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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念书

作者:芒鞋女
亲,此为防盗時間~来来来,唱歌~黄菁菁心烦,正事不做,整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争吵,扔了手裡的猪肠,训骂道,“就你孝顺,那我干活的时候你跑到哪儿去了,這会知道磨嘴皮子了,去山上砍柴,凑不够一捆别回来,一群不省心的,我看把我气死你们就舒心了。”

  周士义满腔愤懑顿时焉了,耷拉着耳朵,满脸无辜。

  黄菁菁又道,“真要我死,你们兄弟几人把我抬去河裡扔了算了,早死早生,看我下辈子能不能投個好人家,免得遇见你们一群讨债鬼。”還剩下一点肉沒灌,黄菁菁懒得灌了,招呼灶房裡的方艳道,“老四媳妇,還不把早饭端出来,是不是要饿死我才甘心啊。”

  三句话离不开死,周士义和方艳再气黄菁菁帮刘氏干活都不敢說什么,如果黄菁菁一时想不开死了,他们就惨了。

  周士义厚脸皮的笑了笑,“娘,我去山裡了啊。”

  黄菁菁沒抬头,去堂屋抬了根方板凳出来放在门槛前当桌子,自己坐在门槛上,不耐烦道,“赶紧走,免得在家裡碍人眼。”

  周士义摸摸鼻子,拿着砍刀和扁担去了山裡。

  而方艳留下来帮刘氏灌腊肠。

  饭后黄菁菁收拾好碗筷,出来时看刘氏把灌好的腊肠拿稻草编成的细绳一截一截隔断,而方艳不见人影,她朝西屋喊道,“老四媳妇,又偷奸耍滑是不是,背背篓去捡树叶回来当起火柴,赶紧的。”

  黄菁菁咽了咽口水,准备拔高嗓音,刘氏抬起头,弱弱解释,“四弟妹說去山裡帮四弟的忙了,我把這忙完了就去捡树叶。”

  黄菁菁沒個好气蹬她一眼,就沒见過像刘氏這么好欺负的,“就你能耐是不是。”

  說完,怒冲冲的回了屋。

  刘氏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低下头,盯着盆裡的腊肠不吭声。

  黄菁菁料到以刘氏的性格不把话嚼碎了說她听不明白,推开窗户边的木板,见刘氏落寞的站在原地,她气道,“還不赶紧把木盆洗出来和我一起去捡树叶。”

  她惩罚方艳自有她的用意,刘氏倒是懂得当老好人,想想黄菁菁就觉得心气不顺。

  东屋裡,范翠翠透過窗户将檐廊上的事看得一清二楚,黄菁菁說一碗水端平,哪是端平,分明是心偏到阴沟去了,黄菁菁帮刘氏干活,但轮到她时就不肯动,态度太明显了。

  晌午时,周士武挑着柴火回来,范翠翠迎了出去,借着递给他水的空档,說了早上的事儿。

  周士武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扁担,望着上房紧闭的门窗,压低声音道,“估计是被四弟妹气狠了,你别惹娘不开心,对了,猪肉匠来村裡杀猪,你问问娘要不要置办年礼。”

  依照村裡的风俗,沒有分家,给亲家的年礼要黄菁菁出,范翠翠去上房问黄菁菁要钱,黄菁菁爽快的给了四十文。

  村裡的风俗大同小异,给亲家备一條肉和一包糖就够了,贫困人家沒有這些礼数,周士武去买肉,范翠翠去村口买糖,提着三包糖回来时,遇到黄菁菁在竹林的石墩上蹲着,脚下踩着一块木板,左右手杵着竹竿当拐杖,范翠翠不明所以,慢慢走上前,“娘,您怎么出门了?”

  黄菁菁轻抬了下眼皮,面不改色道,“我不能出来?”

  “哪儿的话,娘在做什么呢?”

  黄菁菁如实道,“练平衡,我就不信下回仍然都不动路,东西买好了?”

  黄菁菁用力的撑着竹竿,末端深入雪中,脚底推着木板往前滑,一则可以练平衡感,二则能减肥,但木板寸步不动,她连续试了好几次,沒有滑起来。

  范翠翠看不明白,只当黄菁菁受了打击,立志要瘦身,她举起手裡的糖,试探道,“娘,要不要给大嫂娘家送礼?”

  刘慧梅娘家离镇上近,比周家富裕,范翠翠不喜歡刘慧梅,也不喜歡刘慧梅娘家人,她這般說自有她的用意,往年這时候刘慧梅早就回来了,今年却不见人影,她好奇出了什么事,刘慧梅和黄菁菁真的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不知道周士文会不会回来。

  经范翠翠提醒黄菁菁才想起還有這茬,思考许久,摇头道,“不了,下次赶集的时候派人给你大哥送個信,那边的年礼他们自己准备。”

  立马,范翠翠脸色就不好看了,周士文在镇上时不时会有贵人赏赐,运气好的话一個月二百文都不是問題,然而周士文每個月给家咯一百二十文,剩下的银子不是全让刘慧梅拿了?让刘慧梅给娘家准备年礼,不知道多丰盛呢。

  沒分家,所有的银钱都是周家的,哪能让刘慧梅拿回娘家?

  她左右瞄了两眼,见沒人后才凑到黄菁菁耳朵边,黄菁菁不适应的躲开了。

  “娘,相公赶集的时候遇到钱大婶,她說大嫂趁大哥不在家顿顿吃肉呢,她在隔壁都闻到肉香了,大哥辛辛苦苦挣的钱,全被大嫂乱花了,我记得大哥上個月沒往家裡送钱,您說会不会是被大嫂拿到娘家去了?”

  范翠翠越說越气愤,好像真有這么回事似的,黄菁菁本不想搭理她,但看她蹬鼻子上灰,骂道,“就你心眼多,你大哥是那样的人嗎,那位钱婶子是哪家的长舌妇,隔壁的事知道得這么清楚,等我有空了也问问她知道我周家的事情不,对了,老二去你大哥家了?”

  范翠翠心知說漏了嘴,周士武去镇上找刘慧梅是要钱的,谁知道刘慧梅躲在屋裡门都不给开,摆明了看不起人,周士武气不過才问邻裡打听的。

  她不敢告诉黄菁菁实情,笑盈盈道,“大哥最是孝顺,娘受伤這么大的事儿不告诉大哥一声,往后传到大哥耳朵裡,大哥一定会埋怨我們,我和相公觉得知会声大哥比较好。”

  黄菁菁上下打量范翠翠两眼,意味深长的移开了视线,“别以为我好糊弄,不知道你的心思,有些事我不說穿是给大家面子,真惹急了,看谁沒脸。”

  范翠翠心虚,不清楚黄菁菁是不是知道了卖栓子之事,胀红了脸,“娘說的是,儿媳不敢。”

  黄菁菁雪沒滑成,弄得腰酸背痛,不過经過几日的锻炼,她明显感觉自己体力好了很多,收起木板,准备明天继续试,一定要让自己滑起来。

  减肥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挣钱了。

  手裡的银钱越来越少,她得找個挣钱的路子,這些天去村裡转悠,了解了個大致。

  村裡沒有统一的挣钱的路子,靠种地维持生计,闲暇时,村裡的汉子会去镇上做帮工挣点零用,运气好的被东家看上能得到份稳定的工作,好比周士文,他能去做掌柜,除了他会算账识字,再者就是运气好。

  但她一把年纪不可能去做杂活,种地的话又是门外汉,钱不好挣啊。

  观察了几日,黄菁菁都沒找到挣钱的路子,只得专心锻炼。

  這日,天灰蒙蒙的,随时会下起雨来,两個儿子陪儿媳回娘家送年礼了,三儿继续去孙家帮忙,刘氏要带栓子和梨花回娘家,天冷,黄菁菁怕梨花受不住,开口把梨花留了下来。

  开始梨花有些怕她,她拿糖哄了一会,小女孩立即放松了戒备,抱着她大腿要她抱。

  梨花长得软糯糯的,甚是讨人喜歡,黄菁菁抱起梨花去灶房,给她做好吃的,黄菁菁烙了两张葱油饼,香味四溢,梨花直流口水,黄菁菁尝了口,不如记忆裡的好吃,但在這种地方,估计算得上山珍海味了。

  梨花胃口小,吃了半张就吃不下了,黄菁菁爱做饭但不爱吃,好身材是要严格控制的,所以她只尝了一口,剩下的饼放在自己屋裡。

  吃饱了,梨花昏昏欲睡,黄菁菁刚哄她睡下,梨花刚睡着门口就传来一道压抑的小男孩的声音,黄菁菁好奇,添了件袄子走了出去,一個半大的小男孩趴在门上,狐疑的望着院子,大声喊着姑父,小脸惨白,黄菁菁问了句,“找谁啊。”

  男孩惊恐地缩了缩身子,有些害怕,“奶奶,我找我姑父,他叫周士仁。”

  黄菁菁走了出去,天空飘着雨,小男孩的梢湿湿的,眼眶泛着泪,随时会哭出来似的,黄菁菁不由得放软了声儿,“你是刘家的人?”

  能叫周士仁姑父的,除了刘家的孩子還有谁?

  男孩眼神警惕,看黄菁菁走近,掉头就跑,避黄菁菁如洪水猛兽,黄菁菁脸色一黑,捏了捏自己又松又软的脸颊,她胖是胖,不至于叫人怕成這样子吧。

  男孩一溜烟不见了人,黄菁菁蹙了蹙眉,刘家离得不远,刘氏說好今晚回来,怎会让男孩回来找周士仁?

  许久,小男孩又慢慢的从门外探出個脑袋,眼睛红红的,身子不停颤抖着,“奶奶,我找姑父,你不要打我好不好。”

  闻言,黄菁菁的脸又黑了两分,她看上去很恐怖?

  朝男孩招手,温声道,“你姑父出门干活了,告诉奶奶,生什么事了?”

  男孩缩着身子,声带有些哽咽,“爷爷要把大姑送到山裡,大姑不肯,爷爷打了大姑,小表弟一直哭......”

  黄菁菁眉头紧锁,“送到山裡去?”

  原主掉进粪池死了都沒人過问,她不過饿晕過去,全家上下都来了,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沒安好心。

  她声音沙哑,不及往日凶,凳子上的三個孩子扭头看了過来,栓子欢喜的喊了声奶,拉着左侧的小女孩,教她,“梨花,喊奶奶。”

  梨花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低下头啃手指甲,不愿意喊人,黄菁菁不是斤斤计较的人,移开视线,撇了眼周士武,“都来做什么?”

  上午她拿了五百文给周士仁,立即就一窝蜂的来她屋裡,急了?

  黄菁菁冷笑,“都守着我,不用干活了是不是,老二,墙补好了嗎?”

  說话阴阳怪调不是黄菁菁本意,然而习惯使然,一张口就忍不住骂人,况且她也需要遮掩自己的本性,由着心底的冲动去了。

  周士武转身拿過周士义手裡的碗,舔着笑解释,“娘,田地结冰了,不好挖泥,我问過隔壁村的泥匠,他說补墙這种事要等开春后,我便换了些木板回来先挡着,开春了再說,您觉得如何?”怕黄菁菁动怒,他扭头指向墙边的一人半高的木板,“娘感受感受,若觉得還有风,就搬去我和桃花娘屋裡,烧上炕,一冬都不会冷了。”

  周士武精于算计,做事心思细腻,屋裡的一竿一草都码得整整齐齐,屋裡摆设整洁,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周士义在旁边小声附和,“娘,二哥屋子暖和,您搬過去吧。”

  黄菁菁冷哼了声,别开了脸,将老婆子的不屑表达的淋漓尽致,周士武脸上沒有半分不愉,眯眯眼,脸上漾着温和的笑,“娘喜歡住這屋就住着,大不了再弄张木板来,娘,先吃东西,肉還热着呢。”

  黄菁菁這才看清斗碗裡的东西,一大碗鸡蛋,上边盖着厚厚的肥肉,油得亮,黄菁菁不适宜的咽了咽口水,天杀的,她明明觉得恶心想呕吐来着,结果竟成了流口水。

  周士武沒有丁点嘲笑的意味,双手把碗递给黄菁菁,“娘快吃点东西吧,桃花娘去村头买的,就买了半斤。”

  意思是全在黄菁菁碗裡了。

  周家的银钱全在她手裡,周士武的意思是范翠翠自己花的钱?

  黄菁菁沒伸手接,而是板着脸道,“就你媳妇有钱是不是,传出去,外人還不骂我克扣儿媳的钱财,肉多少钱,我拿给你。”

  罐子裡的钱可不止五百文,她循着原主骂人的话,大致清楚物价,肉十五文钱一斤,碗裡的肉最少要七八文,够买两斤米了。

  “她孝敬您是应该的,您存点钱不容易,用不着见外。”周士武的话滴水不漏,桌前的三個孩子听到肉,俱都眼馋的望了過来,一眨不眨的盯着碗,嘴角溢出了口水。

  黄菁菁脸色极为难看,手伸进被窝,熟门熟路摸了两個铜板出来,“拿着,我可不占人的便宜。”

  周士武僵硬了一瞬,黄菁菁沒個好脸,“是不是要我双手奉上?”手腕一转,真要毕恭毕敬的递给周士武,周士武眉头一皱,快的把铜板接了過来,苦着脸道,“娘,您不是折我的寿嗎?”

  自古以来只有儿子孝敬爹娘的,哪有反着来的。

  黄菁菁看他收了铜板,拍了拍身上的膝盖,示意周士武把碗放下,让周士武再拿個小碗来。

  她使不上劲,下地是不太可能的。

  周士武听话的放下碗,又问要不要盛饭,他娘当了婆婆后离不开鸡蛋,每天至少一個,且不能是煮的,要么是加糖的荷包蛋,要么油煎,范翠翠做饭的时候,他特意提醒范翠翠打了四個鸡蛋,好好给他娘补补。

  他娘吃得多,也不知碗裡的够不够。

  “舀一碗粥来,多点汤,我渴得很。”黄菁菁沒有被饥饿冲昏头脑,這么一斗碗鸡蛋和五花肉下去,還得再涨三斤肉,她既然占了這副身躯就绝不能任由继续胖。

  周士武嗯了声,回头朝周士仁打手势,后者点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黄菁菁戳着碗裡的肉,口水直往外冒,她夹起一块,朝桌前的栓子挥手,“栓子,過来。”

  范翠翠盯着黄菁菁的动作,看出她的想法,疾步走向桌边,手一捞提着桃花的衣服把她拽到了床前,“桃花,快喊奶,你奶奶给你肉吃。”

  桃花惊了一下,战战巍巍的抬起头,对上黄菁菁收敛的目光,啊的声哭了起来,范翠翠怒其不争,重重推了推她后背,桃花沒站稳,额头磕着床沿,哭得更大声了,范翠翠拧了下她耳朵,狰狞道,“赶紧叫奶,平时在屋裡叫得挺欢,怎么這会哑巴了?”

  黄菁菁懒得拆穿她的场面话,但看小女孩疼得哭声更大了,一手牵過她,骂范翠翠,“干什么啊,我周家的种也是你說打就打的,你這么能,来打我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打死我算了。”

  范翠翠慌乱的收回了手,她哪敢对黄菁菁动手,镇上那位還不得剥了她的皮,她急忙为自己辩解,“娘,我逗桃花玩呢,她木讷得很,不逗逗她,怕她长成傻子。”话完,扯着嘴角朝黄菁菁笑了笑,柔声唤桃花,“桃花,快喊奶奶,奶奶碗裡有肉,喊了你就能吃了。”

  黄菁菁铁青着脸,平生她最厌恶的就是打孩子的父母,光生不养,生下来做什么,好玩?

  周士武清楚黄菁菁的性子,虽然不知她怎么维护桃花,但他娘的性子执拗起来,谁說的话都听不进去,只有等那鼓气消了自己好,他给范翠翠递眼色,让她沒贴上去,沒准他娘更气。

  范翠翠有眼力的住了嘴,指了指外边,声音低了下去,“茶壶裡的水凉了,我再给娘烧一壶。”

  找借口走了出去。

  黄菁菁哼了声,揉揉桃花的头,拿床上的衣服擦干她脸上的泪,哄道,“别哭了,奶给你肉吃。”

  夹了一片肉递到桃花嘴边,肉又厚又大,桃花一口含不住,用手拿着,黄菁菁看了眼她的手,干干净净沒有泥,這才把肉放在她掌心。

  周士武抱起她,“桃花,谢谢奶。”

  桃花抽了抽气,额头有点红,黄菁菁摆手,冷着声道,“不用了,孩子小,别留下疤了,带回去擦点药,我看你媳妇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当着我的面就敢打孩子,是不是有天连我也要一起打啊。”

  周士武保证,“她敢动手打您,我第一個不放過她。”

  黄菁菁随口问问,真有那时候,她绝对不会让范翠翠欺负到她头上,“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哄哄孩子。”

  稻水村背后有一座山,闲来无事大家都会去山裡挖草药,家家户户都囤积了些以备不时之需,像這种外敷的草药周家也有,周士武一走,黄菁菁朝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刘氏怀裡的栓子和梨花招手,“栓子,梨花,過来,奶给你们肉吃。”

  刘氏左右牵着两人,不肯松开他们,小声道,“娘,您身体不好该多补补,二嫂买肉是一片孝心,栓子和梨花身体好,不用补......”

  黄菁菁肚子又积压起一团火,同样是当娘的,范翠翠生怕桃花落后一步,刘氏倒好,拦着不让孩子過来,真是個榆木脑袋,她敲着碗沿,轻哼道,“怎么,你還拦着不让我亲近我孙子了,這肉是我花钱买的,怎么就成她范翠翠的了,你是觉得我压榨了她是不是?”

  刘氏一惊,连连摇头,說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那還不让栓子過来?”要不是顾忌两個孩子,以原主留给她的,能骂得刘氏抬不起头来。

  但她不想這样。

  在孩子面前,总要给刘氏留点脸面。

  栓子和梨花過来,同样的,她一人夹了一片肉,边上的方艳吞咽了下口水,拖长音喊了声娘,“娘,二哥三哥家裡都有孩子,我和四哥沒有,是不是该给我們的一份给我們?”

  二房三房都分到肉了,尤其是三房,還是两片肉,算起来,他们沒有孩子亏大了。

  黄菁菁圆目微瞪,“你们的一份,哪一份是你们的,你们說,說出来我就给你们。”

  方艳又不敢吱声了,她嫁到周家也有一年半了,肚子迟迟沒有动静,刘慧梅生不出孩子是早产的缘故,她呢,连個影都沒有,真惹急了黄菁菁,把她休了怎么办?

  但要她白白吃下這么個亏,她又觉得心头不顺,抵了抵周士义,示意他說话。

  周士义缩着身子,不肯开口。

  黄菁菁心头烦闷,“好了,都给我回去,省得我看着心烦,往后沒事别来我屋裡转悠,转得我头晕。”

  六片五花肉,三個孩子分了三片,剩下的三片肉三個儿子一人一片,鸡蛋均分给儿媳,一碗水端平,谁敢說她不公平。

  她擦亮眼睛,细心寻着,周士仁走在前边,轻声道,“娘想吃野菜的等明年春天吧,這会即使有也被雪盖住了。”

  黄菁菁翻了個白眼,“什么都明年,我估计都快被饿死了。”

  周士仁面色一白,脸上闪過内疚,他娘這些日子只吃粥,其余一律不沾,前晚去村头买的一條肉饭桌上全夹给他们了,說辞是肉放久了不新鲜,她不喜歡。

  最近两次吃肉,黄菁菁都把肉分给他们,嘴上骂得厉害,心底却始终向着他们的。

  他回头,“娘,稻水河结冰了,正是最好網鱼的时候,我得空了凿冰给您網些回来。”

  黄菁菁抬起头,对上周士仁愧疚的目光沒有拒绝,鱼是好东西,吃了不会胖,甚得她心,她点头道,“我最近嘴裡沒味,就想吃鱼,你多弄些回来熬鱼汤喝,给栓子和梨花补补身子。”

  得到黄菁菁认可,周士仁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一脸憨厚,“下午我就去。”

  天不好,河面打滑,她让周士仁晴朗的时候去,周士仁从不忤逆她,想也不想的点了点头。

  周士仁砍柴,她就在周围转,不敢走远了,和周士仁說的差不多,有野菜也被雪盖住了,不刨开雪看不见,但不能为了点野菜跟傻子似的刨地,她壮着胆子往山裡走,走几步就要喊声周士仁,听到他回答后才继续往裡。

  周士仁可能意识到她的心思,扯着嗓门唱起了山歌,嗓门洪亮,声音响彻大片树林,黄菁菁又往裡走了会儿,一颗心忽然提了起来,高大的树木被半人高的树丛取代,树丛的树叶细长茂密,树根处泥土显露,露出原本干燥的颜色,哪怕是泥土的黄,也成为冬天裡一道艳丽的风景,黄菁菁缓缓走過去,手轻轻覆上树丛繁茂的枝叶,拍了两下,大片大片的雪堆坠地。

  深冬的天,草木凋零,万物呈现颓败之色,能在冬日枝繁叶茂的還是少见,她正欲感慨一番,忽的,外边的歌声戛然而止,树林骤然安静,只余下呼啸的风声,混着雪落的飘然声,不自主让人毛骨悚然,黄菁菁拔腿就跑,心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好似树林有鬼追似的。

  跑了两棵树的距离,外边传来周士仁的喊声,“娘呐,出事了,得先回去一趟......”

  黄菁菁怕他先走了,放开了喉咙回道,“等等我啊。”

  气喘吁吁的跑到外边,周士仁一手拉着树枝,一手握着砍刀,砍得正起劲,她放慢脚步,呼呼大口喘着气,“家裡出什么事了,咱才来多久,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周士仁扭头,见黄菁菁累得不轻,加快手裡的度,三五下把树枝砍了下来,扔向身后,說道,“是孙家出事了,今日雪大,屋顶上梁时,路打滑,马致富被梁打着了,婶子让我回去帮個忙,趁早把梁抬上去。”

  黄菁菁皱眉,手拍着胸口顺气,昨日孙家的人来請周士仁帮忙被她回绝了,她在村裡走动,八卦听了七七八八,孙婆子暗地沒少說周家的坏话,喊周士仁帮忙纯属是看周士仁力气大,沒有周士仁,她就得在村裡再請两個人,周士仁的作用可想而知。

  想到前日周士仁冒雨干活连午饭都沒捞着,她拉长了脸,“去什么去,村裡又不是沒有人了,以孙婆子的嘴皮子,還会請不到人,你不准去。”

  周士仁为难的看了黄菁菁一眼,心虚的低下头去,“我答应婶子了。”

  “应什么应,她亲自来的?”黄菁菁不喜歡孙婆子那种人,两面三刀,谁都想讨好,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她双手叉腰,指着周士仁骂道,“你要去就去,去了就别回来,我当沒你這個儿子。”

  這是原主常說的话,黄菁菁信手拈来。

  周士仁抿着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回到家,黄菁菁刚回屋换了身衣服出来,门口孙婆子就来了,村裡人家沒有关门的习惯,谁都能轻而易举进来,孙婆子穿了件碎花袄子,一边搓着手,一边看向西屋,“士仁,士仁......”

  周士仁在屋裡不敢出声,他敢去,他娘不会饶過他,两相权衡,還是他娘重要。

  听他娘的话,躲在屋裡装疯卖傻。

  黄菁菁站在檐廊下,准备烧点热水洗脸,见孙婆子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情,不由得道,“老三不在,找老三有什么事和我說。”

  周士仁老实,肯定不懂拒绝人,像孙婆子這种胡搅蛮缠的可不好对付,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周士仁躲在屋裡不出来。

  孙婆子看了黄菁菁一眼,满脸是笑的走了過去,叹气道,“還不是因为房子的事儿嗎,就那么几间屋子雪一下压垮了两间,我寻思着早点把屋顶修好,谁知最后一天致富那孩子走路不稳摔着了,我怕不吉利,想找士仁帮個忙,先把房梁放上去再說。”

  话完,孙婆子狐疑的转向西屋,“士仁不在?那孩子明明答应我回来帮忙的,怎么就忘记了呢,我過来时专程打听過,有人看见士仁回来我才過来的。”

  显而易见的怀疑黄菁菁說谎。

  黄菁菁脸上波澜不惊,面不改色道,“是回来了,我骂他一顿后他又走了,他啊,最是一根筋,我让他看十捆柴,他不砍完是不会回来的,至于你說房梁的事,村裡除了老三又不是沒有人了,你找其他人去吧。”

  她自认为還是颇为讲理的說這话,孙婆子却不乐意了,眼神愤怒道,“怎么能這样,男子汉大丈夫說到做大,他這不是放我鸽子嗎,我那边都安排好了,就差士仁一人了。”

  黄菁菁撇嘴,连顿饭都舍不得做给周士仁吃,她才不会让周士仁去。

  先礼后兵,好言好语說過了,她不听,就别怪自己骂人了,她捋了捋袖子,厉色道,“他可不是什么大丈夫,是我一把尿一把屎拉扯大的,你要找男子汉的话,去村裡找吧,我是個老寡妇,一辈子沒什么见识,可不懂什么是男子汉大丈夫,我只知道我的儿子只听我的话,他要敢忘恩负义听别人的,行啊,认别人做娘算了。”

  孙婆子脸一阵红一阵白,无力地解释道,“你說严重了,邻裡间搭把手的事儿,举手之劳,哪像你說的這么严重,周嫂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黄菁菁目光低敛,缓缓走向厨房,孙婆子亦步亦趋的跟上,奇怪黄菁菁怎么一下子就改了主意,去外帮忙便在主家吃饭,以前黄菁菁可是巴不得家裡少双筷子,怎么今天就转了性子了?

  但黄菁菁不欲和她說话,偶尔附和也是无关痛痒,孙婆子脸色越难堪,正欲和黄菁菁撕破脸的时候,门外有人喊孙婆子,說是马家的人上门把盖屋顶用的稻草麦秆全抱走了,孙婆子气得嘴巴都歪了,健步如飞的跑了出去,叽叽喳喳說起马家的事情来,一脸气愤。

  黄菁菁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追着走了出去,原来是马致富伤着腿,马家把事情全怪在孙家,上门闹事,一吵二骂三动手,然后就把东西挑走了,黄菁菁不至于落井下石,但暗暗窃喜是肯定的,孙婆子巧舌如簧,最爱做些挑拨离间的事,黄菁菁大致清楚些。

  马婆子是拼了血要敲诈孙家一笔,来的时候特意租赁了一辆牛板车,能挑的挑,不好挑的放牛板车拉走,孙家院子乱糟糟的,好像被洗劫過似的,院子外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看见她,大家都有意无意压低了声音。

  黄菁菁明白众人的顾忌,整個稻水村,就原主和马婆子嗓门最大最泼辣,众人心裡犯怵,但又忍不住想和她们聊天。

  原主虽泼辣,但不偷不抢,凡事有一說一不怕得罪人,所以村裡人忌惮她却也爱和聊天,当然,仅限于聊天而已。

  孙婆子急红了眼,坐在院子裡声泪俱下,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而是梨花带雨,黄菁菁抬头看向光秃秃的屋顶,忽然灵机一动,村裡盖房屋都用麦秆和稻草,房屋的目的是遮风挡雨,如果有其他树叶能达到遮风挡雨的效果,是不是也可以呢?

  黄菁菁心下激动,挣钱的路子来了。

  黄菁菁失笑的摸了摸他脑袋,瞅了眼闷头走路的刘氏,故意大声道,,“不怕就对了,遇着蛮不讲理厚颜无耻的人說不赢他转身就走,一物降一物,总会找到对付他的法子。”小路难走,来时担心周士仁出事不觉得,如今黄菁菁只觉得精疲力尽,浑身软,很想蹲下去坐会儿。

  但看刘氏边走边抹泪,步伐歪歪扭扭,好像受到重创承受不住随时会倒下去似的,她哀其不幸,父爱如山,如果有朝一日這座山要你的命,你站在山脚任由山倒下来,死了也是咎由自取,刘老头做的事不地道,被人算计欠了债,不是非要卖孩子抵债,刘氏孝顺,耳根子软,如果刘老头說明缘由,以刘氏和周士仁的老实,定会心甘情愿的帮忙想办法,甚至担下部分债务。

  刘老头的做法太過令人心寒了。

  古代卖儿卖女的现象多,像刘老头這么堂而皇之打出嫁女主意的估计還是头一人,走到一株白杨树下,黄菁菁累得不行了,顾不得树边的石墩子上堆着雪,一屁股坐下,朝兀自往前走的刘氏道,“我走不动了,你要回的话先回去吧。”

  伸直腿,轻轻揉着大腿和小腿,栓子见状,有模有样的替黄菁菁捶着,幽黑明亮的眸子尽是认真,“奶,我帮你。”

  经過這些时日的相处,栓子和黄菁菁的祖孙情更甚以往,栓子双手握成拳头,边捶边问黄菁菁是不是重了,黄菁菁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天气寒冷,他的小手冻得通红,不时抽着鼻子防止鼻涕流出,但捶的动作很轻,沒什么力道,黄菁菁拉住他,“把手放裤兜裡暖着,别着凉了。”

  祖慈孙孝,刘氏背着梨花,走出去几步远才回過神,又悻悻折身回来,恍惚的看着黄菁菁,“娘......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黄菁菁一怔,随后才反应過来刘氏指的是什么,她本该在家舒舒服服休息的,结果闹得差点自杀,好像她真是无理取闹的老太太动不动就不活了,她叹了口气,对上刘氏臃肿的眼,立即冷了脸,撇着嘴道,“知道添麻烦以后就给我聪明些,你是我周家的媳妇,要卖也是我老婆子卖,谁敢打你的主意你就给我還回去,别一棍子打下去憋不出一個字,听到沒?”

  刘氏眨眼,又落下两行泪来,毕恭毕敬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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