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怪的婆婆
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身体沉重地好像并不属于自己。
仅仅是睁开眼睛這個动作,胡麻便用了好长一段時間,伴随着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如今他正半倚在了一個类似于厅堂的房间裡,屋正中摆放了一张蒙满了灰垢的八仙桌子,几张低矮的方凳,靠墙的地方有被烧黑的石头垒起来的锅灶。
几個纸扎的小人靠在墙边,脸上被油彩抹出了诡异的笑。黄黄红红的符纸,上面画着一條條扭曲的符文,贴了满屋。
“哗啦”
下意识想动弹一下,双肩却既沉重又疼痛。
一條铁链子从屋梁延伸了下来,末尾分成两端,各连接了一條铁钩子。
而如今,两個铁钩子分别刺穿了胡麻的琵琶骨,血淋淋的尖刺,在胸前露了出来。
他被锁在這裡已经六七天了。
但直到如今,他都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锁在這裡。
他本来刚刚大学毕业,在当时号称世界前沿的先进实验室裡找到了一份很有前途的保安工作,然后一场爆炸突如其来,就飘了起来。
浑浑噩噩,飘飘荡荡,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被某個怪异的声音吸引,循声而至时,便忽然有了一种飞快下坠的感觉。
再睁开眼,便已经到了這個地方,被人锁着。
而在這六七天的時間裡,每天晚上,都会有一個老婆婆,坐在了自己面前,默默的诵经,念咒,挥舞着一些奇怪的符纸,有时候還对自己施以酷刑,油锅剥皮般的痛苦,完了又喂自己一些奇怪的肉和药汤。
但不论自己问她什么,做什么,她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反正自己此时被這两只铁钩子钩着,时不时晕眩昏迷,她做什么自己都反抗不了。
“她为什么要锁住我?”
“她每天是在对着我念诵什么怪东西?”
“……”
這些胡麻都沒有答案。
他這段時間裡,总是时不时的晕眩,感觉自己仿佛在飘来飘去,各种折磨之下,更是虚弱疲惫。
偶尔醒過来,也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体像是被完全掏空。
水缸就在三米开外,靠近了土墙的位置。
屋顶上的铁链,是套在了房梁上,可以滑动,所以胡麻理论上,能够在屋子裡走动。
但這走动无疑是需要付出极大的痛苦代价的。
他用了足足几十秒的時間,才强忍着两侧肩胛传来的痛楚,慢慢让自己站起了身。
然后,颤巍巍的扶着墙壁,一点,一点的向着水缸的方向移动。
肩膀处的骨头与铁钩子磨擦,原来也会产生一种怪异生冷的声音的。
有些许鲜血,也随着他的走动,慢慢渗了出来。
但是不多,或许已经流光了。
终于到了水缸位置,看到了裡面清澈的清水,上面漂着半個葫芦。
胡麻舀了小半瓢水,不然手臂撑不住,凑到了嘴边,就咕咚咚的喝了下去。
身体裡的燥热与头痛,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但按下葫芦起了瓢,解决了口渴問題,肚子却又饿了起来。
胡麻下意识的,看向了八仙桌上扣着的粗瓷碗。
犹豫了半晌,他還是硬挨了過去。
揭开了上面的碗,就看到下面的碟子裡,扣着一块四四方方,颜色泛红的水煮肉。
对于饥饿的他而言,這代表着极为强烈的诱惑,但他還是抗拒着。
那個诡异的老婆婆,每天除了对着他诵经念咒之外,便时不时喂他一些古怪的东西,有草药,有烧出来的符水,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這种不知名的肉类。
不论胡麻有沒有胃口,都要强给自己塞进来,强迫他咀嚼,吞咽,每一次吃下去,都是一种极为痛苦的体验。
這就导致,哪怕此时肚子再饥饿,他也不想碰這块肉。
“趁她不在,逃走,一定要逃走……”
胡麻暗暗的告诫着自己,意识到了最要紧的問題。
确定左右无人,他忍着隐隐的钝痛,抬起右手,攥住穿過自己左肩的铁钩。
一点一点的使劲,试图将這個铁钩子,从自己的肉裡推出去。
剧烈的疼痛冲击着大脑,就连脑仁也一跳一跳的疼,這钩子已经和皮肉生长在了一起。
但胡麻咬着牙,一点一点尝试着。
……
“吱呀……”
也就在這疼痛一次次加剧时,忽然一阵风吹开了屋门,屋裡光线稍暗了几分。
“那個怪婆婆回来了?”
胡麻心裡一惊,转头看去,却见来的是一個矮矮瘦瘦的中年男人。
背后照进来的阳光,使他的脸一片模糊。
“有外人?”
胡麻见着来人,心裡顿时一喜。
他這么几天,只在這個屋裡见過那個诡异的婆婆,還有一個扎着红头绳的红衣小丫头。
如今還是头一次见到两人之外的人,心裡的求救之意立刻升了起来。
但不及开口,却又忽然绷住:
這人若是那個婆婆的同伙,自己此时求救,岂不有可能换来更大的折磨?
况且,就算自己不开口求救,這人也该看到了自己双肩上的铁钩。
若他是外人,难道不会觉得奇怪?
而在胡麻盯着這個人,想从他的反应上来看是不是值得自己求救时,却见這個人对自己的模样,根本视而不见,只是动作僵硬的转身,仿佛向周围张望了一下,仍有些木然的问:
“婆婆呢?”
“……”
“糟糕,看這样子是那個婆婆的熟人……”
胡麻心裡想着,求救的希望不大了,但或许,可以试着从他嘴裡问些信息?
“婆婆出门了。”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道:“你找婆婆有什么事情?”
這個人声音木木的:“我找婆婆算账的。”
“算账?”
胡麻心裡又忽地生出了希望:“這人是那個诡异婆婆的仇家?”
“她出门了,平时白天她经常出门,算算時間,大概也就快回来了。”
他压着激动,缓缓說道:“你……”
“婆婆快回来了,那我就得抓紧了。”
這個木然的人忽然转头看向了胡麻。如今他已经不再是背对着门外的阳光,但那张脸却依然看不清楚。
只听到他的声音尖细而断续,仿佛气力不足似的,道:“我本来在林子裡好好的,但婆婆却忽然找人過来砍了我,還把我四分五裂,给人做成了棺材,你說……”
“……這仇大不大?”
“……”
“?”
胡麻本该什么都顺着他說,但忽听他话裡的意思不太对,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我本来再长一两年就能成道行了。”
那人继续說着,声音裡仿佛带了种尖细的哭腔:“但婆婆却非要把我前程断了。我在土裡裹着那崔家太爷的死尸,闻着他一点一点腐烂发臭。感觉到蛆虫在他身体裡爬,感觉到他身上的烂水流到我身上,渗透进我的身体裡。伱說,我跟婆婆算不算得上是血海深仇?”
胡麻听着,忽然头皮一阵发麻,踉跄退了几步。
直到此时,他才忽然意识到,刚刚這個人走路姿势非常奇怪。
膝盖竟似不打弯,移动也是直挺挺的,仿佛木板在地上滑。
而随着他情绪越来越激动,一点点的靠近了自己,胡麻也骤然眼前一花,终于看清楚了他黑袍黑帽下面,那张刚刚总是无法看清楚的脸……那帽子下面的,根本就不是脸。
而是一块板子,脏兮兮,黑色的板子。
自己甚至都在這时,开始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
棺材板。
可這块棺材板,如今却在向自己尖细而激动的咒骂着:“我来找她算账。”
“她毁了我道行,我就带走她的孙子……”
“……”
胡麻下意识的想逃,但身体终究虚弱,双腿发软。
他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眼睁睁看着這块棺材板,要贴到自己的脸上来。
腐臭的气息与那尖利的声音,从耳朵与鼻孔裡灌入自己的脑袋,让他几乎晕死過去。
“咳!”
但也就在這时,他忽然听到,门口方向,传来了一声轻咳,旋即便是苍老的声音:
“有了点道行便在林子裡迷路害人,怀了孕的妇女都不放過,本来看你修行不易,想着让你替崔家老太爷守尸二十年就放你一條生路,你不仅不领情,還要跑来害我孙子……”
“那這次,干脆拿去烧了吧!”
“……”
紧接着,他只听到一阵惊惧的尖叫,屋子裡阴风大作,能感到狂风划過自己面门。
待到他看清了眼前的事物时,就见地上躺了一块光溜溜的棺材板子。
一個扎了两只羊角小辫的女孩,正以某种兽类的姿势,蹲在了板子上,向着自己笑。
而那位阴厉的婆婆,则佝偻着身子,沉默的站在门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