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各有生活的老干部们
打车回家的路上,陆铮琢磨着黄子轩的事,其实這时候,是不应该有這么一個敌人的。
黄四儿這個人,够阴也够狠,如果不能真正拿住他,那真是后患无穷。
所以,虽然明明知道他沒有安好心,自己却也要来赴约,看看他搞什么鬼,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现在就和他碰碰总比莫名其妙被他背后下冷枪的好。
在酒吧喝酒想阴人,如果不是找来一帮流氓修理对方的话,那无非就還有几招,仙人跳、灌酒下药后栽赃嫁祸等等,這些,都是陆铮前世玩剩下的。
以黄四儿的阴狠性格,自不会是想把自己诱酒吧去,然后找人修理自己一顿,這太掉价儿,而且,自己是副处级国家干部,又是黄老的秘书,无端端挨了打必然不好善后,黄四儿多半不会走這條路。
所以,剩下的无非就是仙人跳等等招数。
陆铮从进入歌舞厅那一刻起,便加倍小心,免得被人碰瓷儿讹诈。
在包厢裡,黄四儿表现的一片好心,那帮小弟想灌酒,他還在旁边拦着,陆铮就更加小心起来。
下药,现在在国内,是比较新鲜的招数,但一二十年后,便是街头大妈也知道,不能和陌生人說话,不能喝陌生人给的液体饮料,尤其是,已经开了盖的。
在茶几上那一堆啤酒中,陆铮很快就发现有一瓶啤酒有些不一样,黄四儿开始拿酒的时候,明明這瓶酒离他近,他偏偏不动,直到小丽敬自己酒,他才拿了那瓶酒给自己,而且,是他起的酒。
陆铮很是凝神听了他用酒起子开酒的声音,从起酒的声音听,沒有那种快速冒气的脆响,這瓶啤酒,毫无疑问,曾经被打开過,盖子,是后来扣上去的。只是在酒吧喧闹的环境中,若不留神,這两种声音之间的微小差异任谁也不会注意到。
而就在這时候,包厢另一边闹了起来,趁黄四儿過去劝架,小丽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的时候,陆铮很快开了瓶新酒,又把有問題的酒盖上瓶盖,挪到一旁。
等黄四儿回来,陆铮往杯裡倒的,就是沒有問題的啤酒了,而且,干了這杯啤酒后,陆铮又马上连着起了几瓶啤酒,其中,就有那瓶問題酒。开這几瓶酒,就是免得被黄四儿看出端倪来。
后来假装不省人事碰倒的几瓶酒裡,同样,問題酒也在其中。
其实现在想想,那個突然便闹事的光头,定是知道内情,想帮帮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帮,临走时冲自己使個莫名其妙的眼色,而他,也只能帮到這一步了。毕竟,沒什么深交,最多对自己印象不错,他总不会为了自己而明面上开罪黄四儿,从旁边鼓捣出点动静也算仁至义尽,自己能不能领悟就和他无关了。
不過光头可帮了自己大忙,不然,自己在黄四儿注目下想换酒可沒那么容易,最多便是借故不喝這杯酒,那就沒有下面的戏码了,自己,更不会有机会收拾黄四儿,令他领教自己的手段,不再敢轻易造次。
這個光头青年,挺仗义的,是個值得交的朋友,有缘再见的话,定要好好喝两杯。
“喂,我问你话呢?到沒到?是這個口进去還是下個口!”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陆铮的思绪。
“下個口。”陆铮笑了笑。
“跟你說好几遍了,想什么呢?做梦娶媳妇吧!”出租车司机态度很是不客气,高高在上的样子。
委实,现在出租车司机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尤其是能开尼桑這种级别的出租车司机,简直比市长還牛,他们赚的钱,也委实能抵得上十個市长的工资。
陆铮笑笑,沒理他,這等闲人,若各個都要置气,那忙也忙死了。
……
周二一大早,陆铮又去接黄老上班,黄老倒沒多說什么,下楼看到陆铮的车,便也上了车,在快到单位的时候才說了嘴:“小陆啊,你的私车就不要当公车用了,以后再下乡,咱用委裡的车。”
這句话,陆铮就琢磨了好一会儿,可拿捏老人的心态,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点,索性也就不再多想。
顾委常委会议,黄老列席,把陆铮也喊了来,为他做书记。
乌山市顾委委员共26人,主任委员***,是82年从乌山地委书记的位子上退下来的。副主任委员三人,祝长征、程明远、张平,都是乌山本地人,其中祝长征为常务副主任,退居二线前的职务是武乡地区行署专员,程明远和张平也均是正厅级干部。
顾委常务委员共8人,但今天的会议实到6人,副主任张平一直身体都不好,逢年過节的露露脸,上個月,他已经同组织谈话,主动要求退休,彻底的退下去,不再担任顾委副主任的职务。而前几日,祝长征又进了医院,而且,要动個大手术。
会议上谈论起张老、祝老,大家不免一阵唏嘘,王主任也禁不住叹口气,說:“岁月不饶人啊!”
“所以,我一直說,市委对老干部关心的不够,经济经济,满脑子就是钱!”一位顾委委员愤愤不平的发着牢骚,拐棍碰的地砖当当的响。
王主任笑笑,說:“老李,偏激了啊,人的生老病死是注定的,要服老,但也要老有所为,发牢骚,要不得!”
“老李說到钱,我倒觉得說的沒错。”插话的是副主任程明远,他是顾委常委裡最年轻的,保养也好,甚至不见老态,退下来前他是省文化厅的厅长,据說,组织上和他谈话要求他退下来时,他很是闹了意见,省委江主任出面做工作,才安抚住他。
在顾委常委裡,程主任对顾委工作“宜少不宜多”、“宜虚不宜实”、“宜粗不宜细”的三原则也最为抵触。
程主任掐灭烟蒂,侃侃而谈:“旁的我不敢說,沒有调查就沒有发言权,但在文化事业发展上,我還是有权力說话的,我們乌山的文化事业,现在乱成什么样了?可以說,群魔乱舞!”
众人包括陆铮,愕然,這词用的简直可以說是指控,有些严重了。
“我不是敌视新鲜事物,歌舞厅、录像厅這些我都能接受,但要宣传主旋律吧?武打、仇杀、**粉墨登场!這是要给我們的下一代,创造個什么世界?!”
听到這儿,陆铮隐隐有点明白,以程主任的身体條件,明明可以再干几年的,却为什么被从省文化厅厅长的位子上“劝退”。
程主任越說越激动,“市文化局牵头搞录像带出租业务,却承包给個人,从外面走私来的淫秽、**录像带越来越多,有的录像厅已经敢偷偷摸摸的放黄带了!我這可不是乱說,有真凭实据的!”
說着话,他就掏出了一個小本子,亮给大家看,小本子上,记载着本市XX录像厅,在XX号XX点播放的XX录像带,很有几個录像厅上榜,看来,他是经過亲身调研的。
程主任更起身,把小本子递到了黄老面前,說:“黄老,您看看。”
陆铮听办公室的人谈论過,黄老不但不喜参加委裡的会议,便是出席了,通常也是三缄其口,从不发表什么意见。但若遇到一些敏感事件,顾委委员们,却不会放過他,通常都希望争取到黄老的支持。
黄老翻着小本子看了几眼,嗯了一声,就传给了***。
程主任這时候便又道:“我們的政府部门,怎么能为了充实自己的小金库,最起码的道德都不要了?!而且,我還听說,翡翠歌舞厅,就有卖淫嫖娼的现象出现!”
這句话一出,可是石破天惊,便是黄老也不由得挑起眉头。
毕竟新中国建立后,便曾经宣布,卖淫嫖娼在中国大陆已经绝迹,而现在,虽然听闻南方经济特区這种丑恶现象又死灰复燃,但在乌山也出现了?這些老干部,還是第一次听說,难道毒瘤蔓延,如此之快?
程主任却在自顾自的說下去,“所以我认为,我們有必要给市委班子敲响警钟,为党的事业把好关!我們這些老干部,要量力而为,但也要尽力而为!”
喝口茶水,程主任平复着激动的情绪,又看向黄老:“黄老,您說呢?”
***也把目光投注在黄老身上。
黄老微微颔首:“明远說的对,如果情况属实,我們有义务给市委反映一下這個事儿。”
程主任松了口气的样子,微笑点头。
……
晚上办公室一大帮人去市工人医院看望過几天便要动手术的祝长征,陆铮却来到了人民医院,這裡的肛肠科口碑很硬,张平副主任便在這裡住院。
二楼病房,陆铮敲门而入,张主任正躺在床上打点滴,旁边坐着的中年男人,面目和他略有几分酷似,看来,应该是他的儿子,但陆铮前次来,沒见過他。
“你是?”穿着夹克衫的男人疑惑的打量着陆铮,慢慢起身,从形体语言也看得出,陆铮太年轻,他也沒太在意。
病床上,张主任微闭双目,鼻息有些沉,看来睡得正香。
陆铮就“嘘”了一声,将手裡的那束花放在桌上,对张主任的儿子笑了笑,做手势,示意他继续看着父亲,然后,陆铮便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小陆,来了還不叫老张知道啊?”门外,笑呵呵的,正是程明远,微笑看着陆铮,显然,他从头到尾看到了這一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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