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潜力股
砍打当中,应远航已经记不清自己身上究竟挨了几棍子了,头上流下来的热流、以及舔舐嘴角时、在口中瞬间散开来的带着刺激感的铁锈味,让应远航知道,他应该是已经挂彩了。
然而,這一切并沒有让這個曾经一度墨守成规到庸碌的男人心生丝毫的怯意,相反只会让应远航心裡那丝原本只在萌芽状态的疯狂、变得越发凶猛。
有句话不是這么說的么: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說的,大概就是此刻的应远航了。
从来沒有哪一刻,应远航觉得那么畅快,這一刻,暴力带给他的不再是懦弱、挨打和屈辱,而是一种能够肆意操控自己的情绪的掌控感。
对于对着自己不讲理的人,为什么要讲道理?
反正都是打,能打别人,为什么要挨打?
這句话,突然变成了应远航意识当中的一個真理。
這一刻所有人都打红了眼,整個不夜城俨然已经陷入了一片充满冲撞与暴力的混乱之中。
即使混乱,可是這么一個不要命的人在其中,還是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大概是不夜城這边出了一個应远航這么不要命的,旁边的人也跟着来了气势。
很快,对方那帮子人便开始躲的躲、跑的跑、躺地上装死的装死了。
然而,這并不是结束。
真正的结束,是另外一行三人来了不夜城,叫停了两方的人。
虽然不知道来人究竟又是哪路的,不過,对方一脸“老子最大”的表情,再加上几句话,就让两方的人很给面子的停了下来。单凭這两点,应远航就能猜到,這几個人应该来路不低。
虽然是来搞事情的,最后被搞了,对方那些人觉得很沒面子,不過,在這個拳头說话的地方,面子算個屁啊。
叫嚣了几句,对方就带着剩下的十来個人昂头挺胸地出了不夜城的大门。
這边,看了眼狼藉一片的大堂,猴子、還有从后面出来的一個浓妆艳抹的女人,倒是相当轻车熟路地指挥着众人开始收拾场子了。
可见,這种事情,他们应该经历了不少。
“這地方乱,可就不招呼几位爷了。”点了根烟,走到那三個人面前,猴子悠悠說了一句,顿了顿,又道:“不過今天這事几位也看见了,是那狗胖子来我們這儿闹,可不干我們的事,几位可得跟胡叔解释清楚啊。”
“哼,這事還用得着你猴三交代?”
“赶紧收拾了,這两天上头可是有意要约束咱们這,你们可给我安分着点。”冷哼了一声,又生硬的留下了一句话,那三人這才离开。
“呸!什么东西。”等到三人离开,猴子這啐了一声,說道。
眼见着他们刚才都快赢了,到时候讹那狗胖子個二三十万的可不成問題,這三條狗倒好,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這個时候出来搅局!
又发泄似地踹了一脚面前的桌子,猴子這才转過身来望向了自己這帮子兄弟们。
“兄弟们今天不错啊,长脸!”,扬声說了一句,猴子又扫了众人一眼,道:“今天的医药费,全部报销啊!還有,沒人发两百奖励!”
這会儿,這帮子人可都在刚打了架热血势头上呢,听猴三這话,底下自然是一片叫好。
满意地点了点头,猴子的目光又转向了這会儿還站在前面,本来的白衬衫已经大半染成了红色的应远航。
“小子,不错啊,够狠的!”猴子夹着烟头指了指应远航,一脸笑意地說道。
這人看着不怎么起眼,可刚才打起来的时候他可是看到了,那個狠劲哟,用一句话来說是什么来着?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傻不傻他可不在乎,不過,就這股子狠劲,他猴爷瞧得起!
“新来的?负责那一块啊?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生?”又盯着应远航仔细瞅了一眼,猴子挑了挑眉說道。
“四天前来的。”应远航淡淡地回了一句,眼神中带着尚未褪去的厉色,声音因为血腥的刺激而有些沙哑。
听了应远航這话,猴子依旧有些懵逼,倒是他身后那個带着应远航去后面的大块头盯着应远航瞅了两眼之后、突然想了起来。
“猴爷,這人就是那天在咱们门口踢了那個垃圾桶、回来打工還钱的来着,第二天就来了,猴爷您不是忙嘛,我就给领到后面去了……”大個子說道,又有些惊异地看了眼应远航。
這小子,看着一副弱鸡像,沒想到這么猛啊。
要知道是這样,他那天也不能把這小子扔后面去了,這不是资源浪费么?
而此刻,面露惊讶的可不只有大块头。
猴三上下打量了应远航两眼,眼中也露出了些许惊讶。
“哟,原来是你啊,换了個造型,猴爷我差点沒认出来,嗤嗤……”,嗤笑了两声,猴子又道:“沒看出来啊,還是個潜力股。”
“不错不错”,猴子說道,目光又转向了旁边一人,随口道:“瘸子,你那裡不是嚷着缺人嘛,正好,這小子分给你了。”
摆了摆手,猴子又对着众人交代了几句,這才被之前那個女人叫走了。
砸坏的场子要收拾,不過也不用他们這些看场子的来收拾。
沒错,因为那個猴子的一句话,应远航已经从收拾垃圾的,升级成看场子的了。
之前那個被猴子点到名的瘸子,這会儿倒是走過来,把应远航叫到了一边。
“新来的是吧?我叫瘸子,你可以叫我瘸哥,以后你小子就跟我混了。”瘸哥大气地說道。
而应远航,這时也看着对方,這人個子不高、走路有点跛,這大概就是被人叫瘸子的原因了吧。
身上穿着這地方官方标配的浮夸衬衫,不過,从对方胳膊上很有年代感的纹身来看,這人年纪应该不小了。
“瘸哥。”看着這人還不错,应远航倒是点了点头,称呼了对方一声。
“恩,虽然是新来的,不過,我看着你小子倒是不错。”瘸哥打量了应远航一眼,评价道。
此刻应远航身上尚未褪去的戾气,還有身上沾了血的模样,倒是让应远航少了许多怂气、多了几分狠厉。
“咱们负责的是吧台那一片,平时事不多,就是看着别让人在這闹事”,瘸哥言简意赅地指了指中间的一片区域,說道:“具体的以后你慢慢体会,不過,要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问。”
“怎么?有問題?”看着自己刚說完,就看着旁边這小子一副有话要问的模样,瘸哥挑了挑眉說道。
“猴子、咳,猴爷是這裡的老大?”应远航问道。
经過這两天黄毛的科普,应远航倒也明白了一点,這地方,出钱做生意的是老板,猴子這帮子人是看场子的,两边算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
不只是不夜城,差不多整個宁海区都是這模式。
“哈哈,不愧是被猴爷揍過的啊,看得還算是明白,不過,不止是不夜城這边,猴爷看的场子還有金城、大光会那两边。”瘸子說道。
不過,瘸子在提到“猴爷”這两個字时,应远航倒是在对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屑。
“刚才来的那三人又是谁?”沒有继续纠结之前那個問題,应远航又问道。
“那三個啊,那三個是胡叔的人,至于胡叔嘛,那可是大佬了,咱们整個2区都规胡叔管。”别管是那三個人、還是猴子、狗胖子,在胡叔面前,那都得乖乖的当孙子。
和提到猴子时的态度不同,提到胡叔這人的时候,瘸子眼中倒是带上了几分敬重。
“之前那三個人說的上头要约束咱们這裡,是警察要来查這裡?”应远航问道。
要真是這样的话,他在考虑是不是该晚一点去补办身份证了?
不然,要再出什么事被逮到了……
不過,听到应远航的话,瘸子倒是嘲笑了一声。
“嗤嗤,警察?那怎么可能,别看咱们這地乱,那可都是按规矩乱的,警察可不管。”
“不過嘛……”话锋一转,瘸子又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地道:“上面、那可真是上面了,那可不是咱们這些個虾兵蟹将能打听的,所以啊,别问。”
大概是内心刚刚滋生的那点不安分的因素作祟,听瘸子這么一說,对于那個“上面”应远航倒是更加好奇了。
不過,在這個問題上,应远航倒是很明智地沒再继续问下去。
再說,问了对方也指不定能說出什么来。
见应远航沒问,瘸子心裡暗道了一声“上道”,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小子,說了這么多,還沒问你叫啥了。”瘸子换了個话题问道。
“应远航。”应远航說道。
這個回答,倒是让瘸子十分诧异地看了应远航一眼。
谁放着安生日子不過、非要来打打杀杀、作死找刺激啊?
要知道,在這道上混的,尤其是他们這些還不能算是上了道的,其实真沒几個人是一开始就自愿的。
大部分人都還想着以后赚了钱、金盆洗手、“从良”呢。
担心自己“从良”之后還会有人因为那些個前仇旧恨来找麻烦,所以,道上混的人一般不会自己的真名,都是随便取個外号,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应远航這名,一听就知道是真名了。
沒有戳破应远航的“实在”,瘸子倒是点了点头,又道:“大名叫着太麻烦了,以后就叫你‘小应子’好了。”
闻言,应远航却是皱了皱眉。
“不好。”应远航直接了当地說道。
“嗤,咋了?”這名不是挺好,咋這小子還不乐意了?
“听着像太监。”应远航半黑着脸,說道,在這裡待了几天,应远航倒是适应了這地方直白的对话方式。
闻言,瘸子噗的一声,不厚道地笑了:“嗤嗤,别說,還真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得,那就叫‘航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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