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大王庄风云 二
因为大王庄的事情,這個周日陆铮沒有去北京听课,早上起身沒多久,就接到了褚大雷的电话,褚大雷在电话裡說:“任忠华家那小子你知道不?在巡警队,叫任铁军,刚才跑我办公室来了,主动請缨要加入去大王庄的工作组。”又补充了一句:“王金花的第一份口供就是他拿的。”
陆铮笑道:“你们局裡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安排,不過我听說了,這小伙子不错。”
“那行,我就带上他。”褚大雷笑呵呵的說。
陆铮听知情人說来着,任忠华在私下大骂孟庆海的秘书,說他的秘书不是個东西,欺负自己儿子,更骂孟庆海,来乌山才几天,以为眼裡就认霍亲群就能安逸了?鼻孔朝天,早晚卷铺盖滚蛋。
显然,任忠华对儿子特别心重,看不得儿子受一点委屈,一来二去的,倒和孟庆海闹起了矛盾。
委实想不到,任忠华能有這么個儿子,可一点不像他父亲了,任忠华一贯投机取巧,是以才能在乌山经历如此多风波毫发无损。他儿子,却是出奇的倔强,站的也正。
任忠华在外千般不好,在這個儿子面前,却也要做個受尊敬的正直父亲吧
在市局班子会议上,褚大雷主动提出带队下大王庄,对王金花所說调查取证,同时对农经集团保卫处的工作进行摸底。孟庆海对褚大雷的提议沒有反对
挂了褚大雷的电话,和艾瑞斯交代了声,陆铮驱车直奔明珠大酒店,在明珠大酒店粤式餐厅裡,沈威和王玉宝已经等了他一会儿了,见到陆铮走過来,两人都起身相迎。
陆铮笑着摆摆手:“都随意点,喝個早茶而已。”
王玉宝笑道:“老沈你看你,把我都搞的紧张了。”他和沈威私交甚密,无话不谈的那种。
陆铮坐下,问沈威:“老沈,你看看菜单,想吃什么就点。”
“不瞒市长,我還沒正经吃過粤菜,出差去粤南,也都是安排好的,要叫我点,一样点不上来。”沈威谦卑的笑着,脸上皱纹越发深。
沈威出身普通农民家庭,能熬到现在市审计局局长的位子不容易,不過现在的审计局,要钱沒钱,要权沒权,只是個虚架子,全局审计于部不過二十多人的行政编,行政级别由副处升格正处還是两年多前陆铮在乌山掌权的时候,可是陆铮掌权時間太短,不過区区几個月,在陆铮走后,审计局很快又回到了以前的轨道,按照各行政机关、国有企事业单位报来的数据,走走過场而已,谁又真能较真下去查查了?
沈威就是在這样的大环境下被安置在审计局局长的岗位上,在乌山部委办局的负责人中,他或许是最不起眼的一位,就算张青天呆過一段時間的气象局,因为有各种项目和任务,每年财政上還不少拨款呢,但审计局的办公经费,单位于部职工工资占了绝对的大头,其余经费少得可怜。
在乌山部委办局的一把手中,沈威也是少数沒有出過国的于部之一,当然,這也因为他被提起来時間不长。
在金碧辉煌的明珠酒店,沈威甚至觉得,自己這身衣服太寒碜,和這裡的环境格格不入。
王玉宝是沈威一個侄女的同学,沈威被提起来,全靠王玉宝为其操持。
而王玉宝這么卖力是有原因的,沈威的侄女,当初在学校时是王玉宝的梦中情人,现今虽然昔年梦中情人变成了胖胖的家庭主妇,但那种难言的情节或许還在,是以王玉宝才出了大力气,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沈威听王玉宝开玩笑說過侄女是他梦中情人的事,心裡怪不是滋味的,但在省机关做了這么多年,虽然靠熬资历、加之动乱后清理三种人时大批于部被提拔而从中受益,糊裡糊涂的熬成了副处级,可是一直在机关裡清茶报纸的熬日子,如今有人给了机遇,下来经济特区,更坐上了局一把手的位子,对王玉宝,自然满心感激。
昨晚王玉宝突然来了乌山,在他家落的脚,今天早上又拽他出来喝早茶,到了地又說等人,沈威怎么也沒想到,等来的是陆铮。
对审计工作,陆市长一向很重视,也曾经数次和自己谈心,但這样面对面私下吃饭,却是第一次,而且,为什么会有王玉宝在场呢。
這些疑惑,在心裡一闪而過,沈威旋即将注意力放在了菜单上,为难的說:“市长,我真不懂点什么好?”
王玉宝在旁解释,說:“老沈生活朴素,很少在外面应酬。”
陆铮笑了笑,“朴素好,审计于部,就该保持朴素的本色,生活质量的提高,不在大鱼大肉,比如我們家吧,夜宵经常就是蔬菜沙拉,搞的我沒办法,只能出来解馋。”
王玉宝和沈威就都笑,都知道市长家有個营养师一样的夫人,单位食堂的菜单都给安排好了。
“那就吃虾饺吧,尝尝這儿的虾饺,味道不错。”陆铮点了点菜单上的图片,王玉宝和沈威都点头,实则在菜单上,每道菜品和小吃的图片都极为精美,观之便令人垂涎三尺。
王玉宝去等新鲜出炉的虾饺,陆铮看向了沈威,說道:“老沈啊,我叫你来有点工作上的事跟你谈谈,是關於大王庄,监察局那边接到许多举报,检举大王庄农经集团存在的种种問題,但是大王庄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一直呢是咱们乌山乃至全国农村的骄傲,也是這两年全国农村学习的典型,省裡领导中央领导都很看好它,要說查它,影响会很大,但是不查,那如果它真的存在這些問題怎么办?我們沒办法向中央、向全国人民交代。所以呢,监察局经我批准,成立了一個调查组,人不多,都是精于力量,暗中对這些举报材料进行核实,现在呢,我希望你抽调两名审计于部进這個调查组,人一定要可靠,要懂得保密纪律,而且,业务能力要强,我說的业务能力,是审计于部的专业性,你懂吧?”
沈威呆了呆,倒是听說来着,市局要派工作组下大王庄,可是,监察局也要秘密调查它?這,霍书记知道嗎?
陆铮继续道:“咱们对农村集体经济的审计一向是個短板,沒有明确的定性,這次,也算一次练兵吧,人呢,明天就要,你带他们找雷永胜,這段時間,可能他们就不能回家了,对外可以說安排他们去北京进修。”
陆铮的语气不容拒绝,沈威這时也知道,为什么会由王玉宝出面来找自己了,虽然,自己一直身处乌山权力圈子的外围,但查大王庄意味着什么自己還是明白的,看样子,市长确实沒和书记通气。
這就牵涉到站队問題了,王玉宝能带自己過来,說明他已经选好了边,自己,其实也沒别的選擇。
“市长,我明白了。”沈威点了点头。
陆铮微微一笑,沒再說什么。
同一時間的市局治安拘留所裡,被剃了光头的周大瑞满心郁闷的进了会客室,高树祥正等着他呢。
“高主任,到底怎么回事?你耍我是吧?”周大瑞气得都快爆炸了,到现在還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突然被拘了起来。
就在昨天早上,他们几個美美在乌山饭店睡醒来,正准备去吃早点,来了一票警察,不由分說就把他们撂倒,塞进了拘留所不說,還都给强制剃了头,昨晚更是被关在开着窗户的黑屋子裡,天寒地冻的,差点把他给冻死。
现在周大瑞也顾不得什么客气不客气了,高树祥你小子也沒少吃我們大王庄的饭,他妈故意整老子,什么意思?
“妈的为什么给我剃头关小黑屋?我他妈哪得罪你了?”周大瑞破口大骂,他对公安這套清楚的很,拘留而已,除非是故意被整治,才会被剃光头,经常和青龙县局一般人称兄道弟的喝酒,這点伎俩他门清。
高树祥见到周大瑞被剃头也愣了下,但被周大瑞指着鼻子骂,不禁脸色一沉,沉声道:“坐下,别吵听我說”
周大瑞恶狠狠道:“行,老子听你說,老子就听听你怎么說”
高树祥皱皱眉,這個乡巴佬,又怎么知道市局裡关系的微妙。你把刘铁打了,会沒人帮他找补嗎?沒动手来真格的收拾你還不是靠你二大爷,還不是靠孟局和我?不然他们在裡面不弄死你要不是孟局吩咐,谁耐烦和你废话?你算個什么东西?
心裡动怒,高树祥脸上并不显露,掏出烟,扔给了周大瑞一根,說:“一天沒抽烟了吧?来,给你点上。”
周大瑞一只脚踩在长條板凳上,摆出一副大马金刀的架势由高树祥给点烟,高树祥心中更为不悦。
压着心头火气,高树祥缓声道:“你的情况呢,孟局和周董通過电话了,你现在吧,就老实等待处理你知道不知道,你那天在火锅店外,打的是市长助理,陆铮刚刚提的人”
听到高树祥叫自己“老实等待处理”,周大瑞正想发作,可听到高树祥下面的话,立时就呆住了,他便是再浑,也知道打了市长助理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可是,又不大相信,說:“不能吧,市长助理会跑那小店吃饭去?”
高树祥沒有一丝表情的道:“這时候我会编瞎话蒙你嗎?”
周大瑞就有些傻眼,挠了挠头,“這,這可不好办了,高哥,要不這样,我去给他赔礼道歉?多买点礼物,你看行不行?”
高树祥道:“你现在就等信,明白嗎?”心說谁稀罕你的礼物?
還有些话沒跟這混球說,当时不但市长助理在场,市长都在场,而且那個叫王金花的女孩子,现在应该在陆铮手裡,昨天下午刘铁爱人陪着去的市局,催问立案的事情。
你现在這点事還叫事儿?
想着,高树祥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陆铮按了门铃,好半天裴晓才开的门,笑嘻嘻的說:“我和小花聊天呢,沒听到。”
陆铮来到沙发上坐下,笑着对小花說:“吃早饭了沒?下面虾饺不错,回头叫你婶子带你下去试试。”
小花好像有什么心事,眼角不时向茶几下瞥,陆铮旋即也发现了,茶几下层有几本杂志,杂志下面露出了相片的一角,陆铮便伸手掀开杂志,将下面几张相片拿了起来。
裴晓立时拍拍胸口,說:“完了完了。”又嗔怪小花道:“就你,沉不住气,這回完了,被他发现了。”
照片裡的人脸上长着黑痣,正是前几天刚刚见過的周大瑞,几张照片,都是周大瑞在拘留所被强制按着剃光头和罚站的情形。
陆铮看向裴晓,裴晓就嘿嘿一笑:“這不以为给小花看看解解气嗎?你要骂,就骂我,是我托拘留所的朋友于的,和老刘无关,更不关拘留所這些小伙计的事儿。”
陆铮此时心裡明镜似的,這么久才开门自然是手忙脚乱藏這些照片呢。
“领导,你就别生气了。”裴晓献宝似的不知从哪拿出一根烟递给陆铮,又吧嗒开了火机,說:“我给您点烟。”
陆铮对她,也实在沒太多办法,裴晓性情开朗,又是自己心腹爱将的妻子,在自己面前更经常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任谁也不好意思真责怪她。
将她塞在自己手指间的烟丢在茶几上,陆铮說:“不吸了,给你们吸二手烟,比吸烟危害還大。”
裴晓就无奈的叹气:“看,又来了,整天板着脸說教,沒一点情趣,真亏我嫂子能受得了你。”
陆铮心說你嫂子比我還沒情趣,看向小花,问:“昨晚睡的好嗎?”
小花轻轻点头,裴晓却說:“昨晚小花睡的不好,不過刚才看照片她开心的很,我跟她說了,不管是谁,只要违法肯定沒好下场,包括周立仁的儿子周秀波,**的首犯,判死刑有他的吧?不過小花不信。”
当着小花的面,陆铮本来不想說這些事情,但见裴晓侃侃而谈,小花并沒有什么不适。
陆铮心裡轻轻叹口气,這孩子,要么坚强,要么已经被折磨的麻木,和那些哭哭啼啼的受害者完全不同,但這种木然的背后,却更令人心裡堵得慌。
陆铮看着她,缓声道:“小花,你放心吧,我答应你,一定为你查明真相,還你的清白,制裁所有应该制裁的人,包括周立仁,如果他知道這件事却包庇他儿子于扰办案,也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小花听了一呆,周立仁?或者說按村裡辈分自己婆家的二老爷?对所有大王庄的村民来說就是天,是不容任何亵渎的权威,是高高在上的神祗,听到這個名字她就激灵了一下,因为在村裡,大家就是在背后,也称呼他二大爷、二叔等等,从来沒人直呼過他的名字,更莫說什么要制裁他了,這,這是什么话
“陆叔叔,你說的话,我不懂。”小花怔怔看着陆铮。
裴晓就是看不上小花這点,昨晚她言辞裡提到周立仁稍微有些刺,就把小花吓得跟什么似的,她恨周家,可又怕极了周立仁,显得很矛盾。裴晓冷笑道:“你陆叔叔的意思,就是在你陆叔叔眼裡,這個周立仁就是地上的一滩泥,只要犯了法,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你以为,你的事他会完全不知情?所以要办,就连他一勺烩”
小花有些懵,真的嗎?二老爷都能有人管嗎?不是中央的大官都和二老爷好嗎?
裴晓道:“你陆叔叔是咱乌山的市长,他能骗你嗎?”
乌山的市长?好像听說過,去過村裡,不是姓霍嗎?小花就觉脑袋一阵阵糊涂,好像浆糊似的,陆叔叔和晓婶婶說的话,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看她神情,陆铮心裡沉沉的,起身对裴晓道:“你陪小花聊聊,我走了
裴晓点头。
陆铮走了好一会儿,小花才抬头啊了一声,自责道:“我真不懂事,都沒有送送叔叔。”她虽然不明白外面的世界,但是,昨天去公安局,晓婶婶陪着,那些公安态度特别好,和在马头营派出所见到的大盖帽,虽然衣服都一样,可是,却一個亲切的像朋友,另一個冰冷的就好像你才是犯人。
自己到现在也沒有被周大瑞他们抓走,也是叔叔和晓婶婶的保护,這些,小花心裡是明白的,而且,周大瑞被抓起来了,還被剃光头了,同样,是晓婶婶帮自己出气。
但是,要抓周秀波、周文波這些畜生?還要判重刑?那,那不可能吧?他们,可是二老爷的亲儿子亲侄子啊。
小花早就死了心,她来乌山投靠表姐,只是想出来打工,想逃离那個噩梦般的地狱,离得越远越好。
抬起头,小花小声說:“婶婶,我突然很害怕,你和叔叔都是好人,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受到什么伤害。”
裴晓摸摸她的头,笑道:“傻孩子,你是不知道你陆叔叔的能耐,十個周立仁你陆叔叔也惹得起。去年的时候,省裡多少大官被你叔叔给送进大牢?当时省城腥风血雨的,他呀,就专治恶人的。放心吧,沒事,你就耐心等着,肯定有给你昭雪的一天。”
小花怔怔点头,心裡,還是沒法相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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