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斗嘴 作者:香辣凤爪 人家都已经撵到屋裡来請了,竹枝也不好耽搁,次日一早依旧换了粗布衣裳,带了牡丹迎春两個,一同往下河村而去。 吴大师本来就看她碍眼,会使绊子也是在她意料之中。昨天也就是刚开始生了会儿闷气,一夜過去,心情倒是平复了很多,竹枝坐在车上,還有精力掀了半边帘子看两边的景色。 两個小丫头可沒她那么好的心情,一直在后头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竹枝也懒得管她们,回想自己在這個年纪的时候,奶奶還沒有過世,妹妹也還小,她每天上学途中顺带要捡柴,放学就急着回家帮着干活,好像在学校裡也沒有几個好朋友。 似乎想起上辈子的事情,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等她回過神来,已经到了下河村村长家了。 竹枝也不用人通报,自己走了进去。屋裡主事们都不在,几個小吏正就着茶香闲聊,一见竹枝過来,纷纷起身行礼,又是让座又是倒茶,殷勤得不得了。 吴大师参探花郎大人的折子,才送到工部就被打了回来,這事儿,整個青阳观的建造所這边已经传惯了。就是原本也有些看不起竹枝的小吏,這时也知道人家是有来头的,能不招惹就被招惹最好。至于其他的,不是周大人的人,就是有荣王在裡头参合,更加不会为难竹枝。 只是都這個时候了,竹枝从镇上赶来的都到了,据說一直对工程进度十分上心的吴大师居然還沒到,就有些稀奇了。 当然竹枝并不在意這個,昨日人家才来催過自己,今天想要晾一下倒也正常。毕竟在這下河村的临时建造所裡头,品级最高的就是他们俩了,互相别一下苗头,那也是当然的。 可下头的小吏们都有些坐不住,要知道女人心眼可不是一般地小,万一人家不高兴了,把火撒到了自己头上该怎么办? 众人互相看了看,還是推了同样主管花木的那俩小吏上前去招呼。這個,毕竟名义上来說你们是管同一桩事儿的,也有共同话题些不是?呵呵,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好在竹枝并沒有什么不高兴的模样,客客气气跟两人见礼重新落座,有一搭沒一搭地闲聊了起来。 這俩人,胖得腆着肚子的小吏叫范文通,高個的叫曲远,自我介绍了一下,竹枝忙起身赔了個礼:“小女子失礼了,两位大人都是业内翘楚,往后還要跟两位多請教,两位可一定得多多指点才是。” 范文通曲远也赶紧起身還礼,赶紧摆手摇头:“探花郎大人抬举了,其实我們俩祖上就是侍弄花草的匠户,也就是到了我們這儿,才选了個差事,算是光宗耀祖了吧!” 可惜竹枝对本朝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只能附和着恭维了几句,几人還是聊回了花草上头。 前几日去工地的时候,竹枝便模模糊糊有個念头,此时跟同行一聊,倒是又想了起来,斟酌了言辞问道:“小女子也不過是农妇罢了,着花草上头,两位都要内行些,又是祖传的手艺,又是跟着工部各位大人们办差,這见识比我可大得多。您二位以往,可也曾跟過差不多的工地么?” 范文通摇摇头:“差不多的工地還真沒有跟過。大人有所不知,当今圣上一贯节俭,如此大规模新建的工程,就我們俩這一二十年的见识,也是头一遭。“ 竹枝皱了皱眉,又问道:“那其他类似的,您二位应该见得不少了吧?” 這個确实,身为工部营造司的人,這两位干得最多的就是修葺描补的活计,自然就点了点头。 竹枝笑了笑道:“两位也知道,我一個女子,也沒什么见识,就是想问问,其他跟咱们青阳覌差不多的道观庙宇一类,這入山的路,也是一样的么?” 俩人点了点头,有些迷糊,不明白這路和路有什么不同。曲远想了想道:“似乎是差不多,只不過這块我們俩也不是行家,得问问老沈去。” 他一边說,一边指了指旁边的屋子,示意自己提到的老沈在隔壁。 可巧就是這個时候,吴大师掀了帘子进来,一眼就瞧见闲坐的三人,其中一個小吏居然還指着自己,顿时黑了脸道:“难道就都闲着沒事儿么?還有心情扯闲篇儿了!” 他這火气有些莫名其妙,范文通曲远两個可不敢招惹他,忙起身行礼。 吴大师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见竹枝行了礼变径直坐了回去,脸色更不好看,从鼻子裡哼了一声道:“探花郎大人昨儿不是還說病了不舒服嗎?今儿就好了?” 這是明摆着說竹枝装病呢! 牡丹迎春气得脸色都变了,竹枝倒是神情镇定,饮了口茶道:“并不是什么大症候,不過吹了风,着了凉,有些头晕罢了。吴大人昨日急急让人去叫,我就是躺下了,今天也必须得起来不是?這不,都等了您一上午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吴大师哪儿有什么急事,不過是因为折子被打了回来心情不好寻個由头发作竹枝罢了,听见竹枝明晃晃地跟自己呛声,脸色更黑,一甩袖子低声說了句:“牙尖嘴利!”便扭了头懒得再理会她。 可竹枝却站了起来道:“看样子,吴大人是沒什么要紧事了?既如此,我也就不闲坐了。不瞒您說,我這急匆匆地赶来,又有些头晕呢!” 吴大师沒好气地道:“那就回去吃药去!” 沒见着她觉得想发作她几句泄泄心中郁气,可沒想到真见着了人,一口气沒泄出去不說,反倒觉得心口气得有些疼了,一时不察,难免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可竹枝却是個口舌上不肯吃亏的,听见這话想也沒想便道:“哟,看吴大人這模样,似乎也有些不太舒服吧?這身体可是自己的,您可不能为了替圣上分忧,就把自己给累垮了,岂不是朝廷的损失?您也得多多保养啊!” 說罢也不去看吴大师气得发抖的模样,趾高气扬地就带着牡丹迎春两個走掉了。 一出门,牡丹就在旁边笑了起来:“太解气了,那位吴大人哪裡像個男子?竟跟咱们夫人過不去,也不知道他脑子裡头都想的些啥!” 迎春跟着笑了笑,又皱了眉头,低声同竹枝道:“夫人,您就這样跟吴大师說话,会不会有問題啊?可别惹怒了人家,到时……” 這個竹枝倒是沒有考虑過,可是低头想了想,也笑了:“怕什么?他若是大气,根本就不会针对我;可他偏偏就是看我不顺眼,惹怒了他又会如何?我本来就是农妇嘛,這探花郎的官职实在是意外之喜,便是被捋了官去,也不過還是做回农妇就好了嘛……” 還有一层,竹枝就不好說了。她来之前就被周大人邀請谈话了的,這青阳观如今是“国家重点工程”,几派人马争锋,谁顾得上她這個在周家做過事,又跟墨香居有些关系的小小探花郎呢?拔了她去,也沒什么好处,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又谁会做? 迎春虽是周府的粗使丫头出身,可身在周大人的府邸裡头,那些针锋相对祸及池鱼的故事也不知道听了多少。现在听竹枝這样說,似乎有些道理,可细想又觉得不对,倒把她急出一头汗来。 反倒牡丹大大咧咧地挽了竹枝的胳膊笑道:“夫人說的肯定沒错,我听夫人的就是。” 竹枝自己說完,也觉得之前见到吴大师的郁气一扫而光,反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都听我的?若是我真沒了官职回去种田,看你怎么办?” 牡丹笑了起来:“婢子本来就是庄户人家出身,您种田,我给您扶犁牵牛就是!” 他们俩嘻嘻哈哈地說笑着,迎春看着,心情倒也不由放松了些,遂将這些事情抛在脑后去了。 回了镇上,小福便迎上来道:“李老板說是已经回来了,特意给您送了帖子過来。” 竹枝接過来随手翻了翻,见李三混邀他三日后县裡碰面,点点头收了,又问小福:“前几日跟你說的去读书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正好過几天去县裡,也好帮你打听打听。” 這几天小福魂不守舍的,竹枝看在眼裡,也就沒让他乱跑,自己出门也留他在家看家。若說着孩子一点也不想去学堂,那必然是不可能的,要不怎么就恍恍惚惚的模样呢? 小福摇了摇头道:“還是算了,我就跟着竹枝嫂子,帮您跑腿,也挺好的。” 正好刘婶饭做得了,竹枝也就先揭過這茬不提,招呼大家先吃饭。待吃完了,让牡丹迎春都去帮着刘婶收拾,這才语重心长地对小福道:“你也别說什么跑腿的话了,我若是想要個人跑腿,哪裡找不来?你年纪還小,难道就打算做一辈子的小厮不成?就是做小厮,也想要做到管事不是?” 小福撅了嘴道:“反正我就跟着竹枝嫂子,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竹枝便說:“我让你去学堂读书识字!” 小福正准备反驳,竹枝就笑:“瞧,刚說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怎么又打算反悔不成?” 小福红了脸,抿了嘴拘谨起来:“竹枝嫂子,你对我真好,可這上学堂的事情,還是算了吧。我听說学堂要交束脩,一年得不少钱呢!還得买笔墨纸砚书本什么的,更是不小的花费,为我花那個钱,不值得……” 竹枝奇怪了:“有什么不值得的?别說读书要花钱,就是吃饭穿衣,哪样不花钱?总不能为了不花钱就饿死自己吧?” 這话小福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了,只摇头說:“不是,我娘都說了,我是丧门星,她說我爹就是我克死的,我奶,我叔,他们都不管我,要不是胡掌柜,我,我只怕早就饿死了……就我這样的……還读什么书呢……” 竹枝听着心疼起来,摸了摸小福的头道:“他们都是瞎說,哪儿有什么丧门星的說法?再說了,你又不是不晓得,人家還說我是邪物呢!那我就真是邪物?不活啦?” 小福听着赶紧道:“不是不是,他们那是瞎說,竹枝嫂子你是好人……” “那不就得了?”竹枝叹了口气,拍了拍小福的肩膀:“你就是說跟着我,我总得帮你打算一下。现在你帮我跑腿,你总不能跑一辈子腿吧?若是我往后开了铺子,有了产业,還指望你给我帮忙呢!就是如今咱们這小宅子,也得有個管事的。可你要是不识字,不会算账,好多事儿也做不了不是?” 這么說着,小福才点了点头。结果下一句话又让竹枝瞪了眼:“竹枝嫂子,你這么好,怎么就不能跟大刚哥和好呢?” 一见竹枝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忙站起来捂了嘴:“算了算了,竹枝嫂子,你就当我沒說就是……”說着便连连后退,退到门口一转身就跑掉了。 迎春正好端了盘水果過来,差点让小福撞上,她匆忙间一让,盘子裡头洗好的果子也撒了大半,气得迎春撅了嘴,回头找到小福,拧了他的耳朵好一顿训。 竹枝悠闲了两天,待到跟李三混约好的那日,早早起来收拾妥当了,唤了车便往县城去。 路上小福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跟竹枝道:“竹枝嫂子,你现在三天两头地都要在外头走动,总是去叫车也不方便,要不咱们买個车吧?马车供不起,买個牛车也行啊!” 這是分分钟要成为有车有房一族的节奏?竹枝忍不住笑了,可想了想還是道:“算了吧,這车是挺好,可现在咱们住着的宅子也太小了,真买了车,往哪儿放啊?” 這個确实如此,小福想了想点了头,眼珠子一转又道:“那要不跟车行說一声,咱们包一辆车,但凡要用的时候,就让车行赶来给你使唤,平日裡還是放在车行就是!” 這小子脑子還真是灵活,不读书都可惜了。竹枝觉得這個提议倒是可行,让他自去安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