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感动 作者:吱吱 赵凌进了门,目光就沒有离开過傅庭筠。 他看着她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愁;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展颜欢笑……七情六欲都在脸上,有种孩童般至诚的纯真,让他看着心裡就欢快起来,想护着她的就心就盛了。 “到是什么事?”他的声音越发的柔和了几分,“不管是什么事,两人商量着办,总比一個人憋在心裡好。你說是不是?” 只是這话她怎么說得出口。 难道让她去问他,他是不是真心的待她? 他会不会向她父母去提亲? 要是父亲给他脸色看,他能不能为了她多多包涵? 如果有一天她的身份被揭穿,他会不会宁愿不要前程仕途也要护着她的周全? 她不敢想,更不敢问。 眼眶突然湿润起来。 她不能在他面前掉眼泪。 他要他的真心维护,不要他的同情怜悯。 傅庭筠使劲地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水气湮沒在了身体裡。 “今天从窗户裡看见街上有对夫妻模样的人在吵架,”她徐徐地道,“我想到从前的事,有些伤心而已。” 是嗎? 赵凌有些怀疑。可看见傅庭筠神色中带着几分凄婉,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但他心胸宽广,想着自己既然已经决定一心一意待她好,她此时纵然不愿意說,他只要留心,未必不会发现。也不去追究這些细枝末节,笑着和她說起今天去见陌毅的事,希望她能高兴点:“……那個林迟,我怀疑他就是那天晚上袭击我的人。有时候酒桌上也可以看出人品,我瞧着他倒是個豪爽的性子,只是不知道他在神驽营裡任什么职务?” 傅庭筠也强忍着收起伤心,慢慢平息心情,和他說着闲话:“既然陌毅能叫了他来,想必和他私交不错,你又看着他是個豪爽的性子,不如装做不知道好了。” “那是自然。”赵凌笑着点头,“别說我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就算是那不相干的,他那天吃了大亏都不曾来惹我,我就更不会去惹他了。”又道,“看样子陌毅和颖川侯的私交很好,听說我想让他帮着請颖川侯出来吃顿饭,想也沒想就替颖川侯答应了,那陶牧和林迟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事,我們以后只怕要求陌毅的地方還多着。” 傅庭筠想到在城隍庙裡第一次见到陌毅时的情景,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当时只想着這是哪裡来的恶汉,谁曾想他却是個游击将军,可见人不可以貌取之。” 两就這样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话,却有种难得的温馨宁静。虽然一個觉得天色已晚,应该回去了,一個觉得天气有些冷,上床去才好,但都不愿意提及道别的事。 外传来四更的鼓声。 马上就要天亮了。 赵凌一惊,忙站了起来:“那我先回房了。”心裡暗暗后悔,天气這样冷,自己怎么突然那么多的话,“你快上床偎着吧!”又怕她着了凉,“等会让郑三娘帮你熬碗姜汤喝。” 明天,不是,今天他還要去见颖川侯,說不定中午還要大喝一场,這样熬了夜又去应酬,最伤身体,都怪自己,听起這些外面的事来就沒完了,也不看看时辰。声音裡就透着几分急切:“你也快去眯一会吧!”知道這顿酒别想着偷巧,索性道,“记得等会喝酒的时候先吃两口菜掂掂底。” 赵凌见她眼角眉梢都是关心,叨叨唠唠的像個送丈夫远行的妻子,心裡不知道有多欢喜,“嗯”了一声,眼底含笑地望了她片刻,才转身离去。 傅庭筠静默地站门口,看见他走到了房门口,看见他回头朝自己挥手示意她快点进屋去,看见他因为她沒有听他的话行事還站在门口而不悦地皱着眉头,看见他无奈地微笑摇头叹气,推门进了客房,看见他不放心地出来查看,见她還沒有回屋,冷着脸,气势汹汹地朝她走過来…… 她微微地笑,猛地转身,“啪”地将他关在了门外,靠着房门捂了嘴笑,脸上却湿漉漉冰凉的一片。 赵凌的事进行的很顺利,他每天早出晚归,应酬不断,阿森年纪小,加上杨玉成、金元宝他们是要跟着他去庄浪卫的,有些人也要认识识识,身边只带着他们,阿森每天晚上听了墙跟就跑来给傅庭筠报信。 “……颖川侯虽然沒有和爷一起出去吃饭,但爷去总兵府的时候,侯爷的贴身侍卫亲自在门口等着,把爷一路领到了侯爷的司房,侯爷让人叫了总兵府的知事去见他,亲自吩咐知事带侯爷去文书那裡备报。出来的时候遇到副总兵刘大人,刘大人還留下脚步问爷是谁?還称赞爷少年英雄,让爷以后好好为朝廷效力。” “……爷今天在喜沁楼宴請刘副总兵,分守肃州的彭大人和分守西宁的胡大人也都来了,他们轮灌爷的酒,爷只喝了四、五杯,就装着不胜酒力的样子让我們给扶回来了。” “……陌将军的朋友林大人在喜沁楼给爷接风,還带了七、八個同僚来,爷把他们都给喝趴下了。” 听得多了,傅庭筠不禁担心起来。问阿森:“爷什么时候去庄浪卫?”也可少些酒宴。 “不知道!”阿森摇着头,乌黑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要不,我去帮姑娘问问吧?” 正說着,赵凌来了。 “爷今天怎么沒有应酬?”阿森立刻殷勤地跑了過去。 赵凌摸了摸他的头:“总不能天天酒林肉池的吧?”眼睛却看着傅庭筠,好像是說给她听的。 有莫名的情绪就像那泉眼下的泉水,咕噜噜地冒了出来,可她已决定不再去想這件事,强压着心底异样的情绪,笑着去给赵凌沏了茶。 赵凌喝着茶,神色间露出几分犹豫来。 他杀伐决断,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难事? 這么一想,傅庭筠心裡软下来,主动道:“九爷有什么事?直管說来就是。” 赵凌闻言想了想,道:“我這几天就启程去庄浪卫,我想,你不如留在张掖……” 傅庭筠愕然。 赵凌忙道:“這边热闹繁华些,又有陌毅帮着照应……” 傅庭筠听着就误会了。 当初她之所以跟着来张掖,就是为了做“人质”,如今到了张掖,自然应该住在陌毅随时可以看见的地方。 “九爷放心。”她柔声道,“我会好好待的张掖,门户紧闭,让那陌毅找不到半点差错的。” 怎么答非所问啊! 赵凌片刻的茫然之后才醒悟過来。 他不由汗颜。 可见這谎话說不得。 如今如何收场好? 要是让她误会自己是個卖妻求荣之人……他想想都觉得背脊发凉。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急地道,“我和陌毅现在的关系不错,何况我已经到了庄浪卫,他沒有什么恶意……”话未說完,就知道自己說错了话,“沒有恶意”,岂不是說,从前是“有恶意”的,为了他的前程,所以他才让她跟着来這裡的?“是我的意思,”他焦急地解释道,“你這大半年都跟着我四处奔波,得将养些日子才行。张掖是西北要塞,想吃什么,穿什么,這裡都买得着……” 谁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 对于赵凌来說,她跟着来了庄浪卫,算得上对十六爷、陌毅等人的一种臣服吧! “我也是這么想的。”傅庭筠笑道,“九爷不用担心我,安安心心的去庄浪卫就是了。我身边有郑三俩口子照应,不会有什么事的。就是有什么事,庄浪卫离這也不远,我让人带個信,你快马加鞭,七、八天的工夫也就到了。” 女人就是這么口是心非。 明明心裡介意的不得了,偏偏要做出一副宽宏大度的样子出来。 傅庭筠那端庄中带着几分疏离的笑容,体贴中带着几分客气的话语,让赵凌急得想吐血。把他心底的话都给逼了出来:“我在庄浪卫不過是個小小的总旗,你跟了我去,上有千户的妻妾,下有同僚的家眷,你到时候陪了這個的笑脸還要陪那個的笑脸……不如和陌毅比邻而居,陌毅虽比我官职高,他屋裡的那個却是妾室,她說话好听,你就和她多說两句,她要是說话不好听,你只管关了门做你喜歡的事……” 是怕她受委屈嗎? 傅庭筠明明已经决定要心如死水,可柔情却不受控制地如春水般漫延开来,让她无法呼吸,让她无法說话。 她想起那個那绿衣百户。 赵凌最终也不過是請陌毅派了贴身的侍卫将那人送了回去……還有分守庄浪卫的参将王义,一直都沒有出来在他宴請的名单中,可见事情并不如阿森想的那样顺利。 她不能帮他什么,至少,她可以做到不给他添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裡,让他能安心地去和外面的那些人周旋。 “好!”她温顺地道,“我听九爷的,留在张掖。” 话突然被傅庭筠打断,他不禁朝她望去。 四目相对,傅庭筠目光柔和的像那皎洁的月光,让赵凌语塞,半晌才回過神来。 他都說了些什么胡七八糟的。 可看傅庭筠的样子,好像很喜歡听似的……而且一下子就改变了态度和立场。 赵凌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