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神仙出山(二)
“這一路全靠小将军的护送。”独孤贺显然是個老好人,连忙帮李承瑞等人說话。
李承瑞听到江岑溪的话不由得冷笑出声,语气同样透着浓浓的嫌恶:“我也不忍心打断你们二人的叙旧,只是希望贵派能够派出更有实力的仙师,也不枉费我等千裡迢迢来此一程,免得再费周折。”
這话說得直白,显然他们千裡迢迢来此,想要請的是老天师那样有能力的,而非江岑溪這种過分年轻的道士。
他们若是真把江岑溪带回去,江岑溪去了也束手无策,再回来請老天师,他们這一趟岂不是白费功夫?
江岑溪哪裡是什么好脾气?
她正要发作,独孤贺赶紧拦住,抢先回答:“小将军有所不知,小师祖可是老天师的关门弟子,是因为她资质极佳,才破例收的弟子,自幼便实力不俗,可以担起這次的任务。”
莫辛凡小声嘟囔:“怎么還小施主?他们不是道观嗎?”
說完還抬头看了看门口的牌匾。
李承瑞沒理他,依旧是之前的态度:“這一次的事情关乎国家安危,极为重要,想来国师也该知晓。此事绝非儿戏,可不是给小弟子出山历练玩闹的机会,贵派是不是有些太不把国难放在眼中了?”
“不不不,小师祖虽年纪小,实力却不凡。”独孤贺想了想后补充,“你是不是因为小师祖是坤道而有些犹豫?大道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大家都可以修证道果。
“从命理来看,女子的心宫与炁海的距离更近,丹书云:男子修行十年可成,女子修行三年可成。当然,這也要看個人资质,男女在论道方面的成就并无高下之分。[1]”
和男女无关,在李承瑞眼中,江岑溪過分年轻了。
“你与我說這些无用。”李承瑞依旧是原来的立场,“圣人派我前来,我自然要請有实力的仙师出山,才能不辱使命。尔等却派這种小弟子来糊弄我們,真当我們能接受不成?”
莫辛凡也跟着說道:“对啊,我們大老远過来,却派個瘦巴巴的黄毛丫头出来,难道你们在戏耍我們?”
帮着搬东西的小道童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皱起五官来反驳:“都派小师祖出山了,他们怎么還不知足,不知好歹。”
另一個小道童却安慰他:“他们惨了,我們赶紧搬,免得被牵连。”
似乎是被提醒了,其他人都忙碌得更快了。
独孤贺想打圆场,却被江岑溪抬手拦住了。
這個时候,李承瑞才正眼去打量江岑溪。
這是一個脸很臭的女冠。
偏她却能顶着這般表情,也不折损她的秀美。
她的头发随意地团成一個丸子固定在头顶,巴掌大的脸未施粉黛,面容清冷。
她并非浓烈美艳的五官,偏窄的鹅蛋脸,有着极好的三庭五眼比例。是圆润的杏眼,却有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鼻梁窄窄的,下巴小巧,下颚线紧实。
她的脖颈纤细修长,有着少女特有的优美线條,最终埋进了宽大的道袍中。
明明眼神不屑却不显得刻薄,明明一身的傲气却不显得刁蛮。
“我出门前占卜了一卦,预示我会遇到丧门星。”江岑溪微微扬起下巴,睨着李承瑞,“出门便见了你们。”
這也是她出门便看這几個人不顺眼的原因所在。
李承瑞的气势丝毫不让,垂下眼眸看着她:“不知……你可算到自己有沒有顺利出门?”
江岑溪的怀中一直抱着一個拂尘,她抱着拂尘朝着李承瑞走去,行走间可以看出她身材的纤细,配上她极白的肤色,透出了些许接近病态的单薄来。
她這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倒让李承瑞有了片刻的不自在。
他生活的环境裡,身边男子居多。
难得回到长安,也有着男女大防的规矩,他很少跟除亲戚外的同龄女子這般坦然对视過,竟有了一丝慌乱。
不過很快,他便将這种情绪驱逐。
他带着任务而来,绝对要将能救国的仙师带回去,而非面前這個稚嫩的丫头。
就算对一個素未谋面的小姑娘這般刁难不太好,可谁让陵霄派态度不端,派這么一個小道士来糊弄他们?
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李承瑞只能轻咳了一声后,又道:“并非我等故意刁难,此行并非出去過家家,定然危险重重,我們也不想一直保护你。
“或许贵派沒有能力处理這等困境,一开始就不应该揽下這件事情,直接拒绝就是了,而不是派你這样的女娃娃出来。是觉得你是小姑娘,我們就不会为难你了?”
谁知江岑溪听了之后,竟然不由分說地直接出手。
她手中握住拂尘,直直朝着李承瑞攻击過去。
這几個人先是以貌取人,觉得她实力怕是不行,接着延伸到质疑他们整個陵霄派,江岑溪岂能继续忍耐?
别看她身姿纤细瘦弱,出手的瞬间却充满了爆发力,脚尖轻点,人已经纵至李承瑞身前,拂尘扫過。
李承瑞乃是武将,上山时由于行动不便沒有带惯用的长枪,腰间只有备用的横刀。
他很快做出了应对,拔刀而出。
然而他们的過招只在短短的瞬间。
仿佛不足一個呼吸的時間,两個人也只交手了刹那,李承瑞手中的横刀便被振得掉落在地面上。
好似无意,却无意得太過让人误会,江岑溪收起拂尘时随手一扬,拂尘竟然拂過了其副将莫辛凡的面颊,那力道如同被抽打了一般,让他脸颊一痛,甚至踉跄了一步。
不仅仅是李承瑞、莫辛凡未能回過神来,就连随行的三名将士都齐齐地怔在了原处。
李承瑞的武功有多高自然不必多說,整個军中都罕见能与他過上几招的,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便成了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存在。
别說江岑溪是突然攻击,就算是有人放暗箭偷袭,以李承瑞的身手都能轻松应对。
所以這根本不是李承瑞被振刀的理由。
被振刀对李承瑞這种武将来說,简直是直击灵魂的一击,简直是未战先输。
“一個连刀都拿不稳,上山需要爬的杂碎,也敢在我面前造次?”江岑溪說话似乎总是這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话语沒有温度全是嘲讽。
李承瑞的喉间一滚,甚至未能立即回神,一脸的错愕和自信崩塌。
几名将士定定地看着掉落在地的横刀,仿佛在確認刚才那一幕是不是幻觉。
江岑溪又道:“若是国泰民安,圣人怎会大费周折派你们這些最信任的将士,来我蜀地請小道出山?想来若還有其他的法子,不被逼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已经到了危急关头,你们却在此横加阻拦,還真是一群蠢货。”
李承瑞收起惊讶的神色,回答道:“我們……自然要认真办事,請出真正有实力的仙师,国家危难,不容有片刻怠慢。”
语气已经客气了不少。
“你们這些人颇不讲道理,都是哪裡需要驱邪避祸我們道家才会前去,可最后却說我們道人会带来不祥。若我們去得慢了,又骂我們不济世度人。现在我們愿意出手了,還以貌取人,觉得我实力不成。”
李承瑞继续解释:“我等也是认真办事,并非观中弟子,不知道长们的实力,只想請一位经验丰富的。道长年纪尚轻,自然……”
江岑溪這個总是臭着一张脸的年轻女冠,看起来自然不如皓首苍颜的道士有說服力。
独孤贺看起来都比江岑溪更加像個经验丰富的老道士。
江岑溪打量着他,只是随意的几眼,便道:“我瞧着你是将士,你们征战前尚且要熟悉地势以及对方将领的作战风格再出兵。如今见到我却只因我年轻,便妄断我沒有经验?若是尔等依旧不服,可以将刀捡起来,我可以打到你们服为止。”
“……”李承瑞竟然一时无言,甚至脖颈都跟着有了些许涨红。
他沒有底气再质疑,毕竟他与江岑溪仅仅過了一招,便知其实力不凡。
上一次产生這种被一击制住的挫败感,還是在他幼时初习武时姐姐给他带来的。
对于他来說,他已经是江岑溪的手下败将,再捡起刀挑战也是自取其辱。
独孤贺站于一侧,瞧着他应该打圆场了,便一脸和善笑容地走過来:“小将军還請放心,我同样是关心国家安危的人,也知道小师祖的实力,她是最优的選擇之一,這一点毋庸置疑。”
“嗯。”李承瑞竟然沒办法再說什么。
江岑溪道:“既然沒有其他問題了,你们几個带着這些法具先行去往长安,我带着刘……我带着徒孙边沿途解决祸乱,边赶往长安。”
李承瑞自然是不愿意的:“不可,我們需要保护你们的安全。”
“你们保护我的安全?”江岑溪睨了他一眼。
五個人竟然同时窘迫起来,想他们平日裡那般威风,何时這般无措過?
“我看你们几個心烦,便不和你们同行了。”江岑溪摆了摆手,仿佛在轰赶蝇虫,随后和独孤贺并肩下了峭壁。
這种陡峭的山壁,他们二人竟然也下得极为轻松。
“小将军,這……”莫辛凡有些慌乱,這根本不合规矩。
“……”李承瑞一言不发,最后只能转头去看那些法具,“先等马车上来,我們护送法具下山。”
独孤贺這一路都很开心,随意提起:“我能否回观中看看?”
江岑溪却拒绝了:“這次事态紧急,我們需要立即出发,待完成任务你送我回来时,你可以在观中多住几日。”
“這倒也是。”
江岑溪突兀地一扬眉:“刚才我可有气度?”
“非常威风。”独孤贺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之意。
“多一刻钟我都装不下去,赶紧走,离他们远些,不然我容易在门前便和他们打起来,那样的话师父来抓我可就更快了。那小子也有一把子力气,刚才那一招振得我手到现在都有些麻,好在沒出错。”
江岑溪說着甩了甩手,陵霄观都少见這般让她都手麻的人。
她在出招前使了些小手段,为的就是让這几個人少啰嗦,立即闭嘴,她懒得与人废话。
碍于在观门口她不好出手,不然真容易今日便闹得不可开交。
独孤贺回答她:“李小将军可是军中难得的高手。”
“我长這么大,還沒人用那种眼神看過我,還有那個傻大個,敢叫我黄毛丫头?我抽他都是给他脸了。”
江岑溪之前那一下還真是故意的。
這位小祖宗一向有仇当场就报,被人不屑地打量,還当面质疑她的实力,她今日对李承瑞的惩戒還真算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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