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神仙出山(六)
独孤贺显然早有准备,当即笑脸盈盈地迎了出来,再扶着江岑溪进屋:“徒孙特意早早去集市,给您买来了不少食物,都是清淡的,最是适合早晨食用。”
江岑溪看着這些早餐,凌厉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又道:“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們能带上他们两個嗎?我們是在完成师门任务!之前不是你最为着急嗎?”
独孤贺态度极好的解释:“只有莫辛凡和李承瑞两個人跟我們一同去捉妖平乱,他们二人武功高强,還见多识广,定然能够协助一二,并不会添乱,反而能帮助我們。
“而且,捉妖平乱本就是圣人交给我們和他们一起的任务……”
江岑溪打断了他:“圣人交给你们的,是你们的。我只是在完成师父交给我的任务,处理完我就回山上去,這外面吵吵嚷嚷的,烦死人了。”
独孤贺依旧是笑呵呵的样子,扶着江岑溪在桌前坐下,将碗筷都摆好,又道:“他们也是怕寻到了线索,却不能立即寻到我們,那個时候他们完成了却不能彻底消除执念该怎么办?
“昨天夜裡我看過卷宗,還真有和西梦国有关的怪事,去了說不定能找到线索。既然大家都要去往一处,不如一同前去。”
江岑溪正要继续拒绝,在偷听的莫辛凡赶紧进入房间:“這世间,我們恐怕再也寻不到比您本事更大的人了!昨日您做的事情我們都看到了,這简直就是神仙降世!”
江岑溪听到這种夸奖,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表情变了变后才道:“這些都只是小把戏而已。”
李承瑞跟着进入房间,手中捧着五岳真形镜,镜子中的李承瑞說道:“之前我等一向不相信道法,经過了昨日的那些事情,我們也是一瞬间对您刮目相看,您用真正的实力,让我們见识到了道家的厉害,让我們意识到了我們之前的见识浅薄。”
江岑溪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又强行压了下去:“呵,我們陵霄派的弟子都会,你们可以回山上寻他们,不一定非得跟着我。”
“此次平乱的事情的确紧急。”提起這個,李承瑞的语气也跟着严肃了不少,“我們再回去怕是会耽误行程,陵霄观也不一定愿意再派人出山帮忙。
“我們也是想着路途一样,還能和您這样有实力的小仙师同行,是最让我們放心的選擇。”
江岑溪动了筷子,吃了一口早餐,并未立即回答,似乎已经开始动摇,态度有所松动。
莫辛凡和镜子中的李承瑞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光彩来。
昨天夜裡——
独孤贺低声說道:“其实小师祖和我有一样的毛病,我最是心软,会逞强尝试。小师祖则是听不得夸赞她的话语,将她捧起来后再求她办事,多半会同意。当然,我是沒有那么强的实力逞强答应,但是我的小师祖是真的厉害,所以明日你们定然要說话好听一些。”
如今看来独孤贺說的都是真的。
经過一番纠结,江岑溪在此刻叹息了一声后道:“我出山后的确有苦恼的事情,若是你们可以做到,我也可以带着你们二人一同平乱。”
其实這种事情江岑溪总做,会动摇也不奇怪。
她总会被陵霄观内的小弟子恳求,带着他们去完成一些比较棘手的师门任务,或者出去历练的时候,也会求江岑溪领队。
在江岑溪看来這些任务太過简单,处理起来又很是繁琐,简直是在浪费時間,一般都会直接拒绝。
往往在小弟子们一通夸赞和死缠烂打后,她也都会答应。
有些小弟子身手還不如李承瑞和莫辛凡利落呢,他们二人倒也不算太难带。
两個人看到了希望,当即回答:“好,您說!”
“我的拂尘每日需要瑞水供奉,你们二人去寻来即可。”
独孤贺再次跟他们解释:“草木在即将枯萎的时候,叶片上会沾上露水,其凝如脂,其甘如饴,我們称之为瑞水。[1]”
“哦哦,好!我会去做的。”莫辛凡拍着胸脯保证。
江岑溪答应了之后,开始大口吃早饭。
她在陵霄观中长大,辈分高,旁人都沒资格叮嘱她什么。
老天师收徒时年事已高,能教她本领却沒有過多的精力看管她的规矩,她平日裡也都是自由散漫的模样。
李承瑞在這时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大口吃饭的模样突然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敲在江岑溪的手背上:“执筷的手势不对。”
江岑溪被敲得一怔,错愕地看向李承瑞。
莫辛凡看到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独孤贺也是身形一顿。
江岑溪刚刚答应他们可以随行,李承瑞便来了這么一出,江岑溪反悔了该怎么办?
李承瑞也在镜子裡說道:“不是我……我不会管别人這個的……”
李承瑞的身体却拿起了一双筷子,对江岑溪示意:“這般执筷。”
江岑溪拿着筷子,身体僵直了一会儿后问:“饭能吃到嘴裡不就行了?拿筷子的姿势都要管累不累?”
“沒有规矩不成方圆。”
“那就成团?”
“……”
江岑溪自然沒有理会李承瑞的叮嘱,继续吃饭。
谁知李承瑞居然還沒死心,再次提醒:“背脊挺直,脚尖不要乱动。”
“咝——”江岑溪不悦地放下筷子。
莫辛凡赶紧伸手扶起李承瑞,架着他强行离开,语速极快地道:“我立即带他离开。”
独孤贺也赶紧捧起桌面上的五岳真形镜,跟着出去:“我也去叮嘱他们几句。”
他们都走了,江岑溪也就沒有了反悔的机会。
江岑溪独自吃完早餐后,回到自己的客房裡展开卷宗对比事件和位置,再去看地圖,规划他们此行的路线。
独孤贺他们几個人已经安静下来,独孤贺在适当的時間敲门进来送来了茶水。
沒一会儿莫辛凡、李承瑞端着几個竹筒进入了客房,放在了桌面上:“這几种哪個可以?”
江岑溪還挺意外,他们居然這么快便寻来了,看来轻功還真的有用处。
最重要的是瑞水多半在温差较大且无风晴朗的晚间形成,這個时辰已然不好寻,他们還能寻来几种。
李承瑞一板一眼地說道:“我們寻了几种不同枯萎程度的,你们看看哪种合适,我們以后也有参考。”
江岑溪伸手拿来看了一眼后道:“這种。”
李承瑞伸手取来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记,和莫辛凡一同確認后道:“好,知道了。”
說完将合格的留下,其他的都送了出去。
独孤贺赶紧說道:“军人的执行能力很强,他们平日裡嘻嘻哈哈的,真的完成任务时都很认真。”
江岑溪将瑞水供给自己的拂尘,继续看卷宗。
沒一会儿两個人再次回来,和独孤贺小声商议如何书信回长安,禀告他们要先行解决祸乱的事情。
李承瑞低声說道:“不可告诉他们我們单独行动,让另外一队人按照另外一條路线,先行去调查我們要去的地方,掩人耳目。”
独孤贺看向他问:“此刻是小将军自己的意思嗎?”
回答他的是镜子中的李承瑞:“执念纠缠后,只是有一些言行举止不受我自己的控制,做出的决断還是我自己的。若非我本意,我会在镜子裡告诉你们。”
“哦,好的。”
独孤贺在此刻看向莫辛凡的衣襟,笑了一声道:“莫小将军领口的绣花倒是精致。”
“别提了……”莫辛凡嘟囔出声,“小将军之前针线都不会用,昨天见我领口有破损,竟然帮我缝好了,還真挺精致的……可小将军缝衣服那贤惠的样子,让我昨天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他衣襟的破损還是跟着独孤贺爬山造成的,這点他绝口不提。
江岑溪在此刻停止了规划路线的举动,起身也跟着凑過来看莫辛凡衣襟上的花。
莫辛凡见她来了,连忙挺起胸脯来展示那朵小花。
“的确很精致,普通女子能以此谋生了……”江岑溪說着,对莫辛凡說道,“将這块绣花剪下来在附近询问,有沒有此等绣工的绣娘。小船是在這附近发现的,說不定他们的行踪也在附近。”
莫辛凡当即来了精神,立即点头道:“是!”
“绣工的确精致,却不至于调查出身份吧?”镜子中的李承瑞问道。
江岑溪活动着肩膀說道:“一看你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這附近的村落你们也看到了,大家穿的都是粗布麻衣,有绣花物件对他们来說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或者說,根本沒必要多花银钱去买這种花哨的东西。
“买的人少,产出這种东西的人也就少。昨天你给我的帕子我也看到了,绣工非常粗糙,這附近能有這般精致绣工的绣娘,怕是也不难寻,我們先确定其身份再說。”
镜子中的李承瑞一点即透,当即认可道:“确实如此,你能這么快想到果然厉害,我們選擇跟着你,果然是最正确的選擇。”
原本是平常的小事,被這般夸赞之后江岑溪很快嘴角上扬,眉眼也跟着舒展开:“也就還好吧……”
镜子中的李承瑞看到她的模样,竟被逗得轻笑出声,又很快找补:“有了這個重要的线索,我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還得是小仙师您。”
說是這样說,李承瑞心中却忍不住感叹:這位小仙师看来是真的很少出山,心思单纯,可以一眼看透,倒是不让人觉得讨厌。
幸好她身边有独孤贺這個老狐狸跟着,不然真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江岑溪沒回答他,转身继续去看地圖,却在转身的瞬间笑容灿烂如同阳光照耀,和煦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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