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怀疑 作者:石楠 今日柴靖远带着李曦去了趟牙行,那裡实际上也是他的产业,不過明面上的东家却是李曦与李绍的父亲李三叔。 他這個正牌东家极少在那裡露面,只十天半個月去一次,看看账本,抑或是根据收支状态,决定一些大的方向性問題。 至于其他细则上的东西,他是不会過多干涉的,在他的母亲去世的這十几年裡,牙行一直是李三叔在打理,不止盈利颇丰,更是连规模也比从前大出了整整一倍有余。 是以,牙行交给李三叔管理,他很放心。 在牙行呆了半個时辰后,柴靖远便告辞了出来,跟李曦往酒楼赶去,相对于牙行来說,酒楼他投入的心血更多。 不是酒楼更赚钱,而是酒楼收集到的消息更多。 所以他必须每天去酒楼一趟甚至两趟,把掌柜收集的消息汇集起来,无用的丢开,有用的留下,再三分析,然后得出结论,能卖的便交道牙行去卖,不能卖的,则是记录下来,以备日后所用。 不料,在前往酒楼的途中,马车外充当临时车夫的李曦极低地惊呼了一声:“少奶奶?” 他以为是李曦看错了,于是掀起车窗帘子往外看,果然见到丽娘带着青桐进了一家酒楼,直奔楼上而去。 她来這裡做什么? 酒楼這种地方,多是用来宴亲或是会友,独自前来用膳的,大多是路過的外地客商,本地人极少。一個女人单独前来用膳的,更是少之又少。 或者,她约了什么人在這裡碰面? 柴靖远目送丽娘上了楼,心中虽也好奇。却是对车外李曦道:“走吧。” 李曦沒有多问,架着马车离开。 而酒楼的雅间裡,杜墨早就等着了。见到丽娘进来,笑问:“姑娘约在下出来,可是为了太后娘娘寿宴之事?” 丽娘寻了個位置坐下,点头道:“杜公子消息倒是灵通。我来正是为了這件事,皇宫裡守卫森严,我又不熟地形,如何找得到药方放在哪裡?” 杜墨勾唇一笑。抬眼看向丽娘,高深莫测地道:“其实,有一個人对宫中地形了如指掌,端看姑娘愿不愿求她了。” 丽娘挑眉,面色不虞地道:“杜公子指的可是郡主?” 杜墨点头。“正是。” “這條路走不通,杜公子還是另想法子吧。” 杜墨笑得诡异,趴在桌上眼也不错地看着丽娘,笑问:“怎地,姑娘是拉不下脸去求她?還是?姑娘与她不睦,求也无用?” 其实,他是想试探一下丽娘对柴靖远的心意,倘若她吃醋,便证明她对他有意。若不生气,甚至跟郡主和和睦睦,那便证明她对他无意。 只是,他却忘了,郡主从来就不是個好相处的人。 丽娘恼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恼他一脸的幸灾乐祸。明明她是因为答应了他才想方设法地要去宫裡,他却沒事儿人一般,還有心思看她的笑话。 心中火气一冲,当即便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杜墨见她真的生气了,忙收起脸上的笑,出声唤道:“姑娘别走,在下错了還不成嗎?” 丽娘顿住脚步,却不回头,琢磨着只要他再出言不逊,依旧转身便走,合作什么的,不提也罢,反正那张药方本就是准备便宜這個混蛋的。 “姑娘坐下再說吧,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丽娘转身,狠狠地瞪了杜墨一眼,又回到位置上坐下。 杜墨接到她的眼刀,却是微微一怔,然后错开眼,干咳了一声道:“其实,先前的话在下虽是說得有些過了,但郡主這條路子却是最捷径的,只是既然姑娘不愿,在下也不能强人所难。” 這话說得倒是中肯,丽娘沒有生气,只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杜墨被她冷冷清清的目光看得心裡有些不自在,多少弯弯绕绕的主意此时也是說不出来了,只得干笑了一声,道:“姑娘且容在下想想,想想……” 他說完,果真侧开脸,皱着眉头,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杜墨原本便长得眉清目秀,虽及不上柴靖远,但也算得上是风度翩翩,只是他素来爱笑得邪裡邪气的,說话做事又沒個正形,便让人觉着他是個满肚子坏水、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江湖混混。 如今他收敛起满脸的邪气,扶额认真地思考問題,那股子混混的味儿竟突兀地消失了,一袭白衣的他,看上去竟像是古画中走出来的浊世佳公子,洁净剔透,不染尘埃。 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出现在同一個人身上,真是好生神奇,丽娘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杜墨的脸上,似要分辨出哪個才是他的真身来。 殊不知她的目光审判意味太重,严重地干擾了杜墨的思维。 他起初时還能顶住,强作镇定,认真地思索問題,但在她灼灼的、且扫来扫去的目光下,却渐渐神思涣散,连头也不敢抬了,哪裡還想得出什么法子来。 耐着性子装模作样地想了一阵后,杜墨败下阵来,右手握拳捂嘴干咳了一声道:“在下惭愧,一时想不出法子来,請姑娘容在下些时日,有了可行的办法后再通知姑娘罢,在下告辞。” 說罢仓仓皇皇地起身,朝丽娘一礼,然后逃也似地跑了。 及至出了雅间,杜墨那张眉清目秀的脸才飞快地串红,神色间露出一抹羞恼来,暗暗地道:想我天邪怪医纵横江湖這许多年,谁落在我手裡不是服服帖帖的,我指东绝他不敢往西,我說是黑他绝不敢說白,如今倒好。栽在一個小丫头手裡,打不得又骂不過,還不能对她下毒,真真是遇到了克星了。 而雅间内的丽娘。此时也有些不明所以,她還沒看出他的真身来呢,跑什么跑? 不過好歹打消了他让自己去求郡主的念头。此行也算是圆满了。 丽娘带着青桐离了酒楼,又在御街逛了逛,买了些春夏季用的淡雅些的脂粉,這才回转。 下午从锦华苑請過安回来,柴靖远很意外地沒有直接回房,而是叫住了正要回房的丽娘,留她在厅裡。還屏退了下人,一副“我有话說”的模样。 两人“相敬如宾”也有好几日了,除了每日正常的问安外,几乎沒說過半句旁的话,那一日的耳鬓厮磨与呢哝软语。竟恍若一场春梦一般,事毕后了无痕迹。 這样的情形,即便是丽娘事后做了许多心理建设,也难免心酸失落。 如今他屏退了旁人,独留下她,是要說些什么?還是要做些什么? 丽娘心跳得飞快,低着头,等待着他的声音响起。 “咳……”柴靖远清了清嗓子。 丽娘抬头看他,這握拳掩嘴的动作倒是跟杜墨如出一则。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连這些小习惯都差不多。 這般一想,倒不觉得杜墨有多么讨厌了。 “今日,你出门了?”柴靖远问。 女眷出门是要在当家主母处领牌子的,所以柴靖远知道她出门,并不奇怪。丽娘也从未想過隐瞒自己的行踪,于是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应道:“嗯,出门了。” 柴靖远沉默片刻后,抬头看她,又问:“买东西還是用膳?” 丽娘道:“主要是买东西,顺便在酒楼用了膳,怎么?是不是我经常出门,影响不好?” 柴靖远摇了摇头,心中却堵着挥之不去的疑惑。 那個時間,根本不是饭点。 丽娘见他神色不虞,心中不免因有事隐瞒而生出几分愧疚来,低头道:“我以后少出门便是。” “不用!”柴靖远淡淡地道,他不想拘着她,让她觉得国公府裡呆着不自由。“歇息吧,天不早了。” 他转身就要回房,丽娘忙拉住他的衣袖扯了扯,低头脸红道:“明日陪我回一趟娘家好不好?” 柴靖远回头看她,但见她满脸通红,便是连一双莹白如玉的耳朵也是红透了,顿时了悟她回去是要做什么,一时不免心痒难耐起来,那一日的光景浮现脑海,凉沁沁的身体渐渐滚烫,不由得转身拥她入怀,一個浅浅的吻落到她的头顶。 “好。”他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句。 丽娘得了他的应承,又被他抱在怀裡,心中既是羞涩,又有几分欢喜,更多的却是酸涩。 這样温柔的怀抱,终究会是别人的,既然如此,眼下何不多多享受,将来他抱着别人时,自己也可以想着“這怀抱早就是自己用剩下的了”,這样想想也觉得解气。 于是,本着占便宜的心思,丽娘抬手环住了柴靖远的腰,服服帖帖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她的回应,令得他一愣,心中更多的却是欢喜。 两人默契地沒有再提關於“三年”的话题,静静地相拥而立,然后各自回房歇息。 第二日,柴靖远陪着丽娘回了一趟郑府,不過他事情多,只是将她送进了花厅,自己却沒进去,只說午饭后来接她。 丽娘便拉着柳眉躲进了卧房裡,母女俩红着脸小声地嘀咕了一上午,及至柴靖远来接人时,丽娘已是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明知她是回娘家接受了某些教育,這会儿提這样的话题会很尴尬,但柴靖远却按捺不住心中的念头,凑到她的耳边,极小声地问:“岳母大人都跟你說了什么?” 丽娘的脸红了個通透,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话来。 从前胆大,是因为她不懂,如今懂了,哪裡還有那一日追问“怎么生孩子”的勇气? 看她羞成這样,柴靖远心动不已,凑近的身体索性贴得更近了些,搂住她的腰,将唇落在她的耳垂上,低喃道:“你现在知道要怎样才能生孩子了么?” 丽娘几不可见地点头。 他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吮吸,又放开,低声问:“這样,会不会有孩子?” 丽娘羞得快要哭出来了,赶紧摇头。 他又低头過去,吻住了她的唇,辗转厮磨,呼吸相缠。 末了,他還问:“這样呢?” 丽娘终于恼了,红着脸抬头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在他唇上用力地咬了一口,恨恨地道:“只道你是個正经的好人,沒想到也這般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