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大王庄风云 五
年三十,大王庄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了春联,但是,村裡却沒有多少過年的喜庆气氛,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少了,见了面,互相打招呼时眼神裡都有种琢磨不出的意味,也有三三两两的村民或聚在家中,或在村头村尾,窃窃私语。
市委市政府下来的联合调查组已经住进了村西头农经集团招待所。有人說,大王庄要变天,這次调查组是来真格的,也有人說,和上次工作组一样,走走過场而已。
但不管是要变天還是走過场,市裡接二连三的下调查组,再迟钝的村民也能感觉到,其中的非同寻常。
大王庄村四條主街全是宽阔的柏油路,临街农家院也是统一的风格,整齐的院墙刷了白,各种宣传画从村头能看到村尾,宣传画惟妙惟肖,曾经有下来的中央领导說,其宣传画一定要存照保留,這是有歷史价值和艺术价值的收藏
作为青龙县第一個小康村,也是整個乌山地区最享有盛名的小康村,大王庄村民基本普及了三大件“冰箱、电视、洗衣机”。
而且,村裡盖起了电影院、搞起了宣传队,又有篮球场、兵乓球室等健身场所,大王庄的文化娱乐活动在全市农村同样名列前茅。
郭兴堂以前便经常带所裡的民警来大王庄的篮球场打篮球,偶尔会同大王庄的篮球队打友谊赛。
但是今天他来到大王庄,心境却迥然不同,他是被市裡下来的调查组叫来谈话。
郭兴堂是马头营派出所所长,已经五十多岁,快退休的年龄,以前每次想到退休就心裡不是滋味,但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沒早一年打报告申請病退,临了临了還被抛到了风口浪尖。
在招待所二楼的一间套房,接见他的是刚刚作为试点成立的市局督察处的副处长黄子博。
“老郭,這次找你呢,是希望你们派出所先进行自查,到底王金花在她自称被**的当晚有沒有在你们派出所报案,如果报案了,那么报案记录哪裡去了?值班警员又为什么称沒见過王金花?這些情况,希望你们所能通過自查给出個清晰的答案。”
黄处长脸色很严肃,郭兴堂的心,也七上八下沒個着落,听黄处长的口气,已经倾向于自己所的于警有問題,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黄处长饮了口茶水,语重心长的道:“老郭啊,如果真的存在报案资料被销毁的情况,我是希望,给你们所,也是给咱们整個乌山公安系统一個纠错的机会,如果你们所最后自查的结果還是王金花沒有报過案,那么按照程序,我們就会带王金花過来认人对质,到时候真的出现什么纰漏,不仅仅是你们所,咱们整個乌山公安系统都会面临巨大的压力,都会被抹黑,你明白嗎?”
郭兴堂缓缓点头:“黄处你放心吧,我会慎重处理。”
黄处长這才满意的一笑:“你明白就最好。”
郭兴堂心事重重的回到所裡,本来想同指导员老王商量商量,可是所裡民警老杜說,今早指导员胃穿孔进了医院,怕要住院养上好一段時間了。
郭兴堂心裡暗暗咬牙,這個老王真不是东西,出点事就躲了起来,什么都推给自己顶着。
又问起小刘和小张,也就是王金花自称报案那晚所裡的值班民警,老杜說,今天青坨有点小纠纷,他俩下去处理還沒回来。
郭兴堂心裡叹口气,說:“等他俩回来马上叫他们见我。”
老杜点头說好。
马头营镇东一家小饭店的雅间裡,刘毅和张旭东要了几碟小菜,闷闷的喝着白酒。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刘毅和张旭东心裡,都是同一個念头,肠子都悔青了。
“就是倒霉,他老郭当时在,也肯定這么办。”刘毅不服气的說,他今年刚刚二十出头,满脸的青春痘,去年警校毕业本来希望进县局,却被分到了乡下所,一直就觉得愤愤不平,幸好,在马头营,有农经集团這個庞然大物,所裡隐形福利是极好的,就說去年過年吧,发的钱物加起来价值上千元,這些,多亏大王庄农经集团的拥警专款。
老周书记的小儿子周秀波周小五儿,人沒什么架子,经常和所裡民警称兄道弟的喝酒,所以遇到有人报案,刘毅和张旭东第一時間便给周家通了风,事后又按照周家老大农经集团总经理周胜波的暗示,把报案材料销毁,两人每人得到了五千块的好处费。
本以为事情就這样過去了,谁知道,市裡会接二连三的来查?按理說,老周家,上面的事還能摆不平?
周小五不是常說,他们家老爷子和市委霍书记是磕头拜把子的交情嗎?就在不久前,中央领导不還接见了他们家老爷子嗎?可怎么市裡就盯上了這個案子,好像不查個水落石出就不肯罢休。
喝着酒,两人都是食不知味,借口青坨有纠纷也不過是想出来透口气,商量個办法。
“哥,周胜波周总昨天找我着。”刘毅說着话打量着张旭东的脸色,张旭东比他足足大了二十岁,是马头营所的老资格。
张旭东马上就关切起来,问道:“他怎么說?”
刘毅咳嗽一声,說:“周总說吧,可以给咱俩一笔钱,送咱俩去外地躲躲,保管沒人能找到咱俩。”
张旭东心立时一沉,看来周家是要顶不住劲儿了,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明显有点黔驴技穷,多半就是不想保周小五了,但怕自己和刘毅牵连上别人。
“哥,你說怎么样?”刘毅小心翼翼的问。
“我不跑”张旭东脸色变得很难看,刘毅沒有成家,了无牵挂,就算去外面躲個十年八年,将来风头過了還可以回来看看老父亲老母亲,自己不同,儿子正在上初中,要自己畏罪潜逃,叫她们孤儿寡母的以后咋办?
刘毅叹口气,旋即恨恨道:“妈的老周家這帮东西,吹的天花乱坠,谁知道這么软,什么玩意?不說霍亲群和他们家老爷子都好的快穿一條裤子了嗎?
张旭东摇摇头道:“听說是陆铮要查的,霍亲群也沒办法。再說,這事,怨不上别人,要怨,就怨咱自己财迷心窍。”想想自己在十几年前刚刚退伍转业时对未来的憧憬,再想想现在,张旭东真希望,自己能从头再活一回,可是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后悔药的。
“陆铮?就是新来的市长?”刘毅吧嗒着眼皮,不太相信的道:“他就能动老周家?”
张旭东苦笑:“你不了解這個人,他就是从咱们青龙出去的,他在青龙当县长、县委书记的时候你還穿开裆裤呢,陆书记,唉,怎么說呢,老青龙都知道他的好,他来的时候,青龙穷的,唉……,马头营,大王庄,這些都是他打的底子,但是他要办的人,他要做的事,也沒人挡得住吧。”說着,笑容更加苦涩。
刘毅不可思议的瞥着张旭东,說你這是被吓得神经不正常了,你都快被他扒皮抽筋了還念叨他的好?
豪华的别墅二层,看着躺在床上酣睡的小弟,闻着满屋的酒气,周胜波只想拽起来狠狠抽這個败家子,本来是准备事情平息后再狠狠教训丨他给他长点记性的,可现在,說什么都晚了。
“啪”一盆凉水泼在了周秀波头上,弄了满被满床,周秀波一激灵,猛地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朦胧睡眼裡,是怒气冲冲看着自己的大哥周胜波。
大哥比他足足大了十八岁,便如严父一般,见到大哥,周秀波便如耗子见了猫。
“怎么了?又发什么神经?”周秀波嘟囔着,抹了把脸上的凉水。
“于什么于什么?我他妈……”周胜波就想伸手,但想想,可能以后很长時間都再见不到眼前這個小弟,心裡又一软,慢慢缩回手,叹口气道:“行了,赶紧起身,收拾东西,我送你去香港。”
“昨天不是說了嗎?我不去”周秀波赌气将被子扔下了地。
周胜波用力摩挲着光头,气呼呼踱了两步,提高嗓门骂道:“你他妈的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马头营那两個民警看情形是不会潜逃的,小弟的案子纸包不住火,早晚会败露,而且现在,周家面临的危机根本就不在小弟這個案子。
“哥,不就是個陆铮嗎?你至于吓成這样?”周秀波满脸的不屑。
“你懂個屁你這点事现在還算事?陆铮现在要动的是老爷子上面多少人說,都拦不住你刚刚說什么?不就是個陆铮,還嗎?告诉你他门路深着呢”周胜波气得直想抽這個混球。
周秀波呆了呆,结结巴巴道:“不,不能吧?”家裡老爷子在他眼裡就如巍峨高山,很难相信,会有人敢动老爷子,更难相信這座巍峨高山会有崩塌的一天。
周胜波冷笑看着弟弟:“這下知道傻眼了吧?早于什么去了?你說你要女人一大把,人家王金花一個外来户,嫁到咱村老老实实的,沒招你沒惹你,你沒事撩拨她做什么?老爷子要出事,就他妈你给惹的祸”
“那天,那天不是喝多了嗎?再說,我,我哪知道一個村姑,能,能勾上陆铮啊?”周秀波脸色,已经苍白的可怕,从来沒想過老爷子会有出事的一天,看来被吓坏了。
周胜波恨恨瞪了他一眼:“废话少說,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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