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神仙出山(九)
独孤贺则被她留下询问来人家中乱事的具体情况。
独孤贺似乎很相信李承瑞的为人,见小师祖叫李承瑞单独询问也不過多担心,认真完成自己的任务。
如今的李承瑞被执念干擾,凡事会直言不讳地說出来,模样正直到偶尔让人尴尬,此时却又很有用处。
再加上他们出门在外,不敢拿出五岳真形镜吓人,只能是被控制的李承瑞来回答問題,他也不会因为独孤贺帮助了他们而說假话。
他们两個人出了客栈,到对面欢喜庄周围查看。
二人的身形相差极大,李承瑞有着武人精壮体魄,身量高,肩膀极宽,偏在盔甲之下還能看出他的腰似乎是偏窄。
江岑溪站在他的身侧,更显得身材单薄,宽大的衣袍被风吹拂着犹如展开的旗帜。
江岑溪的目光始终落在店铺上,耳朵却在听李承瑞的回答。
李承瑞說话不急不缓:“张天师成名时先帝便想召其为国师,可惜张天师多次拒绝,這几乎成了先帝的执念。后来圣人寻来了独孤国师简直欣喜若狂,仿佛完成了父亲的遗愿,自然委以重用。
“加上独孤国师最开始的几年的确做了几件大事,得到了圣人的信赖。
“为此,圣人在长安城周围又建了三处道观,很有大兴道教的意思,道士们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以至于民间的道士越来越多。道士多了鱼龙混杂,裡面自然充斥了不少骗子,又遇上了這几年的怪事极多,骗子们以此赚了不少黑心钱,可又沒真正地解决問題,久而久之,道家的名声在民间越来越差。
“在九天斋后,民间连独孤国师也一同质疑起来。也是近来大家的情绪皆被影响,明明沒有战争和疫病,還是民不聊生的状态。”
江岑溪听完面容跟着沉重起来,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也难怪她跟着独孤贺去平乱时,总是会遭遇白眼,還有村民干脆赶人,說着:“早就被你们骗穷了,沒钱了,赶紧走吧。”
是独孤贺跟他们解释不需要银钱,他们是朝廷派来平乱的,村民才死马当成活马医一般让他们进村,跟他们讲述村子裡的事情。
李承瑞目光扫過江岑溪的表情,在此刻柔声补充:“這倒也不怪国师,他在宫中无功无過,也沒做過什么過分的事情,還能安慰圣人。”
江岑溪算是听懂了他的安慰:“看来我的徒孙在宫裡充当了一個定心丸的作用,能安抚圣人的情绪。”
“差不多。”
江岑溪则是转移了话题:“我瞧着店铺沒什么门道,甚至沒专门看過风水,并沒有選擇有风水讲究的地方。店铺裡也沒有什么奇怪的气息,普通商铺罢了,我們去看看這家人有什么事再处理你的事情。”
“好。”李承瑞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朝客栈走。
江岑溪侧脸去看李承瑞,见李承瑞的耳尖动了动,轻声道:“那個捉妖师在二楼偷看我們呢。”
李承瑞也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回答:“嗯,不過也只是看,似乎是想知道我們要做什么,估计是很久沒见過你這么自信嚣张的道士了。”
“啧。”江岑溪又是一阵不悦,道家混入杂鱼這件事,她估计也要顺手治理了。
此时,独孤贺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见江岑溪他们二人回来,当即首先上马,同时对江岑溪介绍道:“這件事是最近发生的,的确沒能上我手上的卷宗,不過還是先处理比较好,毕竟已经出了两條人命。”
江岑溪语气严肃起来:“還闹出人命了?”
他们刚刚着手平乱之事,之前处理的問題大多是人发疯、死了牲口,或者夜裡有妖鬼啼哭,闹出人命的還是第一起。
独孤贺将来人的话总结了一番后详细介绍:“嗯,想来和蛟、蜃有关。来人乃是一鱼塘的塘主,大约两個月前他拓展了产业,租赁了一处偏僻地方,发觉一处深潭中的鱼甚是肥硕,起初欣喜若狂,也因這一处深潭赚了一笔。
“可在一個月前,负责捞鱼的老伯竟坠入了深潭中,塘主還当是意外,派人去捞,甚至潜入了较深的深度,依旧沒能看到尸身。三日后尸骨才漂上来,那时已经只剩骨架,只有被啃咬得不成样子的碎肉還挂在骨架上。
“塘主意识到潭底恐怕有怪物,自然不敢再让人靠近,還赔了老伯家裡一笔银钱,之后便封了此地,不让旁人靠近。
“却在六天前,又有人在深潭附近消失了。那人听說是林中采摘蘑菇和草药的,只是路過此处,甚至距离深潭有着三丈多的距离,沒有靠近深潭,便被拖进了深潭裡,附近的土地能够清晰地看到拖拽的痕迹。
“发现潭底的东西居然能出来,塘主更加惧怕,都沒敢再让人去看看有沒有尸骨,便上报了此事。听說我們在别的村子真的降妖除魔了,那個村子的人特意来告诉塘主,塘主则是立即来跟我們求助,怕再闹出人命来。”
“還出来了?!”江岑溪算是理解,为什么独孤贺会决定立即处理此事了,紧接着又是一阵疑惑,“它是不是成长得有些太快了?”
“沒错,徒孙也觉得很是蹊跷。”
“你去县衙调查,附近還有沒有此类失踪的事情,它究竟吃了几個人也是判断其实力的依据。”江岑溪立即决断道。
独孤贺年纪大,不适合骑马疾行,去县衙调查這种事情比较适合他。
“好。”独孤贺很是听话,立即行动。
在后面跟着的李承瑞,以及载着塘主的莫辛凡听到了描述,也是一脸的严肃。
塘主指路,他们三人带着塘主快马加鞭去往深潭处。
走进丛林,朝着深潭而去的途中起了薄薄的雾气。
马蹄踏過雾浪快速行进,走进越发幽暗的林中,也亏得塘主胆子够大,居然敢来這种地界打鱼。
林中树木极高,随处可见两人合抱才能抱住树干的巨树,藤蔓蜿蜒,還有古怪鸟类的啼鸣,像是一种通风报信。
江岑溪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竟然轻叹出声:“這林子要是在北方,遇到個仙儿讨封都不奇怪……”
莫辛凡不解她话语裡的含义,還在一旁问道:“這地方還能有仙儿?如果是仙儿的话我們除嗎?”
“最好是讲道理。”江岑溪也不是谁都去招惹的人。
“对方不讲道理呢?”
江岑溪回答得直白:“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哦……”
他们四個人终于到了深潭附近,并未靠近潭边便停下,塘主紧张兮兮地提醒道:“不能再靠近了,不然会被拖进去的!”
显然被吓得不轻。
江岑溪身法利索地下了马,毫不惧怕地朝前走,询问:“拖痕在哪裡?”
塘主不敢跟着靠近,战战兢兢地說道:“您再朝前走五十步左右,即可看到。”
“好。”
江岑溪朝前行去,寻找拖痕,听到了身边有脚步声,侧過头看到李承瑞跟在她身边,并且拔出了腰间的横刀,随时警惕着,充当了一個护卫的角色。
她随口說道:“你留在那边即可,不必冒险跟在我身边。”
“我的责任便是保护你。”李承瑞說得坦荡,瞧他說得這般顺当自然,应当是李承瑞本身便是会保护她的人,而非被执念控制。
江岑溪并未执着赶人,而是寻找拖痕,终于在塘主指的位置找到了痕迹。
李承瑞也有此类经验,看了后道:“从這裡可以看出,此人在被拖拽的初期有着明显的挣扎的痕迹,曾经握住過這裡的植物,還拽下了一些杂草。”
江岑溪又朝前走了几步,道:“嗯,大致到這裡便放弃挣扎了,附近却沒有血迹,說明這水妖有让其昏厥的手段,要么是什么毒素,要么是有很多爪子,身体能够缠绕,捆住了這個人,让他无法挣扎。”
“很多爪子?”李承瑞有些诧异,他显然還沒见過奇怪的妖,“长得巨大的虫子?蜘蛛那样?”
“应该挺胖的,而且黏腻腻的。”江岑溪从袖子裡取出了一個帕子,捏起地面上沾着的奇怪黏液看了看。
李承瑞看得一阵嫌恶:“好臭。”
“常年在水裡泡着的,有什么是味道很好的?”
江岑溪說着用帕子包住黏液,最后将帕子放进了腰间一個竹筒裡。
随后她朝着深潭走過去。
李承瑞立即跟上她,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子,怕她突然被什么怪物拖拽了,他来不及阻拦。
可能是怕不符合规矩,他只捏住了袖角,那该死的兰花指又翘得很是招摇。
江岑溪并未在意他,而是走到了潭边朝下看,似乎想要观察深潭裡有什么不妥。
远处的塘主看到惊慌不已:“小心啊!是真的有怪物!”
莫辛凡在他身边提醒:“你也小点声吧,再喊真把怪物引出来了。”
塘主赶紧闭嘴,瑟缩地站在莫辛凡身边。
江岑溪观察着深潭。
深潭周围长着密集的杂草,只有一处被整理過,应该是最初捞鱼时塘主等人处理過杂草。
深潭的远处是狭窄的山体缝隙,潭水一直延伸进极远的深处。
潭水中隐约可见游鱼,数量稀少且有了警惕性,看得出来身形的确肥硕。
“也是大胆啊……”江岑溪小声感叹,“有這么大的鱼,就有吃這么大鱼的生物,他们把鱼捞走了,人家沒东西吃了,就只能吃他们了……”
李承瑞问出的問題很天真:“那是不是再给潭水裡加一些鱼,就能解决問題了?”
“尝到甜头了,所以冒险出来抓人,鱼恐怕不能满足潭底這位的胃口了。一小部分见過血腥的宠物,都会变得难以控制,更何况它们?而且已经伤及人命,就不能轻易放過了。”
“需要我下水嗎?”李承瑞指了指深潭问。
江岑溪听完扬眉:“你比我想象的胆子大。”
“你也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许是李承瑞一直对独孤贺有偏见,所以总觉得陵霄派的怕是也沒什么能耐。
可江岑溪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也的确有些实力,是真的改变了他的印象。
来到此处,莫辛凡虽然沒表现出来什么,却也是一脸的谨慎,江岑溪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子却毫不惧怕,還能冷静分析。
甚至伸手抓起恶心黏腻的东西眉头都不动一下,毫不矫情,又一次让李承瑞刮目相看。
他果然该放下之前的偏见,此刻也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
江岑溪這個不禁夸的,又一次被夸得嘴角微扬,难得愿意和李承瑞多說几句:“斩蛟、蜃水怪一般都是申牒、召将、投符這几种法子处理,還要看其实力来决定究竟用哪种法子。
“若是我徒孙调查后赶来告诉我們详细,我們還可以布置一番。若是他沒来之前水裡的东西便出来了,我們就只能临阵发挥了。”
“好,我懂你的意思了。”李承瑞依旧握着横刀,警惕地一起观察周围的环境。
江岑溪对李承瑞摆手,李承瑞跟着她朝回走,同时還在警惕身后。
她回去后问塘主:“县裡有沒有干白事的,擅长敲锣打鼓。”
“有!”
“你和莫辛凡去找来几個,一会儿可能会用到,同时给我带来绯绢七尺。”
“一定要白事的嗎?迎亲队伍的呢?”民间对此类事情有些忌讳,這两拨人一向也是分开的。
“干白事的胆子大点,可以许诺付些银钱,会有人愿意来的。”
塘主眼珠一转:“哦,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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