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男女授受不亲 作者:石楠 书名: 丽娘听得那好听的声音却說出如此冷酷的话来,顿时心中一片绝望,脚步却不敢稍停,发足往国公府跑去,這一次,她真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马车车辕上端坐不动的红衣女子得了令,长身而起,脚尖在马背上一点,身形如同一道火红的影子一般朝丽娘奔跑的方向掠去。 丽娘从来沒有一刻像现在這样痛恨自己只是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当眼角余光瞥到那抹红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时,她的心不由得如死灰般地绝望了。 那道红影轻轻松松几個起落,竟越過了奔跑的丽娘,停在距离丽娘身前一丈开外的地方。 丽娘顿住了脚步,满面凄惶地看向那道红色的身影。 這位名叫红绡的年轻女子长得比绿绮更漂亮,但是人也更显得深沉,脸上带着嗜血的冷笑,目光冰冷如刀。 “跑啊,怎么不跑了?”红绡勾着嘴角,冷笑着问。 丽娘看着红绡的身后,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道:“小公爷,你……” 红绡面色一僵,不由得转头向后望去,但巷子裡却空空荡荡,只有一卷卷的北风刮起地上的树叶,除此之外连鬼影也沒有一個。 红绡只觉得心中一堵,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這小乡巴佬居然敢骗自己,居然能骗自己! 她铁青着一张脸回過头来,望向已经开始朝反方向狂奔的丽娘,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嗜血的冷笑。 奔跑中的丽娘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红影夹扎着滔天怒火再次停在了她的面前。 丽娘堪堪停住脚步,然后忙不迭地后退,奈何地面不平,她惊慌之下竟然扭到了脚,“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跌坐在地,竟一时爬不起来了。 红绡冷笑道:“少玩這种把戏,我可不是你的小公爷,不会什么怜香惜玉,你再扮可怜也是逃不掉的。” 言罢,从衣袖裡拔出一把尺许长、寒光闪闪的匕首来,一步步狞笑着迫向丽娘。 丽娘已经绝望,但求生的本能却催着她手脚并用,仰面向后一步步地爬着。 转瞬后,丽娘再次望向红绡的身后,瞪大了含泪的双眼。 红绡不屑地一笑道:“同样的把戏還想耍第二次?跳梁小丑而已,你以为你能逃得出我的手心?我看看,是先砍你的手脚,還是先划花你的脸?” 丽娘已经停止了倒退,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地捂着嘴,使劲地摇头。 红绡心中起疑,又笃定眼前這個狡猾的小村姑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她的手心,当下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转身朝身后看去。 入眼却是一块飞速而来的黑影,直扑她的面门。 距离太近,她想躲开却已是来不及了。 倘若她不回头,那黑黢黢的物事還只是打到她的后脑勺而已,她這恰到好处地一回头,看上去却像是拿脸迎上了那物件,好巧不巧地撞上去似的,然后便听得“啪”地一声闷响,這位先前還威风凛凛的女煞星顿时仰面倒地。 丽娘打了個寒战,眼睛扫了一眼行凶的“凶器”,那是一块宽大厚实的青黑色城墙砖,血迹斑斑,看上去十分普通,却也十分犀利。 又看向倒地的红绡,那张转眼之前還冷艳照人的脸此刻已经变了形,鼻子血糊糊地歪在一边,嘴巴也是血糊糊地东歪西扯,莫說白森森的牙齿露出来了,就连红扯扯的牙龈也都露在了外面。 丽娘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鼻子和牙齿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起酸来,她忙错开眼,往先前那处地方看過去,只见一位俊美无俦的少年正面带着得意的笑,灵活自如自转动着手腕,朝這边走来。 “几年不扔板砖,准头還凑合,嘿嘿。”少年蹲下身来,检查着红绡脸上的伤,脸上沒有半点怜香惜玉或者丝毫的不忍,只有检阅战利品时的洋洋得意。 這人身穿一袭白边直裾青衣,脸上有一撮刘海遮住半边额头,眉眼如画,唇形深刻,正是丽娘曾在牙行见過的狄二郎。 “多谢狄公子相救。”丽娘无法起身,只得坐在地上干巴巴地道了句谢。 狄二郎眼前一亮,有些兴奋地抬起头来看向丽娘道:“想不到姑娘竟然還记得我,我還以为姑娘回头就把我给忘了呢,哦,对了,上回姑娘也沒說個姓名,我要找你都不知道该怎么找,不知能否請问姑娘贵姓?家住何处?” 丽娘见狄二郎一副想要席地而坐跟她闲话家常的模样,心中顿时大急,眉头几不可见地抽了抽,急道: “我姓郑,家裡人都唤我丽娘。我家裡還有這個恶人的同党,如今家裡诸人不知平安与否,狄公子可不可以再帮我一個忙?” 狄二郎义愤填膺地道:“這些人太沒王法了,郑姑娘請說,只要我狄二郎帮得上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丽娘指了指巷子尽头,“那边有個郑国公府,我扭了脚,眼下动弹不得,劳烦狄公子去那裡头找到小公爷,告诉他丽娘家有难,請他来救。” “這样啊?”狄二郎嘀咕道:“我把你留在這裡,若是那些歹人追出来该如何是好?再說,那种高门大户哪裡是說进就能进的,只怕等他们通传過去、通传過来地耽搁,你家裡人都遭了难也說不定,還不如你领着我杀回去,我把他们一個個全拍倒在地。” 其实這倒是最直接的办法,但是丽娘不能如此。 一来对方是郡主,若沒有一個身份势力与之相当的人出面,自己這边就算是把他们全撂倒了也是输,搞不好還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二来不能让狄二郎直接去跟郡主的人对上,倘若因此给他带来麻烦,自己如何对得起他拔刀相助之恩? 但狄二郎說得也很有道理,他跟郑国公府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贸然去敲门,对方很可能理也不理,這一来二去的耽搁,不知家裡会闹成哪样。 再說,就算狄二郎敲开了郑国公府的门,却把自己留在此处动弹不得,若是勇哥不敌绿绮,让她给追了出来,那自己岂不是死定了? 丽娘心急,当下便想强忍着脚踝上钻心刺骨的疼痛站起身来,谁料受伤的那只脚一落地,顿时一阵剧痛袭来,身子一歪,险些再次跌倒。 好在狄二郎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丽娘的手臂,這才稳住了她的身形。 “狄公子說得有道理,但是不能這么回去,不如請狄公子送我一趟,只要到了郑国公府,自然会有人处理這些事情。”丽娘忍着疼痛,微微咬牙道。 狄二郎托着丽娘的手臂点头应道:“好,你可忍得住?” 丽娘咬牙点了点头,扶着狄二郎的手一蹦一蹦地朝前头跳去,不過,几步過后,她和狄二郎却同时停了下来。 以這样的速度前进,只怕等他们蹦跶到达郑国公府时,丽娘家裡已经找不见活口了。 這样下去,可不是個办法。 其实,两人此刻都觉得有些不妥,而且心裡头都想到了一样的主意,但因男女大妨,却都有些迟疑,互相对视着难免有些尴尬地不好开口,但两人也都知道此时情势危急,事关郑府众人的安危,于是一阵犹豫后,又都齐齐地开口。 “請狄公子背我過去吧!” “不如我抱你過去吧?” 两人同时开了口,又同时愣住了。 這样的事情,只是想了想,提了提,這双青涩的男女便已是羞不可遏了,两人的脸瞬间红成一片,都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偏偏狄二郎穿得薄,两人手臂相接处,彼此身体的热度隐隐传来,竟是让彼此都有些心跳如雷,羞得抬不起头来。 這個年代的男女大妨,虽不至于严苛到不小心看到或者触碰到肌肤就要以身相许的地步,但搂搂抱抱這样的行为還是无法让人接受的,莫說是陌生男女,即便是夫妻,也绝不敢在人前露出這种行径来。 這样的行为,說得轻点儿叫有伤风化,說得重点儿就叫失德败行了。 不過,倘若连家人的命都沒了,這所谓的名节,又留之何用? 丽娘强行遏制住了心中的羞耻感,憋了一口气,红着脸咬了咬牙道:“有劳狄公子了。” “得罪了。” 狄二郎闷闷地嘀咕了一句,长而有力的手臂穿過丽娘的双腋,另一只手操起她的腿弯,略一用力便将丽娘打横抱起。 這样双脚离地的经历在丽娘长大后還是第一次,当下心中一阵慌乱,双手本能地一扬,死死地抱住了眼前可以抱住的东西。 這东西却是狄二郎的脖子。 少女馥郁芬芳的身体软软袭来,狄二郎心中一乱,惊得险些松开了手。 丽娘慌乱之下也察觉到自己有多失礼,忙松开手,脸红得要滴血似地,用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一眼。 狄二郎一路飞奔,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忘了,更是羞于說话,一路静静地往郑国公府奔去。 丽娘微微睁开眼,想看看自己眼下到了哪裡,谁料一睁眼却看到狄二郎那张线條深刻的英俊脸庞,以及那一撮刘海下遮挡住的一块墨色刺青。 原来,他是一位士兵啊。 這個年代的士兵,地位比较低下,为了武官们方便对之进行管理,每位士兵的身上都有所属营房的刺青,有的刺在脸上,有的刺在手背上。 “疼嗎?”丽娘竟不顾交浅言深,鬼使神差般地低声问了一句,问完她顿时就后悔了,自己這是怎么了? 狄二郎初时不明白丽娘问的什么,有些愕然地低下头,然后便看见丽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额头上,那水盈盈清澈透亮的眼眸裡,沒有常见的鄙夷与好奇,倒是带着丝丝心疼与不忍,他心中一暖,先前的拘谨和局促便都退了下去,脸上也有了笑意,摇头道:“不疼。” 丽娘被他的笑晃花了眼,一時間心如鹿撞,忙错开眼看向旁边,随后低声惊呼道:“到了!” 狄青這么可爱,我這亲妈怎么舍得虐啊,咋办咋办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