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诈降(3) 作者:我的伤心谁做主 杜远二十五六岁,五大三粗的,一张国字型的脸上挂着短硬的胡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看了一眼廖化,随口叫道:“廖兄弟,地公将军可是对你越来越好了,居然连抢来的御酒都赏赐给你了。老子长這么大,還沒有喝過御酒呢,既然有人請,不喝白不喝!卞兄弟,你去不去?” 卞喜三十岁左右,长相有点猥琐,個头矮小,身体枯瘦,身上的衣服和披着的铁甲就如同在一具骷髅身上穿着,而且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他听到杜远的问话,便阴笑了两声,目光中透露出来一种狡黠,缓缓地道:“老子沒进過皇宫,這御酒倒也沒有偷過,既然廖兄弟如此盛情邀請,那就一同去吧!” 卞喜的的确确的是個贼,当年在江湖上干過偷盗,是流窜作案的惯犯,每次偷盗无论对方那裡的戒备有多么的森严,他都能将所要偷的东西顺手擒来,算是個神偷。后来遇到了云游四方的张角,被张角一番忽悠,便毅然投入了太平道。起义之初他从各地富商家裡盗出来了许多财物,买马购铁,這才有了下曲阳城裡的這一支黄巾军裡最精锐的队伍。 廖化见杜远、卞喜都答应了,便拱手道:“二位将军,請!” 杜远、卞喜跟随着廖化来到了他所住的房间,還沒有进门便闻见了阵阵酒香,灯火通明的房间裡,一张桌子上更是摆着各色的菜肴,酒香夹杂着肉香,勾起了人的五脏庙,更引得人是垂涎三尺。 “廖兄弟,你如此破费,看来這一段時間沒少捞钱啊?”杜远跨进门槛,看见桌上如此丰盛的酒宴,比起义的时候张角摆下的酒宴還要阔绰,一边羡慕廖化,一边调侃道。 卞喜见多识广,可是能在黄巾军裡摆的起這样酒宴的人,确实是寥寥无几,他自从闹黄巾以来,也是许久沒有吃上這样丰盛的酒宴了,不断地发出啧啧的声音,羡慕不已。 廖化笑了笑,拱手道:“二位将军见笑了,其实這都是地公将军的意思。地公将军一直觉得二位将军劳苦功劳,只是未尝犒劳,今晚是個特殊的日子,地公将军特地让我在此宴請二位将军,不然就凭我這個小小的旗主,又怎么会摆得出如此丰盛的晚宴?二位将军請入座吧!” 杜远、卞喜沒有丝毫怀疑,因为他二人都自认为是有功之人,只是张角在世的时候,未尝赏赐過,二人多有不平之心,但是也不敢公然表现出来,必然起义才刚刚开始沒有几個月而已。二人坐定之后,见桌子上摆着五副碗筷,心下好奇,想想這下曲阳城裡除了他们二人有此资格可以赴张宝之宴外,還能有谁? 杜远嘴快,也是個直肠子,当即开口问道:“廖兄弟,是不是還有两個人沒有来?” 廖化点了点头,道:“对,還有周仓和裴元绍沒有来。” “周仓和裴元绍?他们算哪门子的客人?真搞不懂地公将军怎么也会宴請這两個人,周仓投過汉军,裴元绍只不過是伙房的管事,他们二人也配坐在這裡?”杜远大大咧咧地道。 卞喜道:“杜兄弟,稍安勿躁,地公将军如此安排,其中必有深意。” 廖化笑道:“還是卞将军聪明,周仓虽然投降過汉军,那也是不得已的,如今汉军大兵压境,地公将军正是用人之际,周仓又是黄巾军裡数一数二的大将,自然要竭力拉拢了。至于裴元绍嘛,這是小弟的一点私心,裴元绍是虽然是伙房管事,可是要沒有他,咱们也吃不上這美味可口的饭菜不是?” 杜远听廖化這么一解释,便稍稍释怀了,当即道:“地公将军說什么就是什么,我等绝无怨言!” 正說话间,周仓和一個矮胖的大光头走了进来,二人一进门便拱手道:“参见杜将军、卞将军!” “不用客气,坐吧!”卞喜笑道。 周仓和那大光头分别坐在了杜远、卞喜的身边,坐定之后,那大光头便道:“這是我专门照地公将军的意思吩咐后厨做的,你们都尝尝,有什么不可口的,尽管提出来,我再加以改良。” 廖化对大光头道:“裴元绍,给二位将军倒酒吧,你的手艺大家伙都是清楚的。” 那大光头就是裴元绍,周仓的同乡,比周仓還要小几岁,只和廖化差不多年纪。家裡本来是开酒楼的,父亲是個厨子,九岁那年父亲被恶霸打死,他气愤不過,用菜刀杀了恶霸,被官府抓了以后,因为年纪小,便免了死罪,施以髡刑,剃掉了头发。他自觉耻辱,便从此离家飘零江湖,机缘巧合之下到了洛阳白马寺,被一個和尚收留,从此便在寺裡当起了烧火的沙弥。后来天下大旱,白马寺沒有余粮,和尚们也要去四处化缘,裴元绍来到巨鹿的时候碰巧遇见了周仓,听說闹黄巾有饭吃,便加入了黄巾,因为烧的一手好菜,便当了伙夫,也养成了他现在胖乎乎的身体。他虽然参加了黄巾,却一直不留头发,认识的人都叫裴光头。 裴元绍点了点头,抱起一個酒坛子,给杜远、卞喜都倒了一碗酒,又给周仓、廖化倒了一碗,然后坐回了原位。 廖化举杯,当即朗声說道:“杜将军、卞将军,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杜远、卞喜齐声道:“廖兄弟有话尽管說。” 廖化道:“二位都是黄巾军裡的老人了,起义之初都是有功的人,之所以跟随着大贤良师闹黄巾,无非是为了有饭吃,有衣穿……可是反观当今形势,先是大贤良师被杀,紧接着地公将军战死,风靡河北的数十万黄巾只剩下现在的十几万人,万一地公将军再败了,那将会出现群龙无首的局面,小弟想請问二位将军该如何是好?” 杜远、卞喜互相对视了一眼,隐隐觉得今天這顿饭沒有那么简单,心中都在嘀咕,以为是张宝害怕他们手握重兵,想除去他们。 杜远十分爽朗地道:“廖兄弟,有话你就直說,别拐弯抹角的,是不是地公将军担心我們会反叛,想削去我們的兵权?” 廖化道:“正是!我与二位将军来往虽然并不密切,可是大家兄弟一场,我也不想看到二位将军惨死街头……” “地公将军要杀我們?”杜远一听到“死”字,脸上便起了变化,大声地道,“我等可都是跟随大贤良师出生入死的人,沒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果是为了兵权,我們可以交出来,可他地公将军凭什么要杀我們?” 卞喜寻思了一下,他灵敏的耳朵裡似乎听到一种十分轻盈的脚步声,许多人正朝這裡赶来,当贼当了那么多年,直觉是最重要的,感到不对劲之后,便立刻跪在了地上。他解去了自己的腰刀,放在了一边,朝着廖化叩头道:“廖兄弟……不,廖将军!兵权我這就交出来,我只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卞喜的话音還沒有落下,便见从门外闪出来了许多持着明晃晃长刀的刀手,一個個都是身强体壮的,迅速涌进了房间,将酒桌裡的人团团围住。 杜远脸上一阵大惊,他做梦都沒有想到這是一個鸿门宴,斜眼看见廖化、周仓、裴元绍三人闪到了刀手的后面,二十几個刀手将他和卞喜团团围住,门外面更是涌出了许多拿着火把的刀手,而且越聚越多。他见势不妙,立刻将腰刀抽了出来,寻思自己早晚都是個死,不如杀几個人,临死也要拉個垫背的。 众刀手见杜远拔刀,便一拥而上,只听到一声惨叫,杜远便被乱刀砍死,倒在了血泊当中,身上更是血肉模糊。 “廖将军饶命啊,廖将军饶命啊!”杜远的鲜血溅到了卞喜的脸上,他更是害怕不已,见自己被重重包围,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来了,只能一味求饶,祈求可免一死。 廖化果然沒有杀他,当即斥退众位刀手,从人群中闪了出来,将周仓拉了出来,对卞喜道:“卞喜!周仓、裴元绍和我已经暗中投靠了官军,地公将军虽然出城,這会儿恐怕也已经被官军包围。你可愿意投降官军?” 卞喜连连答道:“愿意,愿意,只要饶我不死,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其实我早有投降官军之意,奈何杜远碍事,就算廖将军不杀他,我也是要杀他的。既然大家都是一個意思,還請廖将军饶我不死,我定当游說我的部下,让他们一起投靠官军!” 廖化呵呵笑道:“我不杀你,为的就是這個,城中的部队都在你和杜远的手裡控制着,所以我只能杀一儆百。你起来吧,跟我一起去将所有的部队召集起来,我們一起投靠官军,這样一来,大家又能在一起了,岂不是很好嘛?” “是是是,廖将军說的是,廖将军說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這就去召集全军,但凡不从者,一律杀了。”卞喜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低头哈腰的对廖化道。 周仓看到卞喜就范了,便爽朗地笑了出来,对廖化道:“廖兄弟,你這個计策倒真是天衣无缝啊,兄弟佩服的紧呢!” 說完這句话,周仓带着兵器走到了卞喜的身后,推搡着卞喜便走出了门外。廖化、裴元绍等人紧随其后,只留下屋裡的那一桌无人问津的丰盛酒宴,和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张宝带着三万马步军出城,人衔枚,马裹足,在管亥的带领下趁着夜色向前疾行了三十裡。 “停!”管亥突然大喊了一声。 张宝驰马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喝问道:“管亥,为什么喊停?” 管亥急忙道:“将军,此地离官军营寨已经很近了,我們不能再這样急速奔跑了,不然的话,官军会有所察觉的。” 张宝想想也是,便道:“那好,那就缓慢前进,传令……” “将军,官军驻扎在牛头岭上,那裡是一片高地,四面是斜坡,我军要是只从一個方向发动突袭很难得到应有的效果。”管亥立刻打断了张宝的话。 张宝也不多疑,想想管亥說的确实有道理,便问道:“那以你之见呢?” 管亥道:“官军的粮草屯放在大营的西边,防守的十分严密,即使突然发动突袭,也很难取得重大的成果。末将以为,可分兵在四個方面,将军先派人从东、南、北三面发动袭击,吸引整個大营裡的兵力,這样一来,将军只消派出少许兵力去焚烧粮草即可。一旦粮草被焚烧了,官军大乱,我军便可乘势掩杀,一举而获得成功!” 张宝脸上一阵大喜,当即笑道:“果然是個妙计,管亥,等退了官军,我定要重重的赏赐于你。” 管亥道:“将军,末将只不過是戴罪立功,只求一雪广宗之耻,不敢贪求赏赐!” 张宝扭头喊道:“高升,严政!” 从后面急忙奔来了两骑,拱手道:“将军有何吩咐!” 张宝道:“你二人各率一万人,迂回到东、南两面,见正北方向发起攻击时,你们二人便一起随我猛攻官军营寨!” 高升、严政齐声答道:“诺!” 张宝又对管亥道:“管亥,我分给你五千人,你带兵从正北方向发动突袭,广宗之耻能否得报,便在今夜!” 管亥道:“末将明白,請将军放心!” 吩咐已定,四人当即分开,张宝朝西方迂回,高升、严政则向东方迂回,而管亥带着五千人则慢慢悠悠地朝着汉军营寨而去。 剩下的路程行走的十分缓慢,管亥虽然带着五千黄巾军,可是他心裡明白,他要做的是将张宝等人带进埋伏地点,之所以提出分兵,也正是根据高飞制定的各個击破的计划而制定的。 如今的汉军营寨裡只是一個空的寨子,粮草、士兵全部移到了另外一個地方,牛头岭上虽然也是灯火通明,也能看见有人在守卫,只不過是高飞让人编制的稻草人罢了。 管亥带着那五千黄巾军走了约莫十裡路,然后便停了下来,对身后的人說道:“你们在這裡等候片刻,我去前面看看道路。” 背后的黄巾军也沒有起一点疑心,便停留在了原地,任由管亥只身一人策马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