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一(7)
一整晚,他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听着那颗狐狸头在他们的卧室地板上滚来滚去,用充满感情的语气,讲述着它和魔女的過去经历。
幽灵时不时地困了,它就将自己弹射到天花板上,然后再弹回来,或者摘掉它的眼珠,鼻子,舌头,再黏回去,以此保持大脑的清醒。
不過說着說着,它也不免奇怪,“宿主,你干嘛问我這么多,真的想知道,自己去问她也行啊?!”
“从不同的视角会更清楚她的真实過往,”无比了解魔女性格的阿希尔德,他此刻平静地回答系统道,“因为茜茜习惯于任何事都只记住其中最美好的部分,也喜歡从更友善的角度看待旁人。”這点和他截然不同。
所以问她要讲究合适的策略,贸然询问得不到任何结果,他想。
比如学校裡的学生,有不少以前深深厌恶她,曾经对她口出恶言的家伙,现在自称加入了魔女俱乐部,成为了她的粉丝,希望得到她的谅解;她就真的原谅了他们,或者說,是尽量遗忘了過去的不愉快。
如果对方冲她打招呼,她也会点点头,似乎魔女从来不记悲伤的事,她只记得住人生最快乐的时刻。
“即便我问她那個递糖果的恶人是谁,”他說,“她也不会像你這样,详细地告诉我那個村落的位置,那個村民的长相;而是說她忘了,然后举出萝比送她白糖蛋糕和伤药的例子,向我說明這個世界上总是好人会比坏人多一個,所以不必在意那么多。”
——這其实是魔女对他說過的原话。
陆茜不怎么和他谈论她倒霉的经历,倒不是会戳中她自己的伤口,而是怕他伤心难過;阿希尔德的确有想询问她曾经的打算,例如为什么她会濒死被系统捡到,又比如为什么她需要大量的能量修补身体,她的父母那时却不在她身边,但這些重要問題一次次停在嘴边,他却沒能问出口。
他看得出来,魔女和他不同,她曾有一個无比美满的家庭,是曾经见识過幸福为何模样的人,而這幸福至今也在治愈她,让她永远积极地向前看。
所以,在沒能完全把握她种种過往之前,阿希尔德不会贸然询问,而是决定先理智地和系统讨论,這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因为本质上,他并不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才非要知晓魔女的故事,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追忆過去,专门惹人同情怜爱,起码魔女绝非如此這样的性格。
阿希尔德向系统询问的更深层次原因,实则和那块贤石有关,昨日在捏碎祂的那一刻,有一种奇怪的莫名感觉袭上了他的心头,似乎祂和魔女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关联。
于是在彻底摧毁祂之前,他必须弄清這一切。
哪怕這样同样会刺伤自己,因为听到的每一個令她曾受难的過去,总让他自己的内心升起比任何事都更要剧烈的痛苦——
但他也绝对不能退缩,要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样子,這样系统才会告诉他更多,他才能知道更多。
他想到。
……
……
两人就這样一直谈论,直到第二天的清晨降临。
晨光微熹,冬日的太阳从烤糖色窗户的缝隙洒入,森林裡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巨怪鸟“报鸣”,听着它们彼此抓起栗子粪便互砸的嚎叫声,幽灵這才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我困了,宿主!”
通宵的幽灵捡起地上自己的五官,长长的狐吻也贴回歪斜的嘴角,对它的宿主道,“任务一已经完成,我知道你现在不用睡觉了,记得留心查看即将颁布的任务二,有什么明晚我們再聊!”
系统讲了一夜的话,它嗓子疼,狐也困得紧,于是朝新宿主点点头,
得到对方的许可后,就钻回了他看不见的尾巴裡补眠去了。
……
阿希尔德在它回去睡觉后,他动了动久自己坐不动的僵硬肩膀,微微舒了口气。
“呼……”
金发少年低头,他看着手心挖出的许多道深深伤口,被腐蚀的地板上還有些碎肉和血,他的手背上坑坑洼洼,血流成河,因为听茜茜過去的时候,他一直背着双手,不时使出清洁魔法清理地面,所以系统沒能发现。
他施了治疗咒,双手很快恢复如初,又将被自己咬烂的舌头也稍微治愈,茜茜喜歡亲他的舌头,這裡绝不能有伤。
此刻,阿希尔德一点也不像熬了整夜的憔悴模样,反倒很有精神。
不過這也不令人惊奇,毕竟他现在真正成为了噬爱而生的魔法生物,不需要睡眠,也毋需进食,黑龙眼下的唯一所需所求,不過唯魔女的爱而已。
听完了茜茜的一些過去,金发少年看着仍在沉睡的她,心想,如果神明還尚且存在,或许祂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令两人相遇,使他能够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毫无底线地奉予给她吧。
阿希尔德打理好了自己,確認周围沒有血迹,准备将魔女喊起来上学,“茜茜。”
然而果然如幽灵狐所言,那個洋溢着热情的机械音突然再次出现,它首先向他表达了任务一完成的喜悦——
【一周一生蛋!一周一快乐!恭喜宿主,似乎您以史无前例的迅猛速度完成了任务第一项的目标,太棒了,祝贺您!】
于是阿希尔德立刻停下了呼唤魔女的声音,少年垂着眼眸,听生蛋ai模拟出生物兴奋时的激动语气,它开口道:
【此刻我即将向您颁布任务二的內容:前排贴心提示,此项任务和心爱之人的心灵之物有关!若想得到可爱的二胎蛋蛋,請仔细聆听具体的任务內容!】
“……”
魔女睡着的时候,阿希尔德其实不怎么喜歡說话,他一边听着,顺手将他花了一整夜记录下来的、白纸黑字的数字从羊皮纸拖拽出来。
少年圈出裡面最关键的地方,微微张口,把這些数字一個個吞下去,這样就能随时“查看”她的各项生长指标了。
“你說,”他低头,亲了亲魔女露出来的小脚背,它可爱极了,可這样的事他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才会进行,“我正在听。”
只是一晚守着魔女不睡觉,阿希尔德就爱上了這种感觉,对它极为上瘾,可以整夜整夜地看着茜茜,不用做其他任何事,也不用闭眼休息,他第一次觉得绑定這個生蛋系统也沒什么不好。
不如說,這是他得到最好最棒的成年礼物了。
【好的宿主——】
机械音正要开始颁布任务。
“等一下,”阿希尔德却打断了它的声音,他回想起了一件事,“二次交易前,請遵守约定,先把那些已经完成的旧物什還给我。”
【可、可是……】
沒太多和這位新宿主打交道的经验,机械音一愣,它困惑不已,【那不就是几根头发,還有她的汗液和喘息嗎?宿主?】
又不是玉石珠宝,這种破烂回收有什么意义?
“是的,只是一些头发,”少年声音平静地說,“但它们对我很重要,都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所以,請把它们還给我,這句话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机械音沒有任何理由拒绝他,于是将东西還给了阿希尔德,看他一件件地小心收好,它才开始發佈任务二的新內容:
【在未来的一周内,請宿主做到以下几项!】
它說道:
1,准确获知您攻略对象一种最爱的海洋食物,和一种最爱的陆生食物;
,准确获知您攻略对象最常做的两类兴趣爱好,和两個最想达成的人生梦想;
3,准确获知您攻略对象三件童年时最难忘的回忆,三件少年时的最难忘回忆;
4,……
【以上任务十选四,或者十选三,請务必在周末结算时完成;届时成功,宿主会自动诞下第二枚尖嘴猴腮、花裡胡哨的丑八怪诅咒蛋蛋!】
阿希尔德:“……”
诅咒的力量果然在第二次的任务就变弱了很多,他想,机械音提出的這些简单轻松的要求,除了第三部分的回忆需要斟酌,其他的部分他都倒背如流,闭眼都能答出。
他甚至开始认为,這個系统几乎是在为他无偿地解除魔鬼那可怖的诅咒了;果然,一位善良的小魔女,她绑定的系统也会同样心地善良。
幽灵狐說绑上他的【生蛋ai】居心叵测,發佈任务流露出的细节全是恶毒,是专门刁难龙的故意为之,要他注意;可他却认为,对方展露出来的全是友善,不然怎么会出如此低智的题目?
听它询问起第一個問題,有关茜茜最喜歡的海洋食物,這倒是颇有点难度,算一個陷阱题。
阿希尔德毫无迟疑地答道,“她最喜歡的海洋食物,是魔蛙中的小癞蛙。”
机械音:【!!!】
它發佈的任务一,眼见這個新宿主半天就做完,担忧好不容易收集到的魔女能量全被对方夺去,心慌意乱的生蛋ai本想设陷阱,在任务二的关卡难死对方,孰料他眼也不眨就答对了。
于是顿了顿,机械音继续用热情的语气,它不甘地提问道:
【宿主确定嗎?答错一個,你本轮任务就算失败,要等到下月才能重新答题的!】
“我非常确定。”
阿希尔德說道。
他很快给了对方十分合理的解释,“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以为是她爱吃土耗子,尤其是那种湖裡喜歡游泳和互相搓澡的黄毛小魔鼠。”
“但实际上,如果你认真观察,她只是将黄毛小鼠视为其過冬必备的常用储备粮,因为它大量繁殖,森林裡到处都有,食材极易抓获,可她并沒有多喜歡吃。”
他說。
“证据是她在进食的過程中,后牙槽的咀嚼速度会很快,有时甚至经常一口吞掉而不咀嚼——這不是欣赏美食的态度,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吃习惯了而已。”
“茜茜只有吃小癞蛙、尤其是吃最上面那层脆皮的时候,她的食用速度会明显变慢,眼睛会微微眯起,而且会经常称赞它的口感弹爽,入口即化,吃完后還会舔舔嘴巴,說明她很享受這类食物。”
少年有理有据地說出了他平日对魔女无微不至的观察结果。
“但因为小癞蛙是大雨季才有的水生生物,皮肤粘液有剧毒,平日不好获取,所以她才退而求其次,選擇容易繁殖和捕捉的小动物,這是智慧魔女在饥荒时期的求生表现——”
“但我必须提出,如果有的选,茜茜更爱吃的海洋食物一定是新鲜魔蛙,她吃东西时更倾向于口感清爽的粘稠食物,比如丢丢鱼的鱼卵,她只吃刚搅拌好的。”
“這就是我的第一個答案了。”
阿希尔德最后总结道。
魔女的黑龙男友就這样读出了连她都不自知的真实心声,完美地回答了第一问的問題,還详细推理注解了所有令人困惑的地方。
接下来的第二题,第三题,第四题……他都顺利答出,将生蛋ai打击得头晕脑胀,最后落荒而逃,狼狈地去准备第二颗诅咒蛋诞生的能量了。
任务二只差最后的一问,那就是魔女過去的记忆,系统只告诉了他回忆,但最难以忘怀的部分,他必须向她本人提问。
“……”
看
来眼下是开口的最好时刻,任务二给了自己足够的合适理由,加上贤石的迫在眉睫,他再不能拖延了。
阿希尔德想。
有些事情必须亲自问她,可是,担心他听后的過激反应会吓到茜茜,阿希尔德思考片刻,最终,他决定换個方法去行动。
……
“早安,阿希尔德!”
魔女在一片冬日的暖阳中苏醒。
她起身后先是拧开床头旁的用一小块精灵木雕刻的水龙头,這是她和阿希尔德在森林裡探险时捡到的老木头,用生长魔法就能让它继续产液,她接了一杯浓郁甜香的热带水果味树汁喝下,胃裡顿时舒坦多了。
喝完后,陆茜左右张望,想和男友来個贴面吻问候,结果却沒发现他的人影。
以为他是去做早餐了,但她光着脚跑到楼下走了一圈,只有桌子上還冒着热气的羊奶和沾糖面包圈,书包裡也塞满了他提前准备好的课本和零嘴,连洋裙和鞋子他都搭配好了,她却沒见到对方。
陆茜正想用传讯魔法问他在哪儿,就感到自己的左耳处忽然一痒。
“我在這裡,茜茜。”
魔女:“?!”
——好像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缠在了她的耳朵上!還舔了她一口!
魔女先是呼吸一窒,耳廓传来的湿漉漉触感令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随后,听见熟悉的低沉声音,還有這独特的舔耳方式,她意识到了男友到底在哪儿。
“阿希尔德,你怎么跑我耳朵上了!”
她拿起一面镜子朝自己望去,随即惊异地发现,有一條迷你可爱的小小黑龙,此刻它正缠在她的左耳上——
阿希尔德居然把他自己做成了给她佩戴装饰用的魔力耳环!!!
他细长的龙尾巴绕過她的耳尖,四只趾爪扣住她被舔湿的耳廓,头正对着耳洞,黑鳞小翅膀看起来亮晶晶的,仔细看,原来是不少鳞片都贴上了他平时会戴的宝石降幅器。
似乎知道她的疑惑在何,迷你黑龙用它的小爪子拱了拱魔女的耳朵,他以共振发音的方式說道,“因为我成年了,魔力增长得太多太迅猛,就算缩小成這样的原型,也必须佩戴降幅器,否则一出现会让同学们感到很痛苦,压力很大。”
“可是,”魔女不解地說,“你为什么要变成這幅样子,正常地去上学不行嘛?”
“今天我不是阿希尔德,茜茜,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使魔,就像蜜鼠那次一样。”
对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当了第一王储殿下十八年,我有些腻厌了,我想趁刚成年换個新身份過渡,寻找新的可能性,所以你就让我当你的贴身使魔,過几天這样的日子如何?”
他征求意见问她。
“学校同意嗎?”
這是魔女最在意的問題。
至于耳环使魔什么的,她沒多在意,阿希尔德总有无数新奇有趣的点子,她对此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坐到餐桌,习以为常地咀嚼他准备好的早餐。
“当然,”迷你小黑龙回答她,“我致电了米索希卡校长,她說我可以维持耳环的模样去上学,校方对此也沒什么意见,只是告诉我课都要按时上,不能因为变成一只小黑龙耳环就逃课——這是她的原话。”
“嚯,”魔女眼睛瞪圆,嘴角沾了一圈的羊奶,她随手拿小黑龙的尾巴擦了擦,“這和我当时变成猫的說辞一模一样!”
“不過,就算是当耳环,”魔女语重心长地撕下一條细细的面包圈,朝自己的左耳喂去,“你也要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喏,吃些东西吧,阿希尔环!”
“谢谢,”迷你黑龙吃下了面包條,沒說自己只依靠她的能量便可以自由生活,“茜茜,這面包很干,我有点口渴了。”
“你喝我的羊奶,挂壁上還有一些。”
魔女敲敲魔法玻璃杯,示意它摇晃身体,将羊奶晃下来。
“……”迷你黑龙耳环摇了摇头,“有奶腥味,我不喝。”
“那我去给你接点精灵木果汁?”
她问。
“太甜了,也不想喝,”它凑到魔女的耳边,撒娇地摇着尾巴說道,“我只想喝……的水,可以嗎,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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