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很多人眼裡,尤其是娱乐圈新人们眼裡,顾泽是一個被幸运之神眷顾的人。
他从小家境优渥,学习出色,运动极佳。又生得一张英俊的脸,完全属于[别人家的小孩],学渣仰望的学霸,妹子眼中的男神。
這是在顾泽成名后,各媒体所报道的他。
即便有不信邪的狗仔对此怀疑从而开展深入调查,结果也只是帮顾泽渡上一层“真金不怕火炼”的光芒。
顾泽的人气不降反升。
不得不承认,“娱乐圈”在所有人的眼中,恐怕与“乱七八糟”“风气不好”“相信他们你就输了”等关键词分不开。所以即便许多粉丝都表示相信顾泽是個优秀的学霸,另外也有人始终认为他的简历是一场“精妙的造假”。
沈卿所知道的顾泽,在大学二年级主演电影《寂静不息》出道,一路星光四射,成长为年纪最轻的金像奖影帝。
虽然她总以为顾泽不该是一個明星的。
他读的是土木建筑,不成为“中国最帅包工头”委实可惜。
至于为什么顾泽会步入娱乐圈,沈卿在看到盒子裡的协议书之后,心裡隐约有了猜测。
“初初?”
门外的人依旧在询问。
沈卿迅速把协议书放回铁盒子,一把塞到被子下面,一边小跑到了门口一边抓了抓自己凌乱的长发。
她半贴着门,因为害怕隔音太好而略略提高了自己的音量:“睡了!”
门外的人立在原地半晌,良久后只轻声道:“晚安。”
不知道是贴得太近還是错觉,沈卿感觉自己听到了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平稳而有力,却愈行愈远。
原本是期待他上楼的。
可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顾泽。
沈卿背靠着门,楞楞地看着墙角的花瓶。
*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
毫无准备的时候坏事来得尤其快,比如她当初只是在舟州吃了顿饭,又在饭后迷了個路,就完全沒有征兆地出车祸、重生到了沈初初身上。
沒有一点点防备。
而到了如今,她绞尽脑汁用自己原本就不发达的大脑好不容易构思好了各种借口和說辞,电话裡的boss杨却好声好气地表示,因为许映最近有跟顾泽牵扯的新闻,团队有意对此进行炒作,于是沈初初和高隽的“恋爱”就先夭折了。
沈卿松了一口气。
又因为自己的借口沒用上而感到了一丢丢失望——编得很辛苦好嗎?
“還有件事通知你,”boss杨话风一转:“后天下午有部剧在试镜,刘先霖导演的,我已经把你推薦上去了,你去试试。”
沈卿一愣:“你跟我去嗎,姐?”
“john陪你去吧,”杨姐說:“那天许映有部综艺要参加,我得跟着去。”
沈卿只能默默点头。
“对了,”杨姐补充:“是电视剧。”
她通知了试镜的時間和地点,将电话挂断。
在大屏幕上有所建树的明星一般不乐意再回到小屏幕,尤其是发展得好的,当然,這种演员不演电视剧也有一個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原因:电视剧剧组不一定出得起他们的片酬。
比如顾泽。自从当初被一贯大胆的安宏导演找到,凭借《寂静不息》在电影届崭露头角,又因为《永恒时差》被标记为实力派,在此期间,他一部电视剧都沒有拍過,在电视上出现的缘由就只有电影、广告、访谈、电影宣传,至今连综艺节目都沒有露過面。
总而言之,从小屏幕转战大屏幕可以說是好事,反之则不一定。
而对于如今的沈初初来說,参演电视剧不一定是坏事。毕竟她属于演技欠缺人气低迷的类型,电视剧演好了绝对是吸引人气的绝佳方式。
况且刘先霖导演的剧质量一向不错,如果能从剧组学到一些东西,也是好的。
沈卿给自己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势,上楼跑步。
她最近伙食太好,长肉了。
沈初初本人绝对是“三有产品”。
有颜值有身材有靠山。
毒舌如影评人杜缈在电影《虚凤假凰》的评论裡都曾写“沈初初无疑是娱乐圈中辨识度极高的大美人,电影裡的她一颦一笑皆风景,时而艳丽如牡丹,时而皎然若芙蕖。”虽然后一句是“可惜其180流的演技让她沦为不折不扣的花瓶,拍电影不如当模特。”
同时,她本人从小练习古典舞,高考时通過艺考进入京舞,据說成绩一直不错,所以身材也是极好。女神标准的168身高,胸大腰细腿也长,长期练舞的缘故,惯于挺拔的站姿,总是不自觉便沉肩挺胸,露出优美的脖颈。
這样的资质,确实更合适做一個模特或者舞蹈演员。
沈卿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或许是基于多巴胺的分泌,她越跑越清醒兴奋,不禁唇角扬起。
——不论如何,她现在是沈初初。
她可以变得更好,活得更好。
*
顾泽回来的时候初初正在啃生菜——为了把這几天吃回来的肉瘦掉,她一点酱料都沒有放,口感分分钟让她泪目。
见到换好衣服出现在餐厅的顾泽,她不是不惊讶:這個传說中通告满天飞忙得脚不沾地的年轻影帝,简直像個有家有室的普通上班族,每天回家也太准时了吧?
“我以为你今天会很忙啊。”沈初初口齿不清地說。
顾泽知道她在說什么,倒了杯水拿在手裡:“交给林姐了,许映那边我有打电话,似乎她的经纪人想趁這個机会炒作——她的新戏也快杀青了。”
初初耸肩,问:“你晚上吃饭嗎?我的晚餐只有這個。”
顾泽很自然地說:“吃過了,我以为你還在生气,不会给我做饭。”
太坦诚。
沈初初立刻感到一丝丝尴尬,她不太好意思地摸摸头发:“怎么会气到今天,不過一点小事。况且你也沒說错,我挺乐意跟你传绯闻的。”
顾泽看着她沒有說话。
气氛又诡异起来。
沈初初突然想到,有一本杂志的专访上曾经问起過顾泽,为什么不参加综艺节目。
顾泽的回答是自己性格比较沉闷,去了恐怕会让大家尴尬。
彼时她以为是托辞,如今她真的信了。
沈初初三两口吃完生菜和胡萝卜,将盘子拿到厨房洗干净,出来便看到顾泽站在原地,手裡的水杯已然空了。
“你真的很想跟我传绯闻嗎?”他突然问。
“对啊,”初初笑道:“等我有一天成为影后了,媒体天天蹲守我的房子,总会发现你也在這裡,到时候绯闻满天飞:顾泽!影后屋子裡的男人!”
顾泽看着初初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可爱模样,也不禁神色缓和:“今天吃药了嗎?”
初初点头,指着餐桌上医生开给她的药:“吃了。”
顾泽放下杯子,正色道:“嗯,是该补补脑。”
ヽ(`Д)┻━┻說好的性格沉闷呢?
无论如何,看到自己的男神兼偶像站在自己面前,并且并沒有像爆笑漫画裡一样变成男神经病,初初不是不欣慰。
隔了這么多年,他虽然明显成熟了起来,但似乎并未改变很多。
*
她记得她第二次见到顾泽是在福利院。
沈卿从小就是孤儿,自己自然完全沒有年幼时期的记忆,一向是从福利院的老师们口中听到自己的故事。
版本亦是众多。
比如文艺女青年竟成小三未婚先孕只好抛弃女儿版,失业小混混乱搞男女关系不负责任逃之夭夭版,人口拐卖者计算失误多拐一個带不走只好扔掉版……五花八门形形□□。
共同点還是有的:第一,她的父母绝对不是什么体面人物。第二,她被抛弃的故事情节总是跟当下流行电视剧的剧情有着微妙的相似,随着流行的改变而改变。
很早的时候她還会天真地比较和追究到底哪個版本比较真实,后期就已经能一边听一边帮着老师进行情节的补充了。
不是不心酸。
由于从小顽皮,不属于听话乖巧的类型,所以即便长相清秀,也沒能成功被关爱社会的夫妇领养走,年龄大了之后更是鲜有机会。
于是沈卿就在社会和党的关爱下吃着福利饭一点点地成长起来,虽不說是條件优渥幸福美满,但好歹也是不愁吃穿。
大学开学不久,她回福利院探望院长和老师。
彼时,一贯与她亲厚的院长因为她修改了原本学医的志愿而转而考取电影学院而对她生气,故而她回去得很是小心翼翼,還专程用打工的钱买了一袋大橙子——院长爱橙子爱得深沉。
却沒有想到在门口碰到了顾泽。
当时顾泽還是個大二的学生,因为要拍《寂静不息》,被导演勒令去多個福利院看看孤儿们的生活。《寂静》是部半灾难片,影片的一半在讲地震,另一半则是男主角李凡在地震后的新生。
交通方便的市立福利院是他的第一站,却沒想到因为部分宿舍楼要整修的原因,福利院谢绝访客参观,警卫将顾泽拦在了门口。
“他不是访客,”提着橙子的沈卿出现,自然地站在顾泽旁边,笑嘻嘻地对相熟的警卫說:“他是我朋友,陪我一起来看张院长哒。”
警卫大叔算是看着她长大,对她是分毫沒有怀疑的:“那就早說嘛,我也不想把小卿這么帅的朋友挡在门外啊。”
沈卿掏出一颗橙子递给他:“他嘴笨,不会說——李叔你吃橙子,好甜的!”
李大叔接過橙子进屋去了,沈卿拉拉顾泽的衣袖:“我們走吧?”
两人一路并肩走着,进到主楼,顾泽后退了些:“我只是想来探望一下福利院的小朋友,多谢你带我进来。”
沈卿摆手:“沒关系,况且我也沒有撒谎,我們是高中同学,你或许不知道我,但我很早就听說過你了。”
顾泽似乎因为想起高中而略有怔忡,随后很快笑了:“是么。”
沈卿向他介绍了福利院的布局,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很多区域他也进不去,如果不清楚,反而会绕路。
“前面就是生活区,這個時間孩子们应该在自由活动。之前有個好心的商人捐了一大笔钱,院裡就修了一個供孩子们锻炼和游戏的娱乐区。”
她觉得這样很好,如果她小时候也有這样的区域,也大概可能也许不会去爬树掏鸟蛋了。
“你对這裡很清楚,是经常来嗎?”
“我在這裡长大,所以很熟悉了——之前听老师說你考取了清大,不知道是什么专业?”
顾泽看她笑语盈盈,丝毫沒有因为从小是孤儿而产生自卑或者自闭,不由温言道:“是土木,你……上大学了?”
“对,”因为看到男神而显得格外兴奋的沈卿比了個大屏幕的样子:“在京影学表演,以后要做一個优秀的演员。”
顾泽停下脚步,转而看向她,轻声說:“加油。”
少年与当初在图书馆初见时候的模样几乎沒变,只是眉眼和表情温和得不可思议,似乎是褪去了所有因为不熟悉而产生的高冷,显得格外柔软。
其实那真的是有些久远的事情了。
可是,人有些时候就是奇怪,刚刚发生的事情不一定记得,许久前的却记忆深刻。
有些人每天都会出现,却不见得多么重要,而有些人,只是几面之缘,就永远忘不了。
那句话怎么說。
“你在我心裡,怎么也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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