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伤心 作者:吱吱 阿森和郑三娘挤在半开的窗户前,朝着街上的行人指指点点 “你看,你看,那個走在昆仑奴身边的女子,长着双绿色的眼睛。” “哪裡,哪裡,”郑三娘尽管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但還是难挡好奇之心。她顺着阿森指的方向望過去,低声惊呼道,“真的哦,是绿色的眼睛……像妖怪一样!” “這你就不懂了,”阿森用副過来人的口吻居高临下地教训着郑三娘,“他们大食人,就是长得奇怪。九爷說,還有长着红头发的呢!像我們贴得对子那样,红彤彤的……”說到這裡,他怕郑三娘不相信,回头找傅庭筠,希望能得到傅庭筠的支持,却看见傅庭筠靠坐在床头,怀裡抱着個色彩斑斓的靠枕,正在那裡发呆。 “傅姑娘,”阿森跑過去,“您怎么了?” 自从住进這客栈,傅姑娘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 “哦!”傅庭筠回過神来,露出個笑颜,“沒事。我在想事情。” 阿森一听,立刻兴致勃勃地道:“那姑娘有什么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去做?”目光明亮地望着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傅庭筠忍不住笑起来:“你是想上街玩吧?” 阿森被看穿了心思,不好意思地笑,上街玩耍欲望战胜了羞赧,涎着脸道:“姑娘,你就上趟街吧,把我也带着。九爷听說是你要上街,肯定会答应的。” 傅庭筠的脸腾地一下升起团红云,半是羞涩半是恼怒地喝斥他:“胡說些什么?我們這才住下,九爷他们都忙着打听颖川侯的事,怎么能在這個时候上街?整天只知道玩。” 這一路上傅庭筠告诉他读书写字,给他缝衣做衫,待他像母亲又像姐姐,他对傅庭筠又敬又爱。闻言脸色通红,拔腿就往外跑:“我去看看临春醒了沒有!” 郑三娘不禁讪讪然地笑。 阿森還是個孩子·她也跟着阿森一起哄······ “小姐,我,我,我去看看九爷那边要不要上茶!”她支吾着,也跟着阿森跑了出去。 屋子裡安静下来,傅庭筠的脸更红了。 她曲膝·把头埋在怀裡微微有些刺肤的靠枕裡。 阿森也這么說。 九爷听說是你要上街,肯定会答应了。 只要是她想的,他总是会为她办到。 就算她沒有想到的,他想到了,也会为她办到。 就像今天投店。 不去有向导引领的山西会馆,绕了半天找到摘星楼,花了双倍的价钱给她要了间靠街的客房····…就是为了让她在他不在的时候不至于感觉到太无聊。 還有上次在永靖县。他总是在她的左手边······买了东西也不让拿,說是太重。 每次马车上坡或是下坡的时候,他都护在马车旁·她只要一撩车窗,他就会策马過来问她有什么事…… 越想,這样的事就越多。 他对她······ 傅庭筠咬着唇,脸上火辣辣的,心如擂鼓·一阵急似一阵,让他透不過气来。 怎么办? 念头闪過,傅庭筠又羞又愧,全身都像被火烤似的滚烫滚烫的。 她,她竟然想着该怎办? 又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对……就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成亲之前·他们也不能這样的……何况她有父母在堂!他们這样·与私相授予有何不同······還有什么好說的…···這样的念头根本就不应该有…… 這么一想,心裡突然针刺般尖锐的痛。 可要是······她不理他······他那么高傲的人·肯定也不会理她的。 脑海裡突然浮现他冷淡而漠然的目光……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涌出来。 她不喜歡,不喜歡…… 赵凌为什么要這样待她。 要是如从前那样,该有多好。 傅庭筠无声地哭了起来。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叩门:“姑娘!” 是阿森的声音。 傅庭筠忙用手背擦着眼泪,低声道:“你等会。” 阿森“嗯”了一声,静静地在门外等着。 傅庭筠忙起身整理妆容。 头昏沉沉的,眼睛又红又肿,睁都睁不开。 她找了條帕子想洗個脸,把眼睛敷一敷,却发现屋裡沒有水。 想想,她问阿森:“你找我什么事?” “九爷請傅姑娘過去有事商量。”阿森笑道,“好像是为了去总兵府的事。” 這可是正事。 傅庭筠深深地吸了口气,看见床边有半杯她自己喝剩的冷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滑過喉咙落在心间,她打了個寒颤,人也清醒了不少,然后去开了门。 “傅姑娘······”阿森看见她的样子,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沒事!”傅庭筠拉了他进来,“我就是有点想家。”然后叮咛他,“你可别告铒别人。”又道,“你悄悄帮我打盆冷水来,我敷敷眼睛。還是有点担心他会說给赵凌听,又加了句,“要是九爷看到我這個样子,想着我是为了他的事才来张掖的,会内疚的。” 阿森听了恍然,连连点头:“姑娘放心,我悄悄地打了冷水来,谁也不知道。” 傅庭筠勉强露出個笑容,朝着他笑了笑。 ※※※※※ 冰冷的帕子覆在眼睑上,冻得她脸微微有些发白,眼睛的红肿還是依旧那么显眼。 望着一旁有些不安的阿森,傅庭筠心裡暗暗着急。 赵凌已经等很久了,要是不耐烦地找了過来······追问她是怎么一回事,她又如何回答好……岂不是更糟糕! 最好是能画個妆。 偏偏沒有脂粉。 算了,既然是商量去总兵府的事,杨玉成和金元宝多半也在,当着众人的面,赵凌肯定不好问她,等回了客房,她紧闭房门不出就是。 一夜的工夫,眼睛也该消肿了。 明天赵凌再问起·装做不知道就是了。 打定主意,她整了整鬓角,站了起来:“我們去见九爷吧!” 阿森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打了個转。 傅庭筠解释道:“我自有主张。” 阿森放下心来,领着傅庭筠去了赵凌的客房。 杨玉成和金元宝果然都在。 看见傅庭筠過来,两人遵循着“非礼勿视”的仪礼,并沒有過多的打量她·站起身来以示敬意。 赵凌却一眼就看见了傅庭筠的异样。 分明是哭過! 他微微有些变色:“出了什么事?”一点也沒有忌讳旁边有人。 从前傅庭筠会觉得尴尬,此刻却只觉得伤心。 她一点也不想提關於她哭的事,问赵凌:“九爷不是說找我来有事嗎?不知是何事?” 杨玉成和金元宝已听到动静朝着傅庭筠的脸上瞥了一眼,两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毕竟是女孩子,有些事怎么能拿到众人面前来說。 赵凌看着,只好强忍着心中的焦灼,笑道:“是這样的,甘肃总兵府除了总兵颖川侯,還有位协守副总兵·分守凉州的副总兵,分守庄浪、肃州、西宁、镇番的参将,一位游击将军——陌毅。其中颖川侯和那位协守副总兵刘大人、陌毅,是兵部派過来的,他们的家眷在京都·分守西宁的胡大人、分守肃州的彭大人、镇番的陈大人分别是榆林卫、绥德卫和凤翔卫调過来的,他们的家眷在家乡,分守凉州的副总兵是西平侯长子冯通,分守庄浪的是王义,西平侯世镇凉州,王义是山丹卫人士,他们的家眷一個在凉州,一個在张掖。”說到這裡·赵凌沉吟道·“西平侯、分守肃州、西宁和镇番的几位参将可以不用理会,颖川侯、副总兵刘大人、陌毅和分守庄浪的王义却不能不打点·颖川侯、刘大人、陌毅身边都有侍妾服侍,王大人那裡却带着夫人在任上……颖川侯和陌毅那裡都好說,据說刘大人身边的侍妾和西平侯家有点亲戚关系,也姓冯,为刘大人生了一個儿子,因此很受刘大人的宠爱。這位冯氏或许是侍妾的缘故,特别喜歡金银珠宝······” 傅庭筠一听就明白過来。 赵凌去总兵府备报,這几個人是一定得打点的。按道理,送些贵重的礼物也就是了。但因为刘大人的這個妾室的原因,不得不把内眷也打点一番。正妻和侍妾之间素来是有区别的,但又因为颖川侯、刘副总兵的职位又高于王大人,怎样打点内眷又不失礼数,就成了件棘手的事。 好在东西都是她帮着买的。 傅庭筠略一思忖,道:“那位冯氏不是喜歡金银珠宝嗎?我看,不如到街上去买四個赤金酒盅好了。颖川侯那裡,送羊脂玉的葫芦挂件,陌毅那裡,送那对金镶玉鸳鸯簪,王大人那裡,送金嵌红宝石的耳环。” 金元宝不住地点头:“金酒盅可以直接当金子用,葫芦有多子多福的意思,鸳鸯寓意恩爱,红色是正室的颜色,傅姑娘安排的真好。”然后略露迟疑,“只是那红宝石小的很…···” 因为当时沒有多余的钱买更好的。 “但品相不错。”傅庭筠笑道,“有时候,不是东西大就好,心诚更重要。” 金元宝笑起来:“但愿王夫人能体会您這一番苦心就好。” “那就這样决定了。”赵凌笑着。 屋裡的空气就活络起来。 杨玉成自我打趣道:“那明天我得好好倒饬一番才行。 金元宝却踌躇半晌,道:“我看,明天還是九爷一個人去总兵府的好。” 杨玉成面露诧异。 O∩一∩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