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神仙出山(八)
见独孤贺休息下,江岑溪独自回去的途中看到探头探脑的莫辛凡,還有他身边双手环胸,就连偷看都站得笔直的李承瑞。
她迟疑片刻后对他们二人道:“一切事宜明日再說。”
“好!”莫辛凡答应得极快,转身推着李承瑞进客房。
李承瑞并不愿意,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我不要和你一同住。”
“不成,你必须和我住一间,這样你突然发疯我還能及时发现,如果你单独住我可不放心!今天我也住地面上。”莫辛凡推着不情不愿的李承瑞往客房裡走,同时回头对江岑溪道别,“小仙师也早点休息。”
“嗯。”
他们四個人都起床很早。
李承瑞和莫辛凡是军中的习惯,江岑溪是山中会有早课,独孤贺完全是因为年纪大了觉少罢了。
四個人聚在一起吃早餐,简陋的驿站也沒什么像样的吃食。
独孤贺怕江岑溪吃着不喜歡,特意早早出门,单独为她买了两個小肉包。
因着這裡也属于闹得厉害的不祥之地,沒有什么游客,居民都少得可怜,驿站裡也沒有其他人。
他们见年迈的驿丞独自一個人在门口扫地,便沒有顾忌地說起了调查的事情。
莫辛凡拿着被剪下来的绣花說道:“我們去打听過,這附近的确沒有什么衣铺或者绣娘能有這样的绣工,好些女孩子小时也不学女红,都是会走路就要跟着下地忙碌了。
“打听来打听去,只听到县城有一家名叫欢喜庄的铺子,裡面有些衣服会有刺绣,手艺能够达到這种水平,我們打算今日去看看。”
“县城……”江岑溪展开地圖看了看后问,“丹宁县?”
“沒错。”
“我們也要去往此处,一会儿一起前去。”
莫辛凡很是惊喜:“那更好了。”
江岑溪說完正要去卷好地圖,却看到李承瑞先行拿走了地圖,帮她收好,又默默地端来了一盆水,示意江岑溪洗手。
江岑溪:“……”
她怎么觉得她被李承瑞身上的执念盯上了。
难不成只有她沒什么规矩?
江岑溪這個一向如同小刺猬般的存在,也不得不妥协地洗手,接過李承瑞递来的帕子擦手。
拿起筷子继续吃的时候问道:“這回可以……”
“食不言寝不语。”
“……”江岑溪有一瞬间想摔筷子。
好在她破毛病有很多,却不会浪费粮食,還是一個讲道理的,也沒再說什么,继续吃了下去。
独孤贺和莫辛凡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额头冷汗涔涔,生怕招惹了這位小祖宗。
见江岑溪沒有发作,便也跟着闷头吃饭。
临走时,驿丞和几名村民送了他们一段。
“沒想到几位真的会捉妖驱邪,之前的道士多是骗子,见到你们的时候也沒抱希望,還真是让我們开眼界了。”
“对,尤其是還不收钱,让我們心中愧疚,這些干粮你们拿着路上吃。”
独孤贺双手收了干粮,连连道谢。
江岑溪骑在马上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并未多言。
丹宁县是附近最为“富裕繁华”的地点了。
无非是附近村落裡有些家底的人聚集到了此处,相较于他们之前去的穷村子,這裡看起来要好很多。
店铺和住宅都可以看出木制的古朴斑驳,墙壁上還有洇湿与发霉的痕迹,透露着岁月的摧残。
至少不是破烂的屋子,路過的街道总是空了许多屋宅,一片狼藉。
当然,丹宁县也聚集了不少逃到此处的村民,沒什么落脚的地方,只能打零工赚些钱勉强生活,巷子裡有他们搭建的简陋屋棚。
落魄的人仍旧很多,走在街道上见到他们骑马的四個人,都会惶恐地避开。
四個人径直到了欢喜庄,可惜去时店铺关着门,他们只能暂且到附近的客栈歇脚。
店小二引着他们入内,同时询问:“我刚才瞧着你们一同去往欢喜庄,可是要买嫁衣?還是說……”
后半段沒說出来,倒是很有内涵似的。
他们四個人中,除了莫辛凡都发觉了他话中有话。
独孤贺当即笑着从钱袋裡取出了两文钱给店小二:“劳烦小哥帮忙安排些好的客房,再跟我們讲讲那边的事情。”
店小二见到两文钱当即眉开眼笑的,毕竟以附近的情况,鲜少有人出手阔绰,会给他们打赏,两文已然罕见。
“自然安排最好的,有事您招呼,我日夜都在,不在也是在后间厨房裡帮忙呢。”他說着,引着四個人上楼,同时說道,“這几天欢喜庄不一定会开门。”
“为何?”江岑溪低声问道。
“被闹事了。”店小二說着還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引着他们进入第一间客房后,才敢放肆說话,“被店主以前村子裡的人寻来闹事,闹得那個厉害,怕是会躲一阵子。”
独孤贺听得认真:“详细說說。”
“唉,也是造孽啊……欢喜庄是我們县裡比较有排场的铺子了,主要做一些嫁衣,就算再贫困,操办這等大事也会选好些的铺子,绣工也会被挑选。欢喜庄的掌柜是难得的绣花好手,来了丹宁县一下子生意便火了起来,也算是脱贫了,日子也過得好了起来。”
江岑溪听完微微点头。
這也不难猜测,在穷困到不在乎衣服样式的地区,难得会选一身好看衣裳的机会也就是嫁娶了,這掌柜也算是有些头脑。
“這有何造孽?”江岑溪追问。
店小二继续說了下去:“這附近总有怪事发生,欢喜庄掌柜老家的村子怪事最为诡异。听說啊……他们村子裡的人横死的横死,疯的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难得有顺利娶妻生子的,女子都会在临盆时暴毙,一尸两命!
“那個村子已经有十来年沒有新生命顺利诞生了,居然還有人住在那裡,啧啧。欢喜庄的掌柜是那個村子裡出来的,逃出不祥的村子這种事情也常见,来了之后生意做起来,也是引得不少人眼红。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前阵子欢喜庄的掌柜怀孕了,還顺利地诞下了一個女孩,母女平安。结果就引来了老家的人前来闹事,說整個村子都被诅咒了,凭什么只有她沒事?就是她暗中做的手脚,才害得村子如此!”
李承瑞听得眉头紧蹙,似乎觉得很不合理:“她已经离开了村子,离开后能够顺利生产也不该被针对。”
甚至還不受控制地有些许愤怒。
店小二回答:“怪就怪在這裡,那個村子的人也走了一些,可最终都沒能逃過這种命运,欢喜庄的掌柜是第一個顺利生产的。她起初也是怕的,坚持到二十七岁才意外有了孩子,好不容易躲過了生产的劫难,反而被村子裡的人怨恨上了。”
江岑溪听完不由得惊讶:“离开那個村子也不能摆脱這种命运,涵盖了整個村子的村民,好霸道的手段。”
独孤贺听完也是一阵唏嘘,感叹道:“這還是我們一路行来,遇到最严重的一件。”
店小二看着他们的装扮。
江岑溪道士打扮,怀裡抱着一個拂尘,独孤贺倒是一身寻常服饰。
李承瑞和莫辛凡则是整齐的盔甲,只是沒有戴头盔,身上還有佩剑。
還真是诡异的组合。
“几位是降妖除魔的?”店小二问得夸张。
“差不多吧……”江岑溪回答得含糊。
莫辛凡比较着急李承瑞的事情,追问:“你可知掌柜的住处?”
回答他的是江岑溪:“躲着那群闹事的人,掌柜当然不能回家。”
莫辛凡点了点头:“也是。”
此时李承瑞在屋子裡打量起来,捏起被子道:“這裡可有干净些的被褥?這被褥看起来很脏……”
店小二抬眼,看到比他還高半头多的精壮将士,用兰花指捏着被角的样子,怔了一瞬后道:“我给几位的客房都送来新的被褥。”
說完立即跑了出去。
独孤贺有些着急:“线索就這么断了?我們行程很急,怕是不能一直在此处等掌柜回来。”
江岑溪看向莫辛凡和李承瑞:“你们调查此类事情,遇到這种問題会如何处理?”
李承瑞回答得直接:“店铺是她的,店铺出了事情,掌柜也就立即回来了,一般办案的时候会這么做。可這掌柜沒什么错处,這么做有些過分……”
江岑溪看向独孤贺,道:“如果有生意上门,他们也会回来,徒孙你去订一身嫁衣。”
独孤贺很是犹豫:“這……老朽五十四岁尚未娶妻,老树花开得有些突然吧?”
“那不然呢?”江岑溪双手抱胸询问。
三個男人同时看向她。
江岑溪:“……”
她应该不会帮人帮到這种地步。
刚巧此时店小二抱着被褥进入了他们的房间,江岑溪赶紧抓住他询问:“掌柜之前的村子叫什么名字?”
提起這個,店小二表情很是晦气,仿佛說出来都会沾染上不幸:“哦,叫山青村,那地方邪得很,持续好多年了,来了几拨人都束手无策,几位還是放弃那裡吧。”
江岑溪微微颔首后,拿出卷宗查看。
看了一遍后微微有些不解,于是又重头看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這個山青村怪事這般厉害,居然也沒上报上来?他们是不知道可以上报,還是……”
独孤贺听到她的疑问,也跟着去看卷宗,同样疑惑:“的确沒有上报,這些村民突然死了两只鸡這种事情都要上报,這么大的事情居然沒上报?”
“有意思。”江岑溪還真被引得好奇心起来了,站起身来朝外走,打算去欢喜庄店铺周围看看有沒有什么奇怪的气息。
之后再去店主的住处逛逛,說不定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刚刚下楼,就看到一楼多了一位顾客。
女子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样子有些邋遢,头发编着麻花辫随便固定在头顶,毛毛躁躁的,似乎很多日子沒重新编過了。
她的衣衫同样破烂,粗布麻衣還有几块补丁。
可不难看出她长了一张颇为讨喜的娃娃脸,眼睛圆溜溜的,却透着遮掩不住的精明。
让江岑溪颇为留意的是她肩头落着一只肥硕的猫头鹰,眼睛睁得溜圆,意识到什么后转头看向江岑溪,竟然也在打量她。
猫头鹰在民间多被视为不祥,這人居然随身带着,显然是将猫头鹰当成了自己的宠物。
她自己浑身破烂,却将猫头鹰喂养得肚子鼓溜溜的。
女子斜背着的布袋子,裡面似乎放着不少东西,鼓鼓囊囊的。
难得漏出来些许的捉妖绳一端,让江岑溪认出了她的身份——捉妖师。
捉妖师也注意到了江岑溪,见到她之后立即变为了不屑的神色,和李承瑞最初见到她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在外界道士的名声已经這般臭了?
捉妖师看到她都要鄙夷一番。
刚巧此时有人寻到了客栈的门口,见到江岑溪等人当即认了出来,问道:“在鱼凫村解决了妖邪的可是诸位?你们来了可太好了,我的家中有妖鬼作乱,還請几位帮忙处理一二。”
那人說话时已经有了哭腔,說着便要跪拜請求。
独孤贺赶紧扶着此人起身,询问:“不知是怎样的事情?可有上报?”
“上报了,只是前些日子才上报,不知有沒有入你们的卷宗。”
“你且說說。”独孤贺說着就要展开卷宗查看。
此时捉妖师要的酒肉已经被送到了她面前,她却沒有留在大堂裡食用,而是拎着往楼上客房走,同时嘲讽:“找狗道士处理妖鬼,還不如去請一個掏粪的,将你院落裡的粪坑掏一掏,說不定院落干净了,你的家宅也安宁了。”
江岑溪一直是一個不肯吃亏的人,此刻也是如此:“沒想到你模样邋遢,說话更是污秽不堪。”
捉妖师听到她的话也不气,反而轻笑了一声:“唉,沒真本事就别在此地到处乱走,小心真遇上难以应对的妖鬼,過来求我协助我可不会出手的。”
“无妨,你若是遇到了棘手的問題倒是可以上报,到时我会慷慨相助的。”
见江岑溪牙尖嘴利得很,那捉妖师被逗得大笑:“行啊!期待我們再次见面。”
說完挥挥手便上楼离开了。
“好生无礼!”独孤贺恨道。
“她应该有些门道,那猫头鹰开灵智了,我不在时你们几個离她远些。”
独孤贺這才缓過神来,谨慎地回答:“是。”
“我倒是很想问问,现如今外界对我們道家都這般嫌恶嗎?道士名声臭和你有沒有关系?”江岑溪终于问了出来。
独孤贺霎时有些心虚,回答的声音很是微弱:“应该……沒有吧。”
江岑溪不再问独孤贺,而是看向李承瑞,李承瑞坦然回答:“嗯,名声很臭,也的确间接和他有关系。”
独孤贺笑容更加凄苦了,這事怕是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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