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省城风月 下
陆铮进了包厢的洗手间洗了洗手,刚刚出来,外面轻轻响起敲门声,陆铮說了声“进”,随后门被推开,进来两個年纪不大的秀气女孩儿,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打扮很素雅,斯斯文文的,衣着气质,很像在校学生。
陆铮怔了下,问道:“你们是?”
走在前面穿雪白高领衫蓝色牛仔裤挺清纯的女孩儿看起来沒那么拘束,声音也很甜美,說:“我們是艺校的学生,刘教授叫我們来的,我叫小雪,她叫芳芳。”
陆铮微微蹙眉,看来是赵春生安排的,自己還真是看走了眼,沒想到第一次见面,他就安排這种节目,這個人,太不安稳了,以后還是少接触为好。
此时小雪已经拉着那個叫芳芳的特别拘束的女孩子在沙发上坐下,看到满桌的啤酒,小雪說:“领导,我們俩都不会喝酒,也从来沒喝過酒,一会儿,我陪你唱歌吧,芳芳交谊舞也不会跳。”
陆铮笑了笑,看起来這個小雪還挺仗义的,而且,两個人過来,应该都不大情愿,估计是在那個什么刘教授的压力下被迫来的,作为“政治任务”什么的名目,对于现在中专的学生来說,心智還未成熟,老师的话還是金科玉律一般。
“嗯,沒喝過就别喝,交谊舞我也不大会跳,就聊聊天吧,给你们要点饮料。”陆铮說着,按了座位后的服务键。
小雪松口气,忙說:“谢谢领导。”自然沒想到领导会這么好說话,可是看面前领导,年纪不大,可能就二十多岁,但听刘教授說,两位领导,一個级别和县委书记一样,一個级别和市长差不多,哪有這么年轻的县委书记?
服务员敲门进来,陆铮问她们俩喝什么,芳芳低着头不說话,小雪說随便随便,什么都行。
陆铮就点了七八样饮品,从碳酸类到果汁类、茶类皆有,不一会儿,服务员就送进来二三十罐饮料,看得小雪傻了眼,现在才觉得,這個看起来比自己等大不了几岁的年青人,像是大领导做派了,平素自己和芳芳這些同寝室的同学,能买一罐饮料喝就算改善生活了,在社会上這些大人物看来,喝饮料就和喝水差不多吧。
赵春生回来的时候,陆铮正和小雪聊天呢,气氛還挺好。
小雪說起她家是省城郊县的,條件不怎么好,现在艺校分配也很难,家裡沒门路的话,就主要看和教授的关系,教授肯不肯推薦等等,說着很是惆怅。
看到這一幕赵春生呆了呆,便坐到了一旁,脸上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包厢门突兀的被人敲响,不等裡面人回话,门便被推开,进来一個胖胖的中年人,在小雪和芳芳身上扫了几眼,问:“你们是艺校的吧?”
小雪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說:“是,怎么了?”
中年男人脸色就有些不豫:“你们走错房间了,跟我来吧。”电话裡,刘教授把一号房听成了七号房,只是這些话,不便在這裡說。
小雪呆了呆,說:“凭什么跟你走啊?”又看向了陆铮,希望陆铮能给個解释。
中年男人脸就沉了下来,說:“你们刘教授怎么跟你们說的?還想不想找工作了?”
陆铮看向赵春生:“怎么回事?”赵春生摊摊手,一脸的迷惑。
陆铮這才知道,节目不是赵春生安排的,看来两個艺校的小孩儿真是走错了房,一时哭笑不得,還险些误会赵春生呢。
咳嗽一声,陆铮对小雪說:“好像你们是走错房了,不過不想去也沒关系,喝完饮料,我叫人送你们回学校。”
小雪犹豫了一下,对那中年男人說:“叔叔,我們不去了。”看這人横的就不是什么善茬,過去那边還不定怎么样呢,如果可以選擇,自然是在這边和陆哥喝点饮料聊聊天比较惬意,只是陆哥果然不是什么县级大领导,本来也是,陆哥的年纪就不像。
中年男人听陆铮的话,再听小雪的话,脸色越发难看,但毕竟這种事,不好发作,传出去影响太不好,伸手点了点陆铮:“行,咱们再见”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小雪有些担心的问陆铮:“陆哥,不会给你添麻烦吧?要不咱们撤吧,他们那边很有来头的。”
陆铮笑道:“沒事,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是什么人?”
小雪摇摇头,不欲多說,“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陆哥,你也别问了行嗎?”
陆铮点点头:“行,我叫车送你们回学校。”
小雪說:“不用,我們打车走就行,刘…来回的打车费都给了。”也不好再提刘教授這些事了,被外面人知道了,传到社会上,影响太恶劣,自己和芳芳怕就要被开除。
陆铮笑道:“打车费回头你還给叫你们来的人,我出吧,還有,就算我老了吧,說教也好怎么都好,還是得叮嘱你们一句,学生时代,一定要洁身自好
小雪脸色一黯,垂下了头,說:“陆哥,我不是那种人,今天也是沒办法,帮我的好朋友来的,她太老实,我怕她来了吃亏。”
陆铮微微点头,问:“就這么回去,你们沒事吧?”
小雪嫣然一笑,說:“反正我們是按照他說的来了一号房,走错房间和我們沒关系,再說了,事情闹成這样,他们也不会闹大的,我看挺长一段時間,他也不敢安排這种事了,等他再安排的时候,估计我們也毕业了。”
陆铮笑了笑,转头对赵春生說:“艺校的這位刘教授,我看自身就缺乏教育,還怎么教书育人?”
赵春生就笑,点点头,心說這人不倒霉催的嗎?看来也大难临头了。
小雪却是脸色苍白,說:“陆哥,您就当沒听過行嗎?今天的事传出去的话,我和芳芳肯定毕不了业。”
陆铮摆摆手,从包裡摸出一百块钱递给小雪,說:“够你们来回打车钱了,還有這些饮料,你们都打包带走。”
小雪推辞,最后還是被陆铮把钱塞给了她,又叫来服务员拿来两個纸袋,把沒动的饮料装上,陆铮对赵春生說:“咱们也走吧。”
赵春生点点头,闹出這么個事,也不好再坐下去,不過虽說和自己想陪陆市长多喝几杯的计划有所出入,但总体說,和陆市长的第一次私密接触還算顺利,而且,有了這件事作为共同话题,以后少不得還有事情谈。
陆铮、赵春生和小雪、芳芳出了包厢,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恰好7号房间门一开,那個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只是脸通红,显然短短時間,便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你们站住”中年男人指着他们,有些踉跄的走過来,对小雪和芳芳說:“你们俩跟我进来”
赵春生笑道:“你喝多了,行了,别闹,好不好?”
中年男人却不管不顾,過来就伸手抓住小雪胳膊向包厢裡拉,小雪吓得尖叫起来。
陆铮无奈,虽然事情闹起来顶在最前面的就是自己,說不定传出去就是什么乌山市市长为了酒吧公主在夜总会和人大打出手,但此情此景,却也顾不得许多,伸手便抓住了那中年男人手腕,沉声說:“放手”
中年男人啊啊的惨叫,疼的酒糟脸都变色了,身子弯着向下倾,手早放开了小雪,嘴裡含糊的,不知道乱喊什么。
陆铮顺手甩开他,心裡却有些懊恼,以后便是来省城去北京开会,看来也要带上小川、涛子他们了,這都什么事儿?
“你打人?等着,我报警非治治你们你们等着,等着”中年男子正语无伦次的乱喊,7号包厢门一开,出来個人,陆铮见了微微一怔,却是杨朝晖。
“怎么回事?”杨朝晖皱眉看着蹲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旋即,便看到了陆铮和赵春生,又看到陆铮和赵春生身后两名学生模样的女孩儿,脸色变得怪异起来。
中年男人捂着手腕慢慢起身,见杨朝晖出来,好像酒也醒了,沒了刚才跋扈的模样。
眼见有服务员過来,也有别的包厢的客人开门探头看,杨朝晖有意无意的提高了声音:“陆省长,赵主任,误会误会。”
赵春生脸一沉,招手叫来服务员,低语了几句,服务员脸色一变,便忙挨着包厢去关门,嘱咐客人不要再开门看。
陆铮好整以暇的笑笑,說:“朝晖,什么误会不误会的,再說,哪有什么陆省长?”
赵春生在旁边低声說:“我們走吧。”是非之地,多說也沒好处,心下更有些懊恼,不该和陆铮来外面的会所,但谁想到会碰到杨朝晖同伴這种人,想着,就深深看了杨朝晖身旁中年人一眼。
杨朝晖笑道:“您就别谦虚了,你不马上就上副省长了嗎?還有赵主任,徐省长的大秘,這是一起来庆祝?”他就好像巴不得会所所有人都知道陆铮和赵春生的身份。
小雪惊呆了,副省长?這位陆哥?不可能吧?但是看情形,又好像是真的
便是一直都低着头不大敢說话的芳芳也诧异的看向陆铮。
那個中年男人红脸刷一下就白了,吃惊的看着陆铮,现在,才知道陆铮是什么人,当年在省城打掉无数乌纱的铁腕人物,现在的乌山市市长,刚刚听杨主任說,马上就兼副省长的陆钢铁。
杨主任今天就是收到這個消息,看起来很郁闷,自己這才安排他来会所喝酒,又瞒着他安排了两名艺校学生,却不想,不是冤家不聚头,杨主任,偏偏就要撞上陆市长。
听說杨主任和陆市长以前级别差不多,還一起搭過班子,但现在,两人的地位简直不可以道裡计,杨主任刚刚解决了正厅级待遇,现在是建委的第三号人物,在副主任中排名第二,位列常务副主任之下。
但是,看似级别只差了一级,实际的差别却天差地远,首先,杨主任要解决实职正厅的岗位就是一個坎儿,估计便要熬上几年,到了实职正厅后,想迈入副部级行列,就更是千难万难,便是杨主任顺风顺水,背后又有人使劲,那也得四五年光景,便是上了副部,如陆市长這种实权岗位,却是可遇而不可求了。十几年后,杨主任能到现在陆市长的位置,還得是一步步走的特别顺利的情况下才能到的,但现在看杨主任的轨迹,虽然曾经少年英发,但最近几年好似他叔叔已经不怎么看重他,很蹉跎,恐怕也沒那么光明的前景了,能退休时熬個副部待遇可能是比较现实的结果。
所以,听說了陆市长的近况,杨主任才越发郁闷吧,越是风光過的,繁华落尽,才会更加失落。
只是杨主任在陆市长面前表现的破罐子破摔给陆市长添堵,最后倒霉的,怕就是自己啊。
想到這点,中年男子都要站不住了,他只是建委的一名处长,平素在外面颐指气使,但在眼前這個级别的较量中,他便如小草一样微不足道。
陆铮听杨朝晖一再提及自己和赵春生的身份,皱皱眉說:“朝晖,我還正想问你呢,身为国家于部,下属帮你安排艺校学生来陪酒,就算你现在两地分居,听說還在闹离婚,心情不好吧,可是還是要注意影响。這件事我会向省纪委做详细的汇报,咱俩虽然是老搭档,但我不能看你走错路。至于我和春生,来绿色会所喝杯啤酒聊聊公事,我觉得沒什么不妥。”
“什么安排艺校学生?”杨朝晖愣了下,看向了身侧的刘处长。
刘处长苍白的脸庞又渐渐变青,這件事他是背着杨主任于的,结果出了纰漏,便沒跟杨主任提。
陆铮拍拍杨朝晖的肩膀:“朝晖,你好自为之吧。”叹口气,迈步便走,赵春生等人忙跟在后面。
杨朝晖差点被陆铮语重心长痛心疾首的模样气得吐血,走进包房,拿起扎啤喝了一口,又狠狠摔在地上,“啪”一声,玻璃屑和酒水四溅,他狠狠骂道:“伪君子我操你陆家十八代”又猛地回头,盯着刘处长:“說,到底怎么回事?”
刘处长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只觉得要晕了過去……
会所外,小雪和芳芳拘束的和陆铮告别,一辆出租车驶来,缓缓停在路旁
陆铮說:“今天的事呢,包括你们那位刘教授,应该很快便有人来调查,你们实话实說就行,放心吧,不会影响你们学业,毕业分配受影响的话,你们找我。”
“谢谢陆…谢谢您。”小雪满心感激的說,陆哥却不敢喊出口了。看着這位被称为“省长”的年轻人的面庞,心裡微微泛起涟漪,今天的经历,真的便如童话故事一般,但是,故事终究只是故事,现实却是冰冷而残酷,今晚睡上一觉,明天起来后,今天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永远留在记忆深处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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