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脸有多厚 作者:石楠 吃過饺子,小辈们這才正式给老太太、国公爷、二老爷等几位长辈拜了年,领了大红包。 然后柴靖远這一辈的少爷们便要出门去其他亲戚朋友家拜年,而国公爷和二老爷也会入外院的厅中,等着亲朋好友家的小辈们上门来拜年。 這拜来拜去的,都沒女眷什么事儿,想讨老太太欢心的自然要留在此处說笑逗乐,如丽娘這样留下来只会讨老太太心烦的,自然不会這般不识相,当下起告辞,离开了锦华苑。 及至到了傍晚,丽娘才又带着许姑姑前往锦华苑請安,出去拜年的几位少爷因有应酬,已经派人回来告知不会回来吃晚饭了,于是众人也不等他们,余下的人吃過晚饭,各自归家。 就在丽娘起告辞后,顾家表妹却唤住她道:“郑妹妹,今可有空闲?” 丽娘闻言一愣,這冬裡天黑得早,吃過晚饭后外头天已经全黑了,就算有空,那也只能洗洗睡了,這位表小姐要做什么? “有。”丽娘点头,若這位表小姐是要跟自己說几句话的话,倒還真是有空,反正天全黑了,早一会儿回去跟晚一会儿回去,也沒什么区别。 顾雨菲展颜一笑,略带几分羞涩地道:“如此甚好,我正有几句话要对郑妹妹讲,不如我們一起走吧。” 丽娘不觉得她和這位表小姐有什么话可讲,不過這么多人看着呢,她也不好落了人家的面子。好歹是客人,当下只得点头应了声“好”。 顾雨菲亲亲地挽着丽娘的手出了大厅,走了一段路,這位表小姐却一直不开口。 此时雪已经停了。许姑姑和顾家表妹的丫鬟打着灯笼跟在后面,路两旁的树枝上点着节用的灯笼,很是敞亮。在這雪后的夜裡,带出些许温馨来。 若边贴着自己的人不是顾家表妹的话,就更温馨了,丽娘心裡這样想着。 “表小姐有话不妨直說。”丽娘觉得這气氛实在是有些不好,顾家表妹一副跟自己很熟很亲密的样子,贴在自己的手臂上,软乎乎的两团磨来蹭去。别提有多别扭。 顾雨菲有些羞涩,低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是想跟郑妹妹论琴,却怕時間太晚,打扰你休息。” 丽娘脚下一顿。转头去看顾雨菲的脸。难怪這顾家表妹挽着自己熟门熟路地往熙苑的路上走呢,敢打的是這個主意。 半夜三更的,论什么琴?她不睡觉倒沒什么,但院的其他人要睡觉呀! “太晚了,恐怕不太好吧?”丽娘抽回手,转,很客气地婉拒,指望顾家表妹能知难而退。 然,有的人打定了主意。已经抱定了有困难也要强上的决心,又怎么肯因她一句话就退缩? “沒事的,過年過节的,大家都睡得比较晚,多玩一会儿不打紧。” 顾雨菲這话說得温柔客气,暗地裡却咬了咬牙。暗想:我主动对你示好是看得起你,就你這份,平裡我瞧你一眼都是污了我的眼睛。 丽娘冷笑,這位表小姐看来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了。 這天都黑尽了,顾家表妹還非得往熙苑凑,动的是什么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随便她找什么理由,用什么借口,事实都是:未婚少女夜奔已婚男子的宅院。 這位表小姐,真是好胆,好脸皮呀。 罢了,既然她自個儿不要脸,自己這非亲非故的人又何苦给她留脸呢?若是当面拒绝,平白遭了恨不說,指不定三天两头還得闹這么一出,恶心不死人也得膈应半天。 丽娘索不再多言,由得顾家表妹挽着自己一路朝熙苑行去。 进了熙苑,丽娘取了琴,邀請顾雨菲去她這一边的隔间裡坐,但顾家表妹却在厅裡直接坐了,笑道:“厅裡敞亮一些,郑妹妹何不将琴摆在這裡?” 丽娘暗暗地叹了口气,這闺女八成是疯了,居然這般大胆。 但人家是客,而且主动上赶着要丢人现眼,她怎么拦得住? 于是只得将琴摆在厅内茶几上,命今当值的马兰进来斟茶,又摆了几样茶果点心,然后命青桐去园子门口守着,倘若柴靖远回来,让她提前知会一声,好叫顾家表妹回避。 其实,這個年代男女大妨并不算太严格,若是在白裡,表兄表妹的见個面也无可厚非,就算只是孤男寡女,若是路上遇见,打個招呼闲聊几句,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人们对男女交往的包容也還是有限度的,夜会、寝房私会,是男女交往的大忌。 一旦沾上這两個词,便是再清白的男女关系也会变得不清白,会被世人打上通的烙印。 所以,似顾雨菲這般入夜前来,又赖在男子的院子裡不肯走,倘若再跟柴靖远碰上面,那她的清白可就真的全毁了。 丽娘叫青桐去门口守着,便是想在柴靖远回来之前送走顾家表妹,或者叫她及时回避,待他回房了,再送她出去,這样一来,两人沒碰面,便算不得夜会和寝房私会了。 她满心裡着急,然而人家当事人却并不着急,說来论琴,倒是真的弹了两曲,只是她心中有事,曲调凌乱不堪,听得丽娘不断地颦眉。 好在片刻后,青桐进来通报:“小姐,姑爷回来了,正在朝這边過来。”說完還鄙夷地瞥了顾家小姐一眼。 丽娘忙起道:“表小姐,請往内室避一避,回头我再送你出去。” 顾雨菲脸色绯红,却并不起,只低头道:“我与表哥每都碰面的,何须避讳。” 她等的就是柴靖远,怎会愿意避开?她也知道這样不利她的清白,于名节有损,但她求的也就是這個,她在他的屋裡失了清白,他必须负责。 她這般等在這裡,便是要他表個态,省得成裡叫她想着看着,却从不给個准信。 自己不在乎做妾,只要他愿意。 丽娘咬牙着急,柴靖远最是讲规矩的人,为人正直又刻板,顾家表妹這番举动,只怕不会得到他半点儿好感,反倒是会惹得他厌烦。 但她着急也沒用,人家表小姐不起,她還能硬拉她进屋去避开? 片刻后,青桐在外通报:“姑爷来了。” 话音刚落,柴靖远便带着一股冷风转過屏风进了大厅,在看到顾雨菲的瞬间,脸色一变,眼中闪過一抹厌恶,随后看向丽娘,冷声道:“怎么回事。” 丽娘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道:“表小姐過来玩,沒想到你会来這裡,所以……” 她還是耐下子帮顾雨菲美言了几句,既然是表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罪的太狠以后不好收场。 只是,她自己也知道這番解释有些站不住脚,柴靖远這些子都是歇在熙苑的,他若回来,不回這裡又回哪裡?想必顾雨菲也是得到了消息,故意来這儿堵他的。 這时,顾雨菲也已经起,朝着柴靖远一礼,含羞带怯地道:“表哥,郑妹妹怕夜裡无聊,所以邀雨菲前来陪伴,表哥即无法陪伴郑妹妹,有雨菲相陪也是一样的,表哥别怪郑妹妹,要怪就怪雨菲吧。” 丽娘顿时光火,這死女人真是不要脸不要皮的,居然把责任全赖在了自己头上。 你脸皮敢不敢再厚些? 柴靖远却沒应她一句,只冷着脸,转头唤道:“琉璃,进来。” 声音依旧冷冽,却听不出是喜是怒,只是声音比平說话大了两三分。 琉璃进来,柴靖远冷声吩咐道:“送表小姐回秋院,告诉老太太,請老太太明一早务必送表小姐回府。” 顾雨菲大惊,上前就要拉柴靖远的衣袖,奈何柴靖远和琉璃的动作比她要快,柴靖远是退后了一步,琉璃却是上前一步,双臂撑开,挡在柴靖远前面,将顾雨菲隔阻在外。 “表哥,雨菲哪裡惹你生气了?” 柴靖远冷眼看她,淡淡地道:“表妹年纪不小,是时候回府议亲了。還不赶紧送走!”后一句却是对琉璃說的。 琉璃忙将顾雨菲半扶半拽地拉出去,然后便听得外头传来一迭声的“表哥”,声音凄厉哀怨,不知道况的,只以为她被柴靖远怎么了。 柴靖远脸色越来越难看,直至那凄厉的“表哥”声渐渐消散,紧绷的脸色這才稍稍缓和,然后面色不虞地看向丽娘,冷声道:“我需要你的解释。” 丽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摊手道:“好吧,我今儿是做了件蠢事,不该同意她来的,我也沒想到一個未婚的姑娘竟有這般勇气,赖在别人房裡硬是不走。” 柴靖远脸色好了些,眼裡带着几分嘲讽道:“见多了就习惯了,這還不算最不要脸的,還有更不要脸的,只是你沒见過罢了。” 說完,似乎自己也觉得晦气,皱了皱眉,摆手道:“以后别让乌七八糟的人进熙苑,免得脏了地方。” “好!”丽娘应了一句。 這出闹剧就這般收场,第二一早,顾家表妹果然被送回顾家,這事儿却因她昨晚叫得太過凄厉而沒能盖住,先是在国公府下人之间传来传去,随后却传入市井,最终成了汴京城老少爷们儿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其实,出了這样的事,国公府也有些丢脸,虽三令五申不得外传,但纸包不住火,最终還是泄露出去。 可以想象,已经是大龄女青年的顾家表妹,今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