为我?”
孟凡林嚅嗫着說:“当然,当然是您的條子,乡裡的人给了钱,把您的條子收走了。”
陆铮端起了茶杯:“老孟,你觉得這样問題就解决了?就公平了?”
孟凡林又局促的搓起了手,說:“要不,要不還能怎么样,反正娃儿她妈已经疯了,我很感谢政府,感谢乡裡的领导,感谢县长您。”
三千块钱,在农村,尤其是在青龙,可以說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陆铮深深看着孟凡林,心裡叹了口气,突然就有些气闷,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可這样的状况,却又怨不得這個憨厚被欺压惯了的农民。社会大环境如此,有时候本就是求告无门,你能要求一個农民为了自己的权益奋力抗争么
默默拿起茶杯喝水,陆铮心中萧索无比,就好像,自己一直为之奋斗的东西,好像,都沒有价值。
“我妈又沒有错,叔叔,为什么打我妈的坏人、关我妈坐牢的坏人,都沒被抓起来?”小青,突然鼓足勇气,小声的问。
陆铮听了一怔,看向小青:“嗯,你觉得别人给了钱,還是不公平?”
小青怯怯的,点了点小脑袋。
這时孟凡林长长叹口气,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浑浊的眼睛,眼圈好像红了。
看着孟凡林,陆铮鼻子酸酸的,這個一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汉子,夜深人静之时,也会为了小青妈的遭遇痛哭失声吧?只是,生活的重压,令他很多时候,不得不忍耐,而這种忍耐,在一些人眼裡,变成了沒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而不再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小青,只要是坏人,都会受到惩罚的!”陆铮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刚刚的负面情绪,早己不翼而飞。
是啊,不管怎么說,我們抓住现在,便拥有未来
看着小青用力点着小脑袋,那清澈童真眼神裡的信任,陆铮微笑着,心裡暖暖的,觉得,自己,好像和以前也有点不一样了。
书记碰头会,通常便是给即将召开的常委会定调子。
县委办公楼五楼小会议室,坐着县委书记马卫国、县长陆铮、副书记兼政协主席曲辖悦、政法委书记秦家好、纪委书记王宝刚五位正副书记和郝白山這個组织部部长。
书记碰头会经常会涉及人事問題,是以郝白山也算常客了。
本次碰头会主要需要协调的問題有二,第一是提名高志凯为副县长候选人;第二便是开始高尔夫球场项目征地工作。
马卫国刚說了說高志凯的情况,副书记、纪委书记王宝刚马上就出言表示反对,他揉了揉自己的胖脸,皱眉說:“卫国书记,志凯刚刚提局长沒半年,這么破格提拔法,我怕下面的同志会有想法吧?”显然,他這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了,若說上升速度,谁又及得上在座的這位陆铮县长,以现在的政治环境,破格提拔是很普遍的做法。马卫国微微蹙眉。谁都知道,从陆铮参加第一次常委会后,王宝刚就变成了“逢陆必捧,逢马必反。”這位前任刘平南书记的人,看来已经铁了心和陆铮搅合在一起,反正,不這样搞,他觉得自己早晚也会被拿下。
旗帜鲜明的站在陆铮一方,他出了問題,陆铮想来不会袖手旁观,這也是他的一种政治策略吧。
如此沒有组织原则,固然令他這個副书记的威信大大降低,在书记会、常委会的发言也越来越不被人重视,但造成的实际结果也同样在削弱马卫国的绝对权威,令马卫国也头疼不己。
提拔高志凯,在王宝刚看来,显然是不管陆铮是什么态度,他反对一下,总沒有坏处。
曲辖悦有些神思不属,只是說了句:“我同意卫国书记的意见。”
政法委书记秦家好跟着表示同意。
王宝刚看了他一眼,王宝刚知道,秦家好本来对兼任公安局局长抱了很大的希望,但最后,马卫国却把高志凯调来了,对此,秦家好心裡是有些不满的,但看来,也不会真正影响什么。
马卫国,便把目光转向了郝白山。
郝白山翻着手裡材料,清清嗓子,說:“卫国书记,对高志凯的任命還是要慎重吧,這是刚刚市委组织部发来的传真,過去广宁的一些商户,一直写信反映高志凯的問題,您看看。”說着,就把手裡的那叠材料推到了马卫国面前。
马卫国微微蹙眉,拿起来,一页页翻开。
郝白山叹口气,說:“所以我觉得,现在讨论他的任命問題,怕不大妥当。卫国书记,咱们還是慎重吧,市裡最后会不会调查他,我看都难說。”
马卫国翻看着手裡材料,久久不语。
会议室裡,气氛有些凝重,谁也想不到,最后会是這么個结果,看情形,不论从哪個角度出发,暂时搁置对高志凯的任命是最好的選擇。
终于,马卫国抬头看向陆铮,說:“县长,你怎么看?”
陆铮吸着烟,就把他面前一摞材料分给在场众人,說:“志凯的任命是小問題,咱们青龙的一些干部,我看有大問題!”
大家一进来,早就看到他那摞材料了,都好奇是什么东西,当然,也有人,早就嗅到风,能估摸個**不离十。
“县医院的医生、法院的法官、派出所公安局的警官,最后,還有乡党委拿乡裡的公款善后,還真是一條龙服务啊!”陆铮冷笑着說。
陆铮分发的,是涉及小青母亲王翠花一案的部分材料。
顿了下,陆铮继续道:“這個医生,不管开的是不是假证明,法院也不该用這份证明当判决的依据吧?我還听說,西集老张家,和咱县法院张明华院长沾亲?還有那個西集乡,为什么要掏钱给孟家?這不是风牛马不相及嗎?這就是告诉老百姓,我們的判决是错误的?就算错了,西集乡有什么权力和义务出這個赔偿?!”
“我還听說,出钱的事儿,是西集乡党委书记贾培明的主意,這個干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脑子是不是有問題?!還是說,我們青龙的干部队伍出了大問題?!”
秦家好不由得看向了曲辖悦,陆铮点名的干部,几乎都和他有关,县法院院长张明华,是曲辖悦的表姑爷子,西集乡党委书记贾培明,则是曲辖悦一手培养的。贾培明本来是公社的会计,是曲辖悦给了他去党校学习的名额,回来后,便成了副科级后备干部,并很快提为副乡长,在前县委书记刘平南事件后,贾培明被任命为西集乡党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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