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千疮百孔
他们对佐藤雄和豆子的到来沒有任何反应,只是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微微转头,用目光凝视着神经紧绷的二人。
“這裡太冷了,老人们受不了的。”佐藤雄再也无法忍受压抑的气氛,下意识用手摸了摸鼻子。
像這种建在山体内的防空洞虽然在這個季节温度会更低一些,但也绝对不至于到让人打哆嗦的地步!
“防空洞裡沒有取暖设施,我也沒什么办法……”小林助无奈地露出了苦笑,此时他已带着两人拐进了发电室。
不再被人注视的佐藤雄和豆子立刻感到一阵轻松。
“這裡除了你就沒有其他還能行动的人了嗎。”佐藤雄一边上前帮着小林助把柴油倒进发电机中,一边說出了自己的疑问。
“原本加上我一共有十二個人的。”
“现在只剩你一個了。”佐藤雄听懂了小林助的潜台词。
“两天前政府和守望者联盟就动员過大家撤离,但那时距离兽潮抵达只剩下两個小时了,县裡還能跑得动的人基本都跟着大部队走了。”小林助娴熟地抱起了另一桶柴油。
“真是跟十二年前一模一样,哪怕现在有了机甲也沒法改变……”佐藤雄想起了黑角工业基地留守的人们,“那你为什么不走,是因为有老人需要照顾嗎?”
“留下来的人都是這么想的吧。”
小林助平静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的父母和弟弟十二年前就在怪兽袭击中丧生了,所以我就搬到了這裡和爷爷奶奶一起住。
“六年前我在神阪上大学,结果那年冬天我接到医院的电话,爷爷出门去给爸妈扫雪摔了一跤,情况很不乐观。
“从爷爷摔跤到去世只過了九天,当时全国处于戒严状态,空域禁飞,我倒了六次列车和八趟班车,才在第七天的时候见到爷爷。
“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我开始照顾爷爷后他就睁眼了,虽然不能說话,但我能感觉到他是清醒的。
“我還以为這是爷爷好转的迹象,但沒想到爷爷就在我回来的第三天夜裡合上了眼睛,我只能看着他的心电图变成一條直线。”
說到這裡,小林助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手也不自觉地捏了捏鼻子。
佐藤雄并沒有开口,只是用力拍了拍小林助的肩膀。
“抱歉……我失态了。”小林助勉强挤出了一個微笑,随后便启动了柴油发动机。
嗡!
一阵轰鸣声過后,白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发电室!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跟我說說为什么這裡只剩你一個人了嗎?”见小林助的情绪有所好转,佐藤雄才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好的,請让我稍微理一下。”小林助醒了醒鼻子,做了個深呼吸。
“石村带队的八個人是出去寻找物资了,但他们沒走多久洞口就发生了坍塌,我們就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当天晚上我本来打算和美直子她们三個人一起去探索左边的岔路,但她们以至少留下一人的理由說服了我,结果到现在都沒回来。”
“你们也不知道岔路左边有什么嗎?”佐藤雄心裡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敢想象如果当时自己選擇了那條路,会不会也变成失联人士!
“其实我們找到了防空洞的图纸,按照图纸上的规划,左边应该是会通往地下层的,那裡的房间存放着一套完整的避难所生存装置,理论上可以让我們自给自足。
“但十年前曾有一批联合政府指派的工程队给地下层进行過二次施工,而且還沒有更新图纸和文件,所以她们只能拿着旧图纸去探索,希望不要有太多变动。”
听完小林助的描述后,佐藤雄的表情变得更为严肃,右手也不停在自己的胡渣上摸来摸去。
自从佐藤雄一行人进入冲冈县以来,就沒发现除了老婆婆以外的活人,而且在他和豆子驾驶豪杰清理洞口时也沒找到人类活动的痕迹。
“石村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了。”
佐藤雄的话就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小林助的头上。
“……這样啊。”沉默良久后,小林助還是硬着头皮接受這個残酷的事实,“现在电力恢复了,佐藤长官和豆子小姐還是跟我先去看一下重伤的病人吧,我想你们带的药品应该会帮上忙。”
可当佐藤雄和豆子跟着小林助走出发电室后,他们才发现走廊裡的灯竟然也只是微微提高了亮度而已!
“這裡沒有储油库嗎,为什么不把走廊的灯光调亮一些?”
在佐藤雄看来,哪怕明亮的灯光不能起到发热升温的作用,至少也能让老人们的精神状态好转一些!
“……很多老人這两天都睡不着觉,再把灯光调亮一些的话会出人命的。”小林助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经過了什么可怕的事一般。
尽管這個理由足够充分,可每当佐藤雄对上那些空洞而绝望的目光,他的心就会感到一阵绞痛!
三人大约又走了一百米,拐過了两個转角后,终于来到了通道尽头的另一扇防爆门前。
這一次小林助不再需要佐藤雄和豆子的光照,直接拉动了转轮,打开了厚重的钢铁之门。
最先映入佐藤雄眼帘的就是二十七個被鲜血染红的担架!
在同样昏暗的灯光下,每张担架上躺着的老人都面色惨白,身上盖着灰色的防潮布。
老人们不仅呼吸微弱,脸上的表情也痛苦不堪,像是在忍受着什么难以想象的煎熬!
直到三人站在了房间中央,表情失落的豆子才打开了背在身后的行军背囊,从中拿出了四個急救医疗包递给了小林助。
這就是佐藤雄和豆子的全部医疗物资了。
然而,小林助只是早有预料般苦笑一下,对着豆子摇了摇头。
在三人默契的沉默中,小林助走到了一张担架前,当着佐藤雄和豆子的面慢慢掀开了盖在老人身上的防潮布。
佐藤雄的瞳孔猛然收缩!
老人的身体遍布着数不清的溃烂伤口,黄色的脓液与鲜红的血滴不停从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中流淌而出!
佐藤雄无法推测到底是什么让老人变成這样,這具令人毛骨悚然的躯体就像是被蜂群叮過后,又被扔进了硫酸裡溶解一般!
啪嗒!
豆子手中的医疗包掉在了地上。
“佐藤长官,豆子小姐,正如你们所见。
“這就是我們面临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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