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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八章 焦土

作者:未知
连赶了几天路,周婉若就病倒了,诚王妃急着要赶往太原府,抱着低热的周婉若强行赶了一夜一天路,到傍晚时分,赶到一個极小的镇子时,周婉若已经浑身滚烫,发起高热来,护卫头领包了间不起眼的小客栈,急忙遣了個两個护卫,和羽箭一起往镇上寻找最好的大夫去了。 周婉若是劳累惊吓過度,受了风寒,虽說不是什么疑难病症,可俗话說,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行人在小镇子上,直耽误了七八天,诚王妃日日夜夜守着女儿,担忧女儿、也焦急着太原府的境况,急得嘴角起了一串火泡,虽說心急如焚,可若不等女儿身子好了就启程,指不定不到太原府,就要了女儿的命,唉,毕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诚五妃也只好耐着性子,等着周婉若病愈。 先皇头七刚過,周景诚就在太原府称了帝,宣称周景然谋逆矫诏,讨檄的文书十万火急被递进了宫裡。 文德殿裡,周景然一身斩衰孝衣,散着头发,背着手站在窗前,带着丝冷漠,听着汤丞相平平无波的念着诚王的讨伐檄文,汝南王坐在右边第一只鼓凳上,半闭着眼睛,仿佛正在养神般,耳边挂着汤丞相的声音,心思却转到了别处,严丞相侧着身子,坐在汝南王对面的鼓凳上,拧着眉头仔细听着檄文,信王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周景然的背影,敏王坐在信王下首,恭谨的听着檄文,不时担忧的瞄一眼满身愤然的信王。 吏部尚书卢文隆站在严丞相身后,一边仔细听着檄文,一边留神着汝南王,礼部尚书杨远峰极其规矩的站立着,全神贯注在檄文和周景然身上,新任的兵部代尚书伍次远脸上浮着浓浓的怒气,仿佛立时就要請战,工部尚书姚安勤和刑部尚书赵俊世稳稳的并立着,心定神闲的凝神听着檄文,户部尚书曹清仪拧着眉头,摸着袖子裡的折子,一边听一边仔细再理一遍粮草银钱,备着皇上询问,這一开战,户部极是吃重,先皇入葬、新皇登基、后妃册封,這些大典,可都是银子,如今又要打仗! 汤丞相念完了檄文,一边卷着,一边抬头看着周景然,周景然慢慢转過身,淡淡的吩咐道: “你们先议议吧。” 伍次远正想說话,突然醒悟過来,忙转头盯着严丞相,严丞相却在看着汤丞相,汤丞相转头看着汝南王,汝南王扫了信王和敏王一眼,看着周景然,恭谨的說道: “還是先听听两位王爷的意思吧。” 信王‘呼’的就要站起来,却被敏王拉着胳膊又坐了回去,周景然眼眶抖动了下,也不看周景敏,只盯着周景信,温和的說道: “二哥先說說吧。” “先皇走时,可只有你一個在身边!” 汤丞相脸色铁青中泛着灰白,转头看着信王厉声斥责道: “信王爷失礼了!跟皇上岂有你我之礼?” 說着转头看着礼部尚书杨远峰,接着斥责道: “你是礼部尚书,掌着仪礼大事,這百官的礼仪之道,怎么教导成這样?” 杨远峰忙冲着周景然,长揖告着罪,周景信脸色铁青,咬着嘴唇,满眼恨意的死盯着汤丞相,周景敏忙推着他,急切的解释道: “哪是只有皇上在,汤相、严相、還有曹大人,不都在嗎?大哥,不,那個诚王也在,你怎么能這么跟皇上說话?” “三哥是好心。” 周景然看着周景信,声音平缓中带着些许冷意, “二哥伤心過度,伤着心神了,先回去好好歇歇吧。” 汤丞相眼底泛着苦涩,忙站起来建议道: “皇上,信王爷一时伤心過度,心神失守,還是着人送他回去吧,免得神情恍惚,做出祸事来。” “嗯。” 周景然答应着,侍立在殿角的内侍头儿努了努嘴,几個青壮内侍上前,一半扶一半架着周景信退了出去。 汝南王看着短短几天间就苍老起来的汤丞相,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看了看周景敏,转头看着周景然建议道: “皇上,這一战,只怕避不過去,臣的意思,让程恪领兵,您看?” 周景然转過头,征询般看着众人,严丞相捻着胡须,拧着眉头,仿佛经過极其认真的思索, “臣也觉得汝南王世子最合适。” 众人跟着点头赞同着,汤丞相转头看着户部尚书曹清仪說道: “皇上,打仗打的都是后方,這兵马一动,就是金山银山、米山面山,若只有户部和兵部两家各自调度着,只怕曹大人和伍大人這两处一来過于吃重,二来,怕這两部之外的地方调度不利,臣的意思,要不后勤辎重之事,就让严相统总着?” “汤相這话极是,到底是多年为相,想的周到。” 周景然连声夸赞着,凝神想了想,看了看严丞相,又转头看着汤丞相, “這仗,要速战速决,不可久拖,严相在這统筹调度上不如你,還是由你统总调度吧,兵部這边,让汝南王帮你费心看着。” 汤丞相急忙答应着,心底暗暗松了口气,這样的大事,肯让他统筹调度,皇上還是信任着他的,只要信任,那就好,拼了這场下来,這份功劳,也能保的他一家平安了。 战争的阴云悄然而迅速的笼在了元徽朝万千子民的头上,明亮的灯光下,李小暖散着头发,靠在罗汉床上,面前摊着几本帐本子,一個小算盘,正细细计算着户部和自己手裡的银粮,還有两浙路那些商人们手裡的粮食。 算了半晌,李小暖合上帐册子,重重叹了口气,自己手裡的粮食還真是不多,這战争最好别拖太长时候,太平时节才有银子赚,這战争的财,发起来总归心裡不大安宁。 太原城**外外,一片杀气腾腾,诚王初七日就在王府登基称了帝,无数使者带着诚王的书信和无数的许诺,奔往北边各部族,太原府的兵力不够,粮草银钱更是极缺,要夺回天下,夺回京城,他需要北边各部族的支持和帮助。 凌晨时分,王府巍峨的正殿内,诚王一身明黄铠甲,端坐在宝座上,周景新昂首挺胸,侍立在诚王身边,诚王转头扫视着站了满满一屋子的将领文官,气势扬扬的吩咐道: “不過一两個月,打回京城!朕要清干净那些逆贼!发兵秦凤路,先给朕取了陇州府!” 众人齐声应诺着,诚王站起来,大步出了府门,上了马,出城引着人,往秦凤路陇州府杀去。 诚王妃带着周婉若,进了北三路,還沒赶到太原府,就听到了诚王引兵杀去秦凤路的信儿,一行十来個人忙又调了方向,往陇州府赶去。 一进北三路地界,一直跟随护卫着她们的那些护卫,就告辞返回了京城,一支极小的商队,四五個走亲访友的年青人,不远不近的缀着一行人的车子,仿佛一條路的旅伴,和诚王妃一行人同行同歇,诚王妃细细看了一天,长长的舒了口气,进了北三路,世子妃给她和婉若的明卫,现在换成了暗卫。 诚王妃一行四人调转方向,又奔了几天,才进了秦凤路地界,诚王妃歪在车厢裡,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的养着神,周婉若将帘子掀起條缝,无聊的往后打量着,突然,周婉若低低的惊呼着,帘子从手裡滑下来,诚王妃急忙坐起来,关切的搂着女儿, “什么东西吓着你了?” 周婉若满脸惊恐的看着母亲,抬着手指,想指外面,却又仿佛不敢指,诚王妃疑惑的掀起车帘,探头往外看去。 车子已经进了秦凤路地界,外面,一片焦土,远处的村庄,仿佛還在冒着烟,這條路两边,原本繁华的集镇,被烧得只残余着焦黑的半面墙壁,断壁残垣间,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断手断腿,就连树上,也挂着些完整或不完整的男女老幼,风中,弥满了烧焦的皮肉的恶臭味。 诚王妃机灵灵打了個寒噤,被一阵恶臭扑到面上,胃裡翻腾着呕了出来,周婉若急忙扑過去,诚王妃回手将她推回车子裡,一边用帕子拭着嘴,一边厉声吩咐道: “坐好,别往外看!” 诚王妃拉紧车帘子掖好,周婉若扁着嘴,仿佛一碰就要大哭起来, “母亲,难道這都是父亲干的?他怎么能這样?” 诚王妃伸手搂住女儿,半晌說不出话来。 商队和那四五個人,悄悄的收拢在诚王妃一行几辆车周围,扔了多余的行李,握着刀剑,亮着箭囊,背对着车子,警惕异常的快速往陇州府行进着。 一路上,惨状有增无减,偶尔遇到一两個劫后余生的幸运儿,却是不等人看清楚,就如惊弓之鸟般逃得片刻间沒了踪影,除此之外,几乎沒遇到一個活物,一行人仿佛行走在死寂的地狱中。 走了两天一夜,傍晚时分,靠近了陇州府,诚王妃掀起车帘子,沉声问道: “你们谁是领头的,我有话說。” 一個二十岁左右,面容极其憨厚的书生模样的人拉着马,靠近诚王妃的车子,拱了拱手, “王妃有什么吩咐?” “你们就跟着我进城吧,就說是王府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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