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晨起 作者:未知 魏嬷嬷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個头,嘱咐般看了李小暖一眼,跟着婆子出去了。 李老夫人招手叫了李小暖過来,指着中年妇人介绍道: “以后,你就称她舅母吧,你舅母娘家姓周,還有两位表姐,一位表哥,都已经歇下了,明天再见吧,往后见面的日子长着呢。” 李小暖站起身,恭敬的跪在垫子上,给周夫人磕头請了安,周夫人起身扶了李小暖起来,又送回到李老夫人身边,笑着說道: “表小姐身边也沒個伏侍的丫头,明天叫管事婆子进来,仔细挑两個丫头過来给表小姐使唤。” “不用了。” 李老夫人温和的說道, “先让冬末伏侍她几天吧,我身边丫头多,也不少她一個,今天就先让她在我這屋西面厢房裡歇一晚上,你让人给周管事传個话,让他腾辆舒适些的车子出来,明天给小暖用,這会儿也晚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還要赶路呢。” 周夫人笑着应承了,起身告了退,带着丫头婆子出去了。 李老夫人拉着李小暖,又细细的问她可识字,读過什么书沒有,李小暖一一答了,李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說道: “這就对了,咱们李家,男子好学,女孩子也是要读书的,也要有见识有学问才好,你父亲這么早就教你识字读书,也是遵着咱们李家的风俗来的,唉,我也听人提過你父亲几次,也是個少年有才的,可惜,八字弱,就這样伤在了外头……” 李老夫人說着,又伤感起来,李小暖目光微闪,取過靠枕旁的帕子双手捧了過去,仰头看着李老夫人,笑着說道: “老祖宗不要伤心太過,身子要紧,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咱们活着的人,总要好好儿的活着,才能对得起走了的人呢。” 李老夫人接過帕子,拭了眼泪,怜惜的抚着李小暖的发髻,连连点着头說: “你這孩子,倒是個通透的,這话說得明白,老祖宗這把年纪,倒要你個小丫头来劝着了。” 李小暖歪着头,娇憨的笑着說道: “老祖宗笑话我呢。” 李老夫人笑着搂了搂李小暖, “老祖宗沒笑你,老祖宗夸你呢,小暖是個好孩子,难得的好孩子,你也累了一天了,让冬末侍候着你洗漱了,去西厢歇着吧,明天一早咱们就得起来赶回越州去。” 李小暖乖巧的点头答应着,李老夫人叫了個婆子過来吩咐了,又叫冬末過来给李小暖见了礼,李小暖受了冬末的礼,起身福了福,跟李老夫人告了退,跟着婆子和冬末去了西厢。 李小暖坐在西厢椅子上,由着婆子和冬末侍候着洗漱了,婆子抱着她放到床上,冬末出去一会儿,捧着几件细麻衫裤回来,微微曲了曲膝,笑着說道: “這是二小姐的衣服,我找侍琴讨了两套過来,二小姐比姑娘可大得多了,姑娘今晚先将就着穿一晚上,另一套我连夜改一改,明天再穿就能合身了。” 李小暖谨慎的抿着嘴,边由着她换了衣服,边小心的打量着她,大约十一二岁年纪,容长脸,柳眉杏眼,形容俏丽,說话爽利清脆,手脚很是利落。 李小暖笑着看着冬末,声音甜甜的谢道: “谢谢冬末姐姐,姐姐不用麻烦了,大了才好,等我长大了還能穿。” 冬末笑了起来,轻轻捏了捏李小暖的面颊, “姑娘不用這样客气,哪能让姑娘的衣服不合身不舒服的理儿?那要我們這些丫头是做什么用的?再說,老祖宗可是個讲究的,要是看到姑娘身上的衣服有一丝不合适的地方,姑娘要吃挂落,我可是要挨板子的,往后姑娘记着,去见老祖宗前,一定要收拾的整齐利落了才行呢。” 冬末一边說着,一边利落的铺好了床褥,侍候着李小暖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笑着說道: “姑娘睡吧,我改好了衣服,就睡在姑娘床前,姑娘夜裡有什么事,只管叫我就是。” 李小暖笑着看着她,点了点头,冬末放下帐子,举着灯烛转到外间做针线去了。 李小暖静静的躺在床上,手指在干爽温暖的被褥间慢慢滑动着,這是细麻布被子,古家死了家主,和她一样,正戴着斩衰重丧,连這样细致的麻布,都有些過了,规矩和世情,总是差了很多步。 古志恒古大人,李老夫人的独养儿子,天禧十二年丙寅科状元,陇州知州,渎职自缢,留下两女一子。 關於古家,李小暖知道的只有這些,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李老夫人和那個舅母。 李小暖父母两家人丁单薄,纵有那么一两個不远不近的亲戚,听魏嬷嬷的意思,境况也都不好,李小暖又是這样一幅好皮囊,若落到略差些的亲戚手裡,還不知道下场如何呢。 若是能留在古家,在這样的人家长大,平日裡用些心,小意着些讨着老夫人和周夫人欢心,等大了,再留心着找户合适的好人家嫁了,于古家也不過就是准备几样小嫁妆,于她,這生活可就是天渊之别了。 李小暖慢慢盘算着,渐渐迷糊着睡着了過去。 第二天寅末卯初,天刚蒙蒙亮,破晓的晨光透进窗棂,洒在粗布帐子上,唤醒了李小暖。 李小暖睁开眼睛,安静的躺在床上,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子裡,传来极轻微的门枢吱拗声,脚步轻轻的落地声,扫帚扫在地上的沙沙声,泼水的哗哗声,各种声音极轻微而节奏分明,這是外面粗使的丫头婆子起来洒扫庭除了。 李小暖躺在床上,看着帐子上晨光的移动,推算着时辰,過了大约小半個时辰,床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冬末起来了,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有极轻的脚步声进了屋。 “放這裡吧。” 是冬末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东西声音闷闷的碰到了地面,脚步声出去了。 不大会儿,冬末轻快的脚步声往床边移過来,李小暖轻轻闭上了眼睛,冬末掀起帐子,李小暖睁开眼睛看着她,绽放出满脸笑容来,冬末也跟着露出笑容来,一边挂着帐子,一边带着笑說道: “姑娘醒了,夜裡睡得好不好?我听姑娘一夜也沒什么动静,想是睡得极安稳。” 李小暖坐了起来,仰头看着冬末,笑盈盈的点着头,细声细气的說道: “睡得舒服极了,姐姐睡得好不好?” 冬末挂好帐子,转身拿着個黑漆马桶放到床前,笑着說道: “這屋裡沒有净房,姑娘且将就些,就在這裡吧。” 李小暖乖巧的点着头,不等冬末侍候,自己下了床,拖着鞋子走到马桶边,马桶裡已经放了厚厚的一层香木屑,散发着微微有些浓郁的香味。 冬末手脚利落的侍候着李小暖净了身,把盖上盖子的马桶端出去交给粗使婆子,回来取了衣服,侍候着李小暖穿好,小丫头已经送了热水、沤壶、棉帕、青盐进来,李小暖用青盐擦了牙,洗漱干净,冬末给她通了头发,只几下就绾了两個漂亮的抓髻出来。 “老祖宗每天卯初就醒了,卯正起床,夫人和小姐、少爷卯末過来给老祖宗請安,往后,姑娘也要赶在卯末前過去给老祖宗請安才是。” 冬末一边用粗麻绳系着抓髻,一边笑着說道,系好抓髻,退后两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李小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姑娘生得真是好看,连粗麻布片子都能穿得這样好看。” 李小暖眼睛弯弯的笑着看着她,冬末上前轻轻捏了捏李小暖的面颊, “姑娘真是惹人疼,走吧,咱们该去给老祖宗請安了。” 說着,引着李小暖往正屋后面的暖阁裡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