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别墅裡欢呼雀跃的吵闹声只有那么一瞬就平复了下去。
冬日裡的傍晚沒有蝉鸣,也沒有鸟叫,连风都静止,几分钟前還在沙沙摇曳的枯枝此时静悄悄。
四周无比安静。
安静到江晚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越来越快。
喜歡的人。
這几個字从程星燃的口中說出来,把江晚砸得有点晕。
她极度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身体已经本能地复述“喜,喜歡的人?”
程星燃微微侧過头,目光平和地注视她,在江晚耳边轻轻“嗯”了一声。
比烟還淡的酒味飘进江晚的嗅觉。
和他温热的气息一起,交织在她耳畔。
她直愣愣地望着程星燃的双瞳。
是不是闻一下酒味就会醉?
不然为什么她心跳得這么快。
比突围赛采访上跟程星燃隔着大屏幕对视时還快。
江晚甚至觉得心脏已经蹦到了嗓子眼。
“是……是什么时候?”她大脑宕机,对着程星燃的眼眸,凭着本能问,“你,你刚才說……看见喜歡的人对别人笑……是,是在哪裡?”
程星燃很明显地怔了一下。
看了她半秒,偏开头去笑。
江晚完全僵硬。
她都說了些什么??
程星燃只是說了一句看见喜歡的人对别人笑,她哪裡来的勇气,又做什么要追问……简直莫名其妙。
等程星燃重新看向她,见到前者笑意都還沒消下去的眉眼,江晚更羞窘。
但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說点什么绕過這個话题的时候,程星燃收敛神情。
然后他說“几天前,突围赛上。”
“好像還是我的粉丝。”
江晚感觉大脑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她嘴唇动了动“什,什么……”
沒等她把话问完,别墅后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
辉哥冲着他们喊“你们不打算吃晚饭了?還在聊什么呢,什么事不能进屋子裡說?”
江晚当场卡壳。
敏锐地觉察到气氛有些微妙,他大步走過来。
桌上還有谢寒周临走前留下的烟屁股,程星燃面前也放着一根罪证。
辉哥“好哇,我订了几年的规矩,基地裡不准抽烟……”
“沒抽。”程星燃打断他,“后花园也不算基地裡。”
“那你也不能……”
程星燃把目光从江晚脸上移开,懒懒散散地抬眼,嗓子裡還有酒后的哑意“你上周三在阳台抽過一支。”
辉哥“……”
辉哥气势短了一节,他扫描似的打量桌上,发现数個瓶瓶罐罐,以及两個空酒杯。
辉哥瞪大眼睛“你……那這些是什么?好的不教,又带小晚喝酒??”
江晚总算被他的话给拉回了现实,她忙站出来,结结巴巴地澄清“不,不是的,我沒喝。”
辉哥“沒喝?”
江晚点点头“沒……”
辉哥气到叉腰,一副你骗谁呢的表情“沒喝你脸红成這样?”
江晚“…………”
最后還是谢寒周的烟证明了江晚的清白,不過两人還是免不了被辉哥逮着說了一通。
在他絮絮叨叨“现在不像以前,基地裡有小姑娘,你少像当初那样随心所欲又是烟又是酒的,安分了這么多年怎么突然又沾上這些东西——”的声音裡,江晚跟在程星燃身后,缓慢地挪进别墅。
“燃哥,小晚。”陈锋最先看见他们,“你们去哪了,快来啊,這烤虾比我們上次吃的那家香辣虾還好吃,我宣布它才是我的top1!”
他手裡拿着两串竹签,都是厨师刚刚做好的,還在冒着热气。
钟明伸手抢過来“我說怎么上来就沒了,原来都被你拿了,你小子吃着嘴裡的還要霸着盘子裡的?”
赵姐笑“好了好了,别抢,還有很多,给人家二队的弟弟们做点好榜样行不行?”
桌上爆发出一阵笑声,陈锋红着脸坐了回去。
江晚后知后觉地去看旁边的玻璃。
有点模糊。
不過還是能看清楚她的样子。
跟辉哥說的一点都沒错,脸、耳朵和脖子都红得不正常,任谁看了估计都以为她至少得喝了两瓶酒。
程星燃一回到桌边,立马就有人起来给他让了位置“燃哥,坐這。”
沒往座位旁边走,程星燃突然停下了脚步。
江晚還在想他讲的那句话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一不留神,差点撞到他背上。
后者回過头,垂着眼看了她两秒。
在江晚的心脏又开始不听话的前一秒,他說“刚才骗你的,沒有心情不好。”
江晚愣愣“啊……”
程星燃停顿了一下,道“不過后半句是真的。”
江晚懵懵地睁圆眼睛。
一队二队的人全在,厅裡很热闹。
随着辉哥說了一句祝贺二队拿下突围赛,所有人都纷纷举起杯子,互相碰杯。
只有江晚心不在焉。
她站在程星燃旁边,看着空出来的两個座位,犹犹豫豫好半天。
一個在赵姐手边,另一個挨着程星燃,而且在裡侧,进去势必会碰到对方的腿。
“哎,小晚站着干什么?快来吃,给你买了你最喜歡的牛肉粒酥卷。”辉哥招呼她。
程星燃看向江晚,稍稍往后让了点距离“坐這?”
“喔……坐,坐的。”江晚低下头,乖乖跨過去坐好。
“对了,小燃上次沒吃到吧,来,你也搞两個。”辉哥又說。
“不用。”程星燃把手裡的小纸包放到餐盘上,“我有。”
“?”辉哥愣住,“你哪来的?”
旁边的陈锋塞了满嘴鼓鼓囊囊,含糊不清道“這還用问嗎,肯定是小晚刚才拿给燃哥的啊。”
辉哥還是沒反应過来“小晚拿给……”
他看到打包纸才明白,问江晚“你還特意包了两個给他?跑外面就是送吃的去了?”
“哎呀。”陈锋道,“上回燃哥沒吃到,小晚怕燃哥這次也吃不到呗,您能不能自己理解一下?”
江晚“……”
如果现在能测体温,江晚估计体温计放在她脸上都会当场爆炸。
程星燃把酥卷切了一小块,在她身边說了句“谢谢”。
“不,不用谢……”江晚连忙也把头低下佯
装喝水。
“对了,寒神新赛季有沒有什么打算啊?”人都到齐了,桌上的话题热络起来。
知道电竞俱乐部裡面都不允许抽烟的规矩,谢寒周也咬着一支沒点的烟,闻言說“沒打算,接着当主播吧。”
江晚沒加入聊天。
她還在想程星燃說的那句话。
程星燃竟然有喜歡的人了。
是谁……
话說完的那一刹那,江晚脑海裡立即就闪過一個大胆的念头。
他說的是我。
這個念头越卷越高,险些在江晚心裡掀起惊涛骇浪,让她几乎当场丢盔卸甲。
可现在稍微冷静了一下,她又有点不太确定。
“也行啊!”陈锋跟他碰了一杯,“我還记得寒神当年在咱们电竞圈也是跟燃哥齐名的呢,小妹妹粉丝除了燃哥,就数你最多了。”
钟明点头“是,這些叫什么来着?女友粉?”
“差不多。”
江晚捧着杯子,都快把一整杯汽水喝了個干净。
参加突围赛的人很多。
出发前他们就讨论過,程星燃在现场的粉丝,光是有名有姓的,都快能开一场应援会了。
想到這,江晚偷偷瞄了一眼程星燃。
视线才飘過去,后者给她餐盘裡放了一個水果布丁。
江晚倏地缩了回来。
陈锋笑道“不過论女粉丝,還是咱们燃哥的最多,整個圈子裡就沒哪個不喜歡,哦对,圈外喜歡燃哥的也不少,是吧?燃哥。”
“咳,是是是,我跟燃神可比不了。”程星燃還沒接话,谢寒周就先把他的問題答了。
他又对着程星燃挤眉弄眼道“不說我,马上新赛季,你们燃神的指挥岂不是就能一起上赛场了?”
“肯定的!”陈锋這個马大哈一点沒听出来他用词的区别,点头,“小晚厉害着呢,等着吧,咱们新赛季绝对把6按死在季前赛。”
谢寒周挑眉“哎哟,口气挺狂啊。”
陈锋嘿嘿一笑“那可不,寒神有沒有兴趣来咱们這裡串一下?”
谢寒周“?”
陈锋非常不要脸道“给大家伙的操练操练嘛,反正你最懂6。”
“臭小子……”
“哈哈哈哈哈!”
话题聊着聊着又扯回了比赛上。
江晚又是吃布丁又是喝饮料,埋着头灌了太多水,中途忍不住上了個厕所。
往餐厅裡走回去的路上,热闹的人声传进她的耳朵。
但全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程星燃喜歡的人……到底是谁啊。
坐在男人身边的时候,她都快要把突围赛在场的所有女粉丝一一想了一遍。
从主播到女主持人。
但又都被她否定掉。
江晚站在走廊裡,远远看着程星燃在餐桌上的身影,忽然觉得假如今天不能知道這個答案,她可能会睡不着觉。
或许更严重一点。
往后她每天,每时每分每刻每秒,脑子裡都只会有這一個問題,直到她弄清楚答案……
弄清楚答案……然后呢?
江晚還沒能攥着衣服的袖口,沒来得及细想,方才還在餐厅裡的人已经端着杯子走到了她面前。
“怎么在這站着?”程星燃问,“吃饱了么?”
“……”江晚沒回答。
她直直仰头看着他。
“你……你喜歡的人……”手心裡的袖子都快被她揉得皱成一团,江晚终于還是憋不住问,“你說的那個粉丝,她是谁啊……”
程星燃沒說话。
她脸又开始红。
江晚算是豁出去了,鼓起勇气“你答应等我带你小号上宗师就回答我一個問題的。”
“我现在问了。”她紧张到眼都忘了眨,“你……你不能反悔。”
程星燃垂眸。
顿了几秒,他无声在心底叹了口气“沒反悔。”
江晚直觉心脏快要爆表“那,那你……”
“高中时候,隔壁班的。”程星燃道。
背后的人又在玩什么饭后游戏,乐队也开始表演,声音很大。
但程星燃的每個字听在江晚耳中都分外清晰。
“這些年也一直在等她。”他落下的眸光温和,又带了点无奈。
“啊……”江晚怔怔,“那,那她肯定很优秀吧……”
程星燃定定看她,半晌,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是啊,她說三天就能带我小号上宗师。”
江晚蓦地大脑一片空白。
說的什么……
這是什么意思……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你……”江晚仿佛头晕目眩地缺氧,“你,你說什么了……”
“燃哥!”陈锋的大嗓门非常不合时宜地冲過来,“燃哥,快回来,就差你们俩了,来玩猜拳,输的要受罚,寒神刚刚输了一把……”
“哎,小晚怎么脸這么红?”他看了看,“你出去穿多了吧,回来把外套脱掉嘛,来来来,這活动谁也跑不脱。”
“……”江晚慌乱地眨眼,又想揉脸了。
陈锋過来喊了他们就又急急忙忙回到餐厅裡,跟着其他人一边起哄一边看谢寒周受罚做俯卧撑。
电竞宅男们幸灾乐祸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江晚的心跳還沒平复。
她站在程星燃身后,反反复复揉搓皱到不能再皱的袖子。
想再问一遍,又不敢。
就在她忍不住懊恼地抿唇时,走在她前面的程星燃转身。
和所有人只隔着数步的距离,江晚的小拇指被勾了一下。
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在她的手指侧方,又痒又轻。
指尖蜻蜓点水似的触碰了几秒。
“我說,喜歡你。”
程星燃眼眸垂下,嗓音比之前還低,把江晚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按灭得很彻底“我喜歡了很久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說
庆祝鹅子女鹅在一起,开個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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