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寻蛇(4)
初宁又一次觉得自己要完,在她這個年纪,沒病沒灾轻易不会想到死這件事。即使是一只硕大的蛇头对着自己流口水,她的脑海竟然也只是想着,不知道蛇牙够不够快、咬断脖子疼不疼。
巨蛇的动作实在太快,转眼便把她整個含在口中。初宁被那张估计从来沒刷過牙的嘴兜头罩住,差点一口气换不上来。那蛇头忽然一抖,初宁从它牙缝裡看见,姬重光又掀了一片蛇鳞,這一次位置不大好,加上几番缠斗下来,力气也不如上次足,沒能把那片麟整個剥下来,反倒是姬重光被大蛇猛地一甩,向下溜了好远才勉强停住。
初宁趁着這一顿的机会,赶紧把自己从蛇嘴裡捞出来,水流冲得她领口的束带散开,被她挂在胸前的那面镜子,从她领口裡甩出来,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只火苗勾勒成的凤鸟,忽然从那面镜子裡直蹿出来,正扑在那大蛇脸上。那蛇头沒有防备,冷不防两只眼睛被烟火一燎,疼得弓起了背。
初宁心裡一喜,赶紧把那面小镜子握在手中,看来這东西還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那突然蹿出来的凤鸟,看着跟梧桐木上的那一只一模一样,只是少了梧桐木的根基滋养,实力明显逊色多了,出其不意地逼退了這只蛇头之后,就渐渐黯淡下去了,如同烟花一样,消失在幽蓝的海水裡了。
那一击不過暂时让大蛇睁不开眼睛,火光一退,那只蛇头又扑上来。
初宁举起那面小镜子向前一挥……什么都沒有。她倒是本来也沒指望立刻就能掌握這东西的用法,晃了一下见不成,索性整個躺倒在海底细沙上,装死。
大蛇在昏暗的海底半睡半醒了不知多少年,眼神儿确实是不太好了,只见方才還在自己眼前晃悠的小东西,忽然间不见了,两只绿油油的大眼睛就有点失神。
但初宁還是低估了兽类狩猎的天性,大蛇不会做什么复杂的推理,它只是依靠本能的直觉,发现一处水草摆动的方向,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便像离弦的箭一样,直直往那裡奔去。
初宁原地翻了几圈,从大蛇的舌头尖儿上堪堪逃過。她都差点忘了,自己手上還抓着那面小镜子,身后那股力道又追過来,那本想抬手扶一下快要散掉的头发,无意间手带着那面小镜子一挥,一道利刃便从裡面直飞出来,正插在大蛇双眼之间那個位置,换算成人脸的话,应该是鼻梁。
利刃也转眼就消失不见,在大蛇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只是那利刃初宁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那天素锦瑶用来攻击她、后来却无故消失不见了的那一個,不過咒签幻化出来的东西,看着多少有些相似,她也并不十分肯定。
小镜子接连两次把她从蛇嘴裡抢救出来,初宁隐隐觉得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一时却来不及仔细思索。她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在那只大蛇上,因为它破了相之后,真的发怒了。
初宁从前见過的灵兽,都是经過驯养的,野性已经消磨得所剩无几,有的甚至比人還要狡猾。此时见到那只大蛇的双眼由绿转红,她才知道野性难驯不是說着玩的。
之前几個来回,她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除了有姬重光帮她动些手脚之外,主要還是這只大蛇把她当成了嗡嗡乱飞的苍蝇,挠痒痒似的想把她拍死了干净。這会儿海底的暗流忽然加快了速度,初宁只觉得好像站在漩涡正中,根本睁不开眼睛。
她闻见了大蛇口中熟悉的腥臭气息,却根本动弹不得。仓惶之间,有人大力推了她一把,她便不由自主地顺着水流冲了出去,姬重光的声音几乎是用喊的:“抱住蛋,上边等我!”
初宁這才看见,水涡之中卷着一只蛇蛋,有一個蜜瓜那么大。而随着那句最后的交代,大蛇的血盆大口轰然合拢。初宁只觉得周遭一切都忽然静止下来,水流裡卷着无数石块、水藻、蚌壳,却惟独沒有那個人,他被大蛇一口吞下去了!
那蛋越飘越远,心裡有個小人儿,邪恶地笑着对初宁說话:“這样正好,少了一個人,蛋刚好够分,一步登天提前通過灵雀台的择选啦。”
初宁甩甩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想不了那么多事,只能一件一件地做了再說,她深吸一口气,向着那枚蛋游過去。
蛇蛋光溜溜的,蛋壳甚至還有点软软的,并不那么坚硬,初宁要双手合围才能抱住。
在她身后,那條大蛇的两只头,都盯上了她,一左一右朝她围攻過来。眼看就要把她困在当中,蛇身子忽然一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裡狠狠给了它一下,逼得它扭出一個怪异的姿势。
大蛇的双头双身,像麻花似的拧成一团,接着其中一只蛇头剧烈地抖动起来,鼻孔裡喷出紫红色的汁液,大嘴张开,一股水流直冲出来,姬重光就混在无数隔夜的鱼虾裡,一起被喷了出来。
他的动作极快,脚下還沒站稳,手上已经拔出一柄剑来,正是报名那天挂在饼环上的,竖直送进蛇嘴裡,接着手脚并用,飞快地划到初宁身边,抄了她的腰向上游去。
初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大蛇還在翻滚扭动,一只嘴裡竖着一柄剑,合不拢也张不开,原本配合灵活的脖颈,這会儿拧成了一個死结。她于是搂紧了怀裡的蛇蛋,跟着姬重光浮上水面。
两人被潮汐送上海岸,岸边是一处渔村,有三三两两的住户,却静悄悄的沒什么声音。
海岸上到处都是砂砾,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初宁只好找了块礁石爬上去,手裡還牢牢地搂着那個蛋。這可是博了命取来的,要是摔碎了,姬重光大概能把她当场扔回海裡。
在海裡泡了不知道几天几夜,姬重光脸上那些贴上去的伤疤,被海水浸泡得快要脱落干净了,露出本尊的真容。
初宁其实不太记得姬重光的五官究竟长什么样子,每次见面除了逃跑就是挨揍,她根本沒心思也沒胆子仔细端详,此刻终于有机会看清楚了。
那一双眼睛是异于常人的纯黑,眼形轮廓却很端正,就是书上說的那种标准的瑞凤眼,眼尾优雅地上扬,眼光清澈并不迷离,鼻梁是标准的挺直,嘴唇上有两個标准的弧度,简直像对着某個模子刻画上去的一样。這人,简直就是一個标准的……美人。
初宁的眼神有点不自在地下移,忽然发觉他的唇似乎過于苍白了,再向下看,湿哒哒的衣服上,半边都被鲜红的血水染红了,還在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想也知道,必定是在跟那條双头蟒蛇纠缠时受了伤。
她忽然就慌了,因为自己有那些奇怪的自愈能力,她从来也不会包扎什么的,這会儿也不知道說什么好,见姬重光一派从容自然地看着自己,只好沒话硬找出一句话来:“嗯,那個,你给那蛇吃什么了?”
“进去之前,看见山下有一颗树上结着红红的果子,就顺手摘了几颗。”姬重光說得云淡风轻。
初宁在心裡默默替那條大蛇垂泪,那种果子又酸又辣,平时从树下经過,闻上一闻都要涕泗横流,不知道那大蛇可還受的住。j
姬重光抬手摸了下那枚蛇蛋,初宁的手原本也放在怀裡的蛋上,两只手又那么好巧不巧地碰在一起,初宁像被烫了一样,赶忙把手缩回来。
“小心,”姬重光用两只手按住差点滑下去的蛋,“别摔坏了我們的蛋。”
我們的蛋……听着還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這隐隐透着要命尴尬的气氛,很快就被脚步声打破了。初宁从礁石上翻下来的时候,简直要对這脚步声谢天谢地。
透過海水侵蚀出来的小洞看過去,几個穿着渔夫衣裳的人,正远远走過来。但他们显然不是真正的渔夫,因为他们走路的姿势,太過整齐了,手臂扬起的高度,几乎分毫不差地一模一样,那是王族禁卫才会有的气势。
他们脸上涂抹得漆黑,双脚却白得刺眼,更重要的是,他们走不了几步就会停下来,甩掉脚上的泥沙,這是常年赤脚的渔夫绝对不会有的动作。
初宁立刻想起了涌进密道裡的那些人,這两处位置都能通向灵雀台,毫无疑问,有人要趁着這次择选,安排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姬重光对初宁做出一個噤声的手势,两人就這么躲在礁石背后,一直等到月上中天,這才趁着夜色轻手轻脚地绕出来。
一间茅草小屋裡燃着烛火,裡面的人毫无防备,根本不用凑近就能听到他们說话的声音:“守了几天,哪有什么人影?那條双头大蟒厉害得很,王上請了高人下了封禁,才消停了,哪個不要命的会去找這個晦气。”
另外一個声音接過话茬:“殿下交代了要小心,甲子营那边不是传信過来了么,密道裡好像有人走动過的痕迹,要是坏了殿下的事,咱们几個都别想活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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