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命悬一线 作者:雨墨公子 紫月心底满是震惊,十年前的一幕幕回现在眼前,当年易水寒病发的那么厉害,浑身瑟瑟发抖,自己出手都难說能不能救得活,怎么如今她,還活着? 一时之间,她完全震惊于易水寒尚在人间這個现实,根本不再去顾及为什么苏白齐沒有亲自来送药为什么两個人相隔十年還能相遇以及苏白齐去了哪裡。 易水寒說完這句话之后,听到桃花阵裡面的那個女子久久不回答,不禁着急,再道一句:“阁下可知道紫月的下落?” 宁悠悠在旁边看着师傅脸色慢慢由平静转为震惊,心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也猜到桃花阵外的那個女子和师傅定是有不寻常的過去,听到易水寒這句话,她见师傅沒有反应,完全還沉浸在震惊之中,不禁推了推紫月。 紫月回過神来,慢慢抚平自己的情绪,這才对外面的易水寒說道:“我就是你要找的魔医紫月。” 易水寒心底一惊,她就是紫月?十年前不救自己的紫月,只是经历了苏白齐身死创痛的易水寒再沒有对她的仇恨,反而有着因为就要完全苏白齐临终心愿的一丝喜悦,她声音并不热情,依旧如十年前看紫月的眼神一样清冷:“很好,既然找到了你,我的任务就完成了,這是给你的!” 說罢。易水寒手伸入怀中,掏出苏白齐冲出密道洞门千斤闸落下的最后一刻从洞外抛入的不死丹,随手一抛。那不死丹在空中划過一條弧线,稳稳落入桃花阵另一侧的紫月手中。 紫月心底暗叹,十年前只听說這女子机敏了得,這一手闻声辨位的本事端的是出神入化,她拿出手中事物一看,点点头,冲着眼神中充满期待的宁悠悠道一声:“就是這個了,悠悠。你的病有救了!”声音中有着說不出的欣喜和如释重负。 宁悠悠小小的心灵也是惊喜无限,我有救了,我要见到玄哥哥了么?我马上就可以去泉城了么? 她满怀感激,感激为她寻药远赴川蜀的苏白齐,感激送药到落花谷的易水寒。 紫月心底也是庆幸,苏大公子一生果然不负了他的名头,只是,她终于想到一個問題,苏白齐怎么自己沒有来呢?她虽是知道易水寒与自己仇深似海。但還是问道:“苏大公子何不亲自前来?” 易水寒本来打算就此离开,听到问话,停下脚步。神色转为黯然。幽幽說道:“他,不会再来了!” 紫月心底诧异,再问一句:“为什么?” 易水寒已经掩饰不住自己心裡的悲痛无助,情绪随时可能失控,泪水随时可能掉落,她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他,死在了唐门!” “什么?”紫月和宁悠悠同时尖叫出声。虽然十年前紫月一直想置苏白齐于死地,但是十年已经過去了,如今紫月心底清楚地知道。听到這個消息他是悲痛的。 宁悠悠更不必說,她心裡除了对苏白齐的感激就是从朱雨玄那裡得来的崇拜。她更是认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苏白齐不会去川蜀,自然就不会死,而如果不是苏白齐,自己也活不下来。 死一命救一命,原来,自己的命是苏白齐用他的命换来的。 她小小女孩,想着想着,不自禁的就哭了出来,声音传到了易水寒的耳内,她這才知道原来還有一個人在裡面,想必這個就是苏白齐要救的人吧。 她该恨這個女子么?若不是她,苏白齐何必去川蜀,怎么会死?可是,易水寒转念一想,若不是她,苏白齐不去川蜀,又怎么和自己重逢? 紫月看宁悠悠哭的凄惨,自己的眼眶都不禁湿了,她悠悠叹一口气,苏白齐,先皇皇子,却流落雨墨门,江山被亲叔叔夺去,父皇死在自己眼前,如今,他如同他父亲一般死在了川蜀,這一生的名声也就烟消云散,這男子的命,真的是比自己都苦,只是他一生却原来都是为了别人奔波。年少成名,为林语轩之子宁素儿奔波三年,魔医谷大战,因为易水寒之死流落十年,如今更是因为救治宁悠悠送了性命。 她长声叹息涩声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易水寒本不愿再回忆那伤心事,只是紫月相问,她也不自觉的想起這十几天的跌宕起伏,唐鱼儿唐门,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和东西,却一個成了他的生死红颜,一個成了他的葬命之所,虽說他是因为去救林语轩才冲出密道,可是,若是沒有唐门和信王之战,他又怎么会死? 易水寒久久不语,心早已飘到唐门密道外苏白齐血战的地方,那日,你究竟是什么心情?那日,你究竟是怎么死的?白齐,你在天上好么?唐鱼儿陪在你身边你开心么? 她的心裡,不敢有一丝奢望苏白齐還活着,如同這十年间苏白齐不敢奢望她還活着一般。数万铁骑,他即使再如何了得,又怎么能够逃脱? 紫月见易水寒久久沒有回答,知道她是无比的伤痛,毕竟十年不见,這一见当年的情人沒想到就又要经历生离死别,這种感觉,比起自己当年误会苏真情变之后想必都要难受。她的心地,涌起一股对易水寒的怜惜之前。 天下女子皆薄命,果不其然。只是,紫月看一眼還在哭泣的宁悠悠,你会不会重蹈我們的覆辙呢? 她拉起宁悠悠的双手,迈步走出桃花阵,既然来人是易水寒,虽然十年前有仇,但是如今看来,真的不必防备。 易水寒的眼中终于出现了十年前一個熟悉的身影,紫月,是她么?她果然驻颜有术,十年间容貌都沒有一丝改变。真是,那又如何?沒有一個欣赏她的男人,這容貌再如何沉鱼落雁又能如何?红颜薄命,易水寒长叹一声,心底又想起那個公子,想起紫月当年的恋人苏真,這世间,难道仅仅是红颜薄命么? 公子。又何尝不是薄命? 只是,苏白齐真的死了么? 夕阳落尽,寒烟沉沉,岷江江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去,江上面隐隐约约可见几個白帆,残阳熏染,却平添几分血色。 雾气重重之中,几個人影闪现而出。一個白发老者身上负着一人,看不清是男是女,他旁边跟着一個妙龄女子。面色凄然。人影渐渐清晰,那個女子正是唐鱼儿?她還沒死? 旁边的那個老者赫然正是毒长老,他步履蹒跚,显然也是受了极重的伤势,走到江边,他再也支持不住。放下了自己背上的那個人,只见那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像是還在昏迷当中,头发虽然乌黑。但是鬓角却已斑白,正是苏白齐。 唐鱼儿见毒长老放下苏白齐。想要上前,却又挪不动步子,想要哭泣,却早就沒了泪水。此时四周静静悄悄,落针可闻,唐鱼儿一步一步缓缓向苏白齐走去,她身子如柳枝一般随风飘荡,仿佛每一步都要耗费她全身的力气。终于,她還是走到了苏白齐身边。 唐鱼儿俯下身子,抱起那個虽然认识了才不足一月却无比熟悉的男子,抚摸着那张冰冷的脸颊。她真想這是一场噩梦,梦醒之后,发现自己从来沒有认识過這個公子,从来沒有過這种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宁愿這是一片黑夜,什么都沒有发生過。 唐鱼儿抬头,瞧着毒长老,若不是他机敏假意投入暗长老阵营,自己都不见得活的下来,只是,那又能如何呢?十三哥死了,林语轩母子被掳走了,虽然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江白城见到林语轩的样子之后就下令不再放箭,要捉活的,但是那有有什么重要的呢?毒长老趁机救自己出来,自己昏迷之前還死死的抓住那個身受数十箭早已死的不能再死的公子的遗体,這才一起逃了出来,可是,這一切都再也换不回那個公子的笑容了! 呆子,你为什么這么傻?你为什么为了林语轩可以不顾性命?你为什么临死之前最后一句话還是怪我从密道之中出来?难道你不知道沒有了你我活着也沒意思了呢?你为什么要死死的挡在我的身前,为我拦住那么多致命的流矢,你让我情何以堪? 毒长老的眼中也含着泪水,那一战,无比惨烈,两個公子,独立面对数万铁骑,面对那如雨的弓箭,還要紧紧的守在唐门主的身前,若不是他们的拼死力战,若不是江白城见到林语轩之后突然下令停止放箭,一直潜伏在兵卒中的自己也难以救出门主。可是,這两個名动天下的公子终究還是都死了。十三公子,甚至,连尸体都沒有抢救出来。他蹲下身子,一拳一拳的捶打着地上的泥土。 唐鱼儿看到毒长老痛苦的神情,此刻的自己却好像置身事外一般,除了自己怀中的這個人,仿佛整個世界都和自己沒有关系一般。 唐鱼儿的手从苏白齐脸颊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抚過嘴唇,抚過颈项,這一天一夜,她早已哭干了眼泪,明明想哭,偏又哭不出来。或许,今后她再也不知道什么是哭,也不知道什么是笑,就和怀裡的這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度過余生。她的手指向下滑着,停在苏白齐的心口上,忽地,她震了一震,张大眼睛。 唐门虽然一直以来已毒药和暗器名闻天下,但是不为人知的是唐门的医术也很是了得,不然,怎么可能研制出不死丹那种紫月都垂涎三尺的当世名药。 而作为唐门门主的唐鱼儿,医术虽然不敢說能和紫月比肩,但也可以比得上那些宫廷御医,她這一双手,也是把過不少人的脉,瞧過不少人的命的。 此刻,她分明感觉到,苏白齐的心脉深处,還有一丝暖意,似断不断,绵绵若存。 唐鱼儿如梦初醒,失声叫道:“呆子,我一定救活你。我一定要救活你!”她用尽自己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抱起苏白齐,向那白帆海船奔去,沿着河岸,她摇摇晃晃,越奔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一定救活你。一定救活你……” 毒长老一惊,面色哗然,赶忙站起身来向唐鱼儿追去,只是,以他的脚力,面对身受重伤的唐鱼儿,却是怎么追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唐鱼儿身影越来越模糊,渐渐远去。他长叹一口气。也不再去做无谓的尝试,心裡還记得昨夜唐门主說的那句话“若是我不行了,去找‘姥姥’。重建唐门。我,我对不起爹爹!” 眼下,第一要务還是要去找“姥姥”和残余的唐门弟子,收拢整個川蜀的唐门势力,莫要让暗长老捷足先登了,毒长老理清头绪。大踏步走开。 唐鱼儿怀抱着苏白齐,在岷江江边漫无目的的奔跑着,她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救活苏白齐,一定要救活苏白齐。她的嘴裡不停的喃喃道:“呆子,你一定要坚持住。呆子,你不能死!” 只是,苏白齐依旧双目紧闭,哪裡能听得到她的倾诉,那一声微弱的心跳便如同黑暗中萤火虫的的一丝光明,激励着唐鱼儿浑身的力气,支持者唐鱼儿活着的信念。 只是她先受“姥姥”重击,之前還沒有从泸州城内的大战群雄那场激战中恢复出来,身体早已是千疮百孔,如强弩之末。 也不知道跑了有多长時間,唐鱼儿双眼之前突然变得迷茫起来,身子再也支持不住,一口鲜红的触目惊心的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唐鱼儿怀抱着苏白齐一起倒在了地上。 這裡,已经是川蜀省与南云省交界之处,南方少数民族居住之地。 這一阵狂奔,唐鱼儿足足跑了一個黑夜,六個多时辰,四百多裡地。 只是,她终究還是倒下了。 而她怀中的苏白齐,那一声轻微的心跳声真的還能维持么?而那,真的不是唐鱼儿的错觉么? 易水寒定定的看着眼前容貌如昨的紫月,十年了,她還沒有改变,可是自己呢,真的已经多了十年的沧桑,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而自己的刹那芳华,真的只是为了苏白齐而绽放,可是他却沒有珍惜,突然,易水寒的脑海中浮现出苏白齐鬓角的那一抹斑白,她的心如同琴弦被拨动了一下,易水寒泪珠闪现,這十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苦楚?以至于刚刚壮年便白了头发,回想往事,是自己欠他的更多吧?怎么此刻,自己心裡還满是对他的怨恨呢?怨恨十年后他重遇自己是和唐鱼儿在一起還是怨恨他为了林语轩送了命?可是,自己终究沒有得到過他的任何承诺,不及他少年时痴恋林语轩,更是不及他在唐门大殿中对唐鱼儿的倾诉衷肠,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怨恨呢?从始自终,自己都不是他的什么,說到底,即便十年前在听雨阁相拥而眠,自己也只不過是這茫茫尘世中,那個大公子的一個红颜知己罢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自己又要为了他的死而心灰意冷呢? 易水寒在紫月面前柔肠百转,不知道思绪飘到什么地方。 紫月勉强抑制住自己悲伤的情绪,看看眼前這個十年前便已经有一面之缘的女子悲苦的面容,听着身边自己徒儿隐隐的抽泣声,這才勉强道一句:“易姑娘,請屋裡坐吧!” 易水寒双目含露,点点头,随着紫月和宁悠悠走入桃花阵,走进落花谷。看着宁悠悠病愈,是那個公子的愿望吧,现在,就让自己代他实现吧。 紫月默默的走在前面,心中也是思绪万千,苏白齐,那個名动天下的公子就這么死了?虽然這十年间這個公子便如同死人一般在這個天下销声匿迹,可是自己一直知道,不论何时,他都在某一個地方,继续他自己的传奇,自己也断定,终有一天他会重拾信心,为了他父皇的临死遗命,起兵逐鹿,而终于,自己也得到消息,他加入了江南雨墨门义兵,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而他却是死在了自己的“多管闲事”上,若是沒有宁悠悠,此刻的他应该在泉城城在這個天下争夺战中叱咤风云吧,如同他十年前在武林一般如日中天,這個公子,不论在什么地方在什么环境在什么争斗中,都会是最显眼的最出色的那一個人,可是。這一個天纵奇才,终究還是变成了一堆黄土。 三個人在這种凄风苦雨般压抑的气氛中走入了刚刚紫月教授宁悠悠用药的屋子。 易水寒坐定,宁悠悠含着泪水献上一杯茶,紫月做了個請的姿势,闲话也不多說,再次问道:“苏大公子是如何死的?” 易水寒抬眼一看,看到紫月诚挚的眼神,知她心中也是无比在乎苏白齐了,這才勉强抑制自己悲伤的情绪。将這十多天在川蜀发生的事一点一滴的說与紫月听。 渐渐的,易水寒手中那杯热茶都变得冷了,天色都变的昏了。只是。這十多天的故事還是沒能說完,就连紫月都听的痴了。 怎么,這一去川蜀,他竟然因为一個女子搀和进唐门的那场斗争,而這一场阴谋,竟然是丝毫不逊于十年前的那一场。信王,信王,他的阴谋在先皇面前虽然不堪一击,可是用于唐门,還是无往不利。 更让紫月吃惊的是。林语轩這十年间竟然一直居住在唐门,而苏白齐竟然机缘巧合和唐门门主相遇相识甚至于相恋。這個世界怎么会有這么多的巧合? 只是,紫月的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只是這個念头一闪即逝,片刻之后自己就再也抓不到,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正沉浸在那日悲痛的易水寒注意到紫月這個不自觉的动作,不由得停止了讲述,问道:“怎么了?” 紫月摇了摇头,還是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想到了什么。 易水寒不在询问,看着眼前這個女子如今因为苏白齐的死而黯然神伤,不由得感叹其世事无常,十年前這两個人還是生死仇敌,紫月配合信王屠龙行动意图致苏白齐于死地,而自己說起来還是她的同盟,毕竟当年的自己也是妖月教的人,而自己的师傅,和紫月有着同样的目的才参加了那次行动。而两人的原因也是一样,都是因为当年和苏白齐一样名动天下的苏真。只是魔医谷内一战,這两個人相见之后终究還是彼此相斗,以至于自己命在旦夕,紫月都不肯施手援救。虽然自己如今对她已经沒有丝毫怨恨,但是想起往事還是一叹一奇。 她默默叹口气,道:“想当年,魔医谷内,紫月神医還想着致苏白齐于死地,如今却因为他的死而如此伤心,這世道无常,就如同本来死的人应该是我,而我却侥幸活了下来,本来苏大公子应该君临天下,现在却死在了朝廷手中!” 她這句话自然沒错,信王兵马,自然也是代表朝廷的,虽然那個朝廷,這個天下,本就应该是苏白齐的囊中之物。 只是,紫月听到這句话,眉头却是皱的更深了,虽然想不到自己究竟发现了什么,但是還是接道:“当年我怀疑苏大公子是他的私生子,才会想着痛下杀手,后来知道事情真相,一时难以接受,才会下毒意图让所有人给他陪葬,只是经過了這些年,我早已看开,說起来,這世间唯有苏大公子才能让我感到亲近了!” 易水寒点点头,见紫月的神色也是有些飘渺,知道她也是想到了当年伴她行遍天下的那個男子,這些年,自己也经常见到师父的那些神情,那些思念,三十多年了,這些思念也从不曾减弱一点,反而是随着時間越久而越是浓郁,如同自己埋在听雨阁菊花下的‘醉红颜’一般。而這十年,自己也是越来越能理解這些思念,正如自己思念苏白齐一般,现在看来,恐怕自己死的那天,对苏白齐的思念也不会有丝毫改变吧,這,也许就是女子的宿命吧! 易水寒眼神随着紫月一样飘渺,她想到了十年前那個拼酒的夜晚,那個自己无数次回忆起来的夜晚,那一晚,那個公子脸上挂着的還是轻佻的笑容,那個公子說话间還是带着浪子的味道,只是,那一切都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這,易水寒突然对紫月有了些许怨恨。若是十年前她救治自己,自己又何必和他分开十年之久,如果当年沒有分离,如今,苏白齐又怎么会死在唐门,又怎么会认识唐鱼儿? 易水寒的眼神渐渐的带着恨意,声音让宁悠悠听起来如是寒冬之时落入冰窖一般:“当年魔医谷内,紫月神医還见死不救。怎么如今对這個女孩的病情有如此在乎?” 紫月回過神来,听得出易水寒语气中的怨恨,只是她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计较,开口道:“当年心境不似现在,被仇怨所占据,有违医德,现在想起来,一样愧疚不堪。“說着。紫月竟是缓缓起身,冲着易水寒做了個揖,口中道:”当年之事。希望易姑娘可以原谅老身!” 易水寒也是一时神情恍惚。才說出那句话,其实当年那件事她早已不放在心上,如今见紫月竟是如此虔诚的道歉,慌忙起身搀扶住她,口中道:“水寒一时失言,還請神医不要见怪!其实。当年的事,也只是命运作弄罢了!现如今,我不還活着么?” 紫月听她這话,也知自己所料不差,易水寒是因为苏白齐之死神情激荡才一时說出那句话。只是,听到易水寒最后一句话。紫月的脑海中再次闪過一個念头,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抓住那個想法,不由得反手抓住易水寒的臂膊,失声道:“易姑娘刚才說什么?” 易水寒见她抓自己的手极为用力,還问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话,不明所以,问道:“神医怎么了?” 紫月摇摇头,再次问道:“刚才,你說什么?” 易水寒只好答道:“刚才我說,水寒一时失言,還請神医不要见怪!其实,当年的事,也只是命运作弄罢了!” 紫月再次摇摇头,道:“不是這句,最后那句!” 易水寒眼神之中充满疑问,宁悠悠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自己的师傅究竟是怎么了。 紫月不管不顾两人的反应,自顾自的喃喃的說着:“现如今,我不還活着么,我不還活着么?還活着?” 突然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如同云空中闪出一阵清明,终于想到了自己刚才的那個念头,她看向易水寒问道:“苏大公子身死,易姑娘可是亲眼所见?” 易水寒不知道紫月怎么会问出這個問題,她想起那晚之事,神色悠悠,涩声道:“水寒虽未亲眼得见,但是几万大军对他们三人,他们怎么還可能活的下来?” 紫月摇摇头,道:“当年魔医谷内,易姑娘以为自己能活下来么?” 易水寒听到這句话更是莫名其妙,這跟当年之事又有什么关系?只是看到紫月郑重的神情,她還是摇了摇头。 紫月接着道:“可是如今,易姑娘依旧活的好好地,你既然沒有亲眼看到苏大公子身死,怎么就能這么肯定他一定死了呢?” 易水寒听到這话,神情一阵明亮,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只是片刻又熄灭,她缓缓道:“可是,我亲眼看到唐门大火,试想若不是全灭他们三人,朝廷兵马又何必放火?” 紫月并不赞同易水寒的這個猜测,她紧紧盯住易水寒,一字一顿的說道:“你怎么就不說那火正是他放的,以便趁乱逃脱,莫忘了,他可是苏大公子,整個天下,能称得上大公子的只有一人!更莫要忘了。他才是如今天下唯一的真命天子!” ‘哐当’易水寒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打翻了桌上的茶碗,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紫月,神情呆滞,语气低缓:“你是說,你是說,他不会死,他還沒死?” 紫月坚定的点点头。易水寒失声道:“那么,我现在就去川蜀,我现在就去唐门,我去找他!” 她說完這话,就要奔出,只是紫月伸手拦住,劝道:“依我看,苏大公子即使沒死也定是身受重伤,此时不知道在哪裡养伤,易姑娘如今去川蜀,這茫茫山谷,你去哪裡寻他?” 易水寒神情激荡,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做,听到紫月這话,她赶忙停下,问道:“那,前辈有什么好办法?” 本来,伊若烟与紫月仇深似海。易水寒身为人徒,虽是与紫月渐解仇怨,但也是不肯以‘前辈’想称,此刻,她一心只想救苏白齐,也不再管别的什么,语气中对紫月充满了恳求。 紫月指了指宁悠悠,這才道:“苏大公子当年的师弟于南秋如今在泉城。我這個徒儿认得于南秋的手下谋士,等到我治好她的病,咱们一起去泉城,让于南秋派出大队人马,一起去川蜀,就算是将川蜀翻個底朝天,也定要找出苏大公子!” 易水寒心底知道以自己一人之力大海捞针,找出苏白齐的几率很少,如今也只有依紫月之意了。她這才缓下神情,看着紫月问道:“她的病,能不能治好?” 紫月神情变得不自信。口气中有些虚:“不知道。但愿不死丹能够有效吧!” 易水寒点点头,救活這個女孩也是苏白齐的心愿,不论如何,自己也要帮帮紫月吧。 唐鱼儿缓缓的张开双眼,眼神中的景象還很模糊,她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想起昏倒前的事情,她失声叫了声:“呆子!”慌忙向身边摸去,只是,旁边空空荡荡。哪裡還有苏白齐在? 唐鱼儿心惊胆战,不由得站起身来。只是,重伤难愈的她尝试了许多次之后還是失败了,她不由得大声叫了起来:“呆子,你在哪?呆子?呆子!” 可是,声音在四周回荡,哪裡有人回答? 唐鱼儿心惊胆颤,苏白齐是他一生都要抓着的东西,即使他命悬一线,甚至于仅仅只是理论上的一息尚存,唐鱼儿都沒想過要放手,在她的心中,苏白齐现在是比唐门都要重要的东西,在她从密道之中冲出去的那一刻,在她交代了姥姥照顾管理唐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在苏白齐和唐门之间做了選擇,這一生一世,她只是为了苏白齐而活,虽然仅仅她连与苏白齐相识才只有不到一個月。 可是,现在,就因为自己的晕倒,就因为自己的体力不支,苏白齐竟然不见了,醒来之后苏白齐竟然不见了! 唐鱼儿痛苦的捶打着自己的身体,她无比的后悔,如果,昨晚,如果自己不要晕倒,也许,就算是救不活苏白齐,自己也可以跟他死在一起,可是现在,自己连他的身体去了哪都不知道,就算是自己死了,自己的魂魄又怎么能找到他的魂魄呢? 就這么连自己都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情绪慢慢的袭遍唐鱼儿的整個身体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還沒有注意這裡是什么地方,還沒有疑问自己怎么会到了這裡。 唐鱼儿勉强压制住自己痛不欲生的情绪,缓缓睁开一双妙目,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個简陋的茅草屋子裡,而自己睡的這张床虽是简陋,用茅草凉席堆搭而出,但是很干净,而整個屋子的规置虽然简单,但是却有條不紊,极为整齐,显然是有人住過的地方。 那么,自己是被人救到這裡来的么?救自己的是什么人呢?那么,呆子呢?他也被救了么? 唐鱼儿满心的疑问不解,可是此刻,她身子虚弱,难以起身,而视线可及之内更沒有一個可以问话的存在,可是,精神中支持着让唐鱼儿寻找苏白齐的冲动還是让她奋力的叫了最后一声:“有沒有人在?” 喊完這句话,唐鱼儿整個人如同脱力一般躺在了床上,除了睁开眼睛看着這陌生的一切,再沒有任何力气起身亦或是呼喊。 如果這一声再沒有回应,唐鱼儿真的就是万念俱灰了。 而那扇木门却恰在這时“吱嘎”一声开了,一個身着苗寨服装的年轻女子款款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唐鱼儿歇息的床榻边才停住,而此时,唐鱼儿定定的看着這個清秀的如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虽然比不上林语轩或者是易水寒的惊艳,但是,也是一個极为俊秀的姑娘。 那姑娘一双眸子如同会說话一般,略含羞涩的看着這個父亲救回来的生人,嘴角嗫嗫,总算憋出一句话:“你醒了?” 唐鱼儿沒有力气說话,只能点点头。可她的眼神中分明透出了想知道一切尤其是苏白齐消息的渴望。 那個姑娘却是沒有给唐鱼儿释惑的打算,她进来只是確認一下這個女子是否苏醒,然后去告诉父亲,救人不是她想做就能做的事,如同那個救回来的公子,那么一個英俊的沧桑的男人,自己是多么的想救他,可是爹爹却从不让自己插手。每次看到爹爹紧皱的眉头,她就知道這個公子的伤势到底有多么重,记得爹爹刚把這两個人带回来的时候,自己看到那個公子身上的血迹,那触目惊心的满身的血迹时,差点惊叫出声。 這一对情侣還是兄妹,究竟是遇上了多么残忍的强盗! 那姑娘整整思绪,刚要起身走开,唐鱼儿却是不知从哪裡来的力气。伸出手拉住了那姑娘的裙角,她知道,如果這個姑娘离开了。自己又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一個可以询问的人。或者,在那之前,自己就要再次晕倒吧。 那姑娘被拽住裙角,惊讶的转過身,问道:“你怎么了?” 唐鱼儿拼命的摇着头,再沒有一丝力气說话。她多么想让這個女子知道她是想要知道那個公子的消息。他到底是生是死,人在哪裡? 那姑娘在唐鱼儿看来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想要走,唐鱼儿不让,留在這裡。她又实在不知道唐鱼儿到底想干什么,或者是想问什么。 两個人就這么僵持了半响。唐鱼儿想說话却沒有力气,那個姑娘能說话却不知道說什么,這种情形,還真的不多见。 唐鱼儿心中暗自焦急,终于听到那個一直不說话的女子吐出来在唐鱼儿听来如同天籁的声音:“你是想问那個公子么?” 唐鱼儿见她隔了這么久,终于猜到自己要问什么,神色一喜,赶忙点头。 那個女子舒一口气,旋即皱眉。 唐鱼儿心一紧,难道苏,那個呆子已经死了? 那個女子依旧皱着眉头,也不理唐鱼儿的反应,自顾自的說着:“你醒了,可他還沒醒呢!爹爹還在看着他,這次是我過来看看你醒沒醒,我還要回去告诉爹爹你醒了呢!” 她也许是久不与外人交际,言语间沒有逻辑,有点语无伦次,可是唐鱼儿总算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不管如何,那個公子和自己一起就好了,至于医治他?唐鱼儿虽然昨晚還极为激动的抱着苏白齐狂奔,可是如今她心裡也自然清楚,苏白齐能活下去的可能真的是微乎及微,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恢复气力,然后去陪在他的身边,反正他死了,自己也绝不活着! 她本来就极为无力,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之后双手松开了那女子的裙角,那女子见唐鱼儿脸色越来越白,也是极为惊惧,赶忙奔出门外去找自己的爹爹了。 唐鱼儿长舒一口气,双眼沉沉,再次昏睡了過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唐鱼儿睁开双眼,发现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自己的身边還是空空荡荡,可是桌子上却放着一碗素粥,热气還在。 唐鱼儿心中一暖,這自然是刚才那個连话都說不清楚的女子放的了,她挣扎着起身,走到桌边之时感觉到自己实在是饿了,虽然平日裡自己养尊处优,可是如今为了去找苏白齐,为了让自己有点力气,唐鱼儿還是捏着鼻子喝尽了桌上那晚难以下咽的素粥。 走出房门外,唐鱼儿才发现這裡竟是一座高山的山谷之处,前面有潺潺流水,四周寂寂寥寥,除了自己住的這间屋子,竟然只有另一间比這還要小上几分的茅草屋,唐鱼儿心中诧异,难道自己是遇上什么隐居高人? 她打定精神,缓缓的向另一间相隔不過数十步的茅屋走去,她心裡知道,那個屋裡有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公子。 一步两步,虽然喝完那晚粥,可是唐鱼儿的身子還是沒有多少气力,這几十步的距离如同天堑一般难以逾越,可是,为了见到苏白齐,唐鱼儿愿意用自己的脚步丈量這两间茅屋這两颗心這两個身子的距离。 挣扎着,希冀着,唐鱼儿终于走到了另一個茅屋的门外,可是。她不敢去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木门,她害怕,她怕打开门之后屋裡沒有那個她灵绕在心的公子…… 就在這时,屋内传来了对话声。 “爹爹,他還能不能好?”唐鱼儿听出這個声音正是和自己說话的那個女子,那個把粥放在自己房间桌上的女子,他?唐鱼儿一阵欣喜,那呆子真的就在裡面。 接着传来一個略显苍老的男子的叹气声:“难說啊。他伤的实在是很重,你看這,這一枝直接穿過了他的肺叶,只差一点就射中心脏了,如果射中了心脏,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难以就他半分了。” 唐鱼儿长吸一口气,难道這人真的有救活那呆子的本事?就算有一线希望,唐鱼儿也从来沒有想過放弃。只是,唐鱼儿蓦然想到。见到那個女子之时她穿的是一身苗寨服装,只是這個男人說话口气用词和汉人沒有什么区别,她摇摇头。觉得自己不该怀疑這父女俩。毕竟把她和苏白齐救回来,她已经很感激他的恩德了。就算是隐居在苗寨伪装成苗人的汉人那又如何? 唐鱼儿感觉自己不能在偷听人家父女俩的对话,赶忙轻咳了一声。 “你起来了,爹爹說你身子還很虚弱,不能随意走动!”开门的是那個穿着苗寨服装的女子。 唐鱼儿友善的一笑,看着屋内。果然发现了苏白齐,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白,只是。终究還是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唐鱼儿的身体慢慢颤抖,那個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终于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真的還沒死,唐鱼儿心中的兴奋难以言表,原来不放弃,真的会有奇迹。 只是,那個女子的父亲终究沒有說能救得活苏白齐,唐鱼儿是不是高兴的有点早了? 听到紫月的话语,易水寒大惊失色,宁悠悠的病竟然厉害到這种程度?不死丹都无法奏效? 紫月的脸色苍白,刚刚那一阵妙手不下于自己這一生任何一次医治病人的劳累,可是费尽心机,苏白齐都可能搭上了性命,夺回的不死丹,终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有效。 宁悠悠自昏迷中醒来,看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两個同样风华绝代似乎有着相同過去的女子,见到师傅脸上的不安和易水寒脸上的不可思议,自然也知道了不死丹并沒有救好自己的病,自己终究還是要死了的,這個八岁的姑娘幽幽的叹口气,也许,這就是命吧,老天不让自己陪着玄哥哥走遍天下,又能怎么样呢? 紫月這时才注意到宁悠悠睁开的双眼,她爱怜的走過来,抚摸着宁悠悠的脸颊,道:“醒了。感觉怎么样?”语气中的悲伤难以抑制。 宁悠悠赶忙脸露出微笑,安慰师傅:“悠悠感觉不错,谢谢师傅!悠悠的病好了么?”直到现在,宁悠悠還是抱有一丝希望,一丝幻想,希望与那個少年一起看江南美景,幻想着与那個少年一起浪迹天涯。 只是,紫月的摇头還是打碎了宁悠悠的期冀,紫月的语气都开始发涩:“对不起,师傅沒用,师傅救不好你!” 果然如此,宁悠悠心如死水,可是看着紫月脸上痛苦的表情,她還是强颜欢笑道:“师傅,沒关系的,是悠悠病的太重了,不怪师父,我能多活這么多天,都要谢谢师傅。” 紫月双目含雾,眼前渐渐模糊。 這时,宁悠悠转向易水寒道:“易姑姑,你這次去泉城,告诉雨玄,悠悠不能陪他了,让他不要在泉城等我了!” 宁悠悠說的真切,易水寒又想起苏白齐,神情随着她一起伤感。 宁悠悠說完這两句话,這才问紫月;“师傅,悠悠還能活多少天?” “什么?”紫月一惊,“谁說你要死了?” 宁悠悠一阵诧异,难道不是师傅你說的治不好我的病么? 紫月看宁悠悠表情,知她会错了意,赶忙解释道:“师傅本以为,有了不死丹,你的病能及时痊愈,然后师傅带你去泉城,可是现在,你哪裡都不能去,因为不死丹的功效沒有师傅想的那么好,你要在這落花谷呆上十年,等到你成年的时候,這個病才会根除!” 显然,最后让苏白齐死了大家都不开心,所以,多更一天,给大家一点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