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葡萄酒呼叫
“你跟着去?”
一听胡麻這话,无论是族长,還是二爷,都明显吃了一惊。
之前胡麻的情况寨子裡的人都有所耳闻,本来上一次就是在林子裡出的事,后来婆婆又巴巴的過来,想請老火塘子裡的祖宗们认下胡麻,可终究沒有认下,也得不到先人们的庇佑。
說是去二爷那裡学本事,但這才一共去了几天。
现在进林子,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呢?
“你可别跟着啊,小心耽误了你二爷的事!”
老族长一反应過来,立刻就严肃叮嘱胡麻:“找婆婆的事,寨子裡想办法。”
“耽误不了的,而且這群城裡人要去的地方,跟婆婆失踪前去的也是同一個方向不是么?”
胡麻已经想明白了,坚持着开口。
婆婆应该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不然不可能连给小红棠的香都忘了烧。
婆婆遇到的麻烦,要么便是不用寨子裡帮忙便能解决的,要么,也只有二爷能搭把手,所以自己一定要跟二爷一起。
至于进林子裡的危险……
胡麻早想明白了,自己现在行功有了一定火候,寻常游秽是近不了自己身的。
而敢近自己身的,即便是留在寨子裡,也同样能要了自己的命。
与其留在寨子裡,沒有二爷护着,提心吊胆等候那未知的命运,倒不如跟着這些人一起进林子,既能得到二爷的保护,還能试着找找婆婆。
即便真的是虚惊一场,等婆婆回到了寨子,一招回小红棠,两边便也放心了。
“啊……对,那就叫小胡麻跟着。”
二爷本来也是想劝胡麻留下,但话到嘴边时,却忽然明白了過来。
道理就是這個道理,胡麻现在跟着他出去才是最好的。
他也想明白了這一茬,只是反应慢了一点。
“我說,伱们這么大的寨子,找個引路的,都這么困难呢?”
這时,不远处那個背了两只手看风景的长衫老头,笑吟吟的走了過来,道:“咱们着急进山,你们大羊寨子若是沒個熟悉這片老林子的,我們去别的寨子找,也還来得及。”
“有,有。”
族长闻言,忙陪着笑道:“這不叫来了么?我跟他說說规矩,别冲撞了贵人。”
“我带你们进山,這大羊寨子周围八百裡老阴山,我都熟。”
二爷也转向了那位长衫老头,道:“不過我得带着這小子,跟我去打打下手。”
“领個路還要打下手?”
那长衫老头笑着瞥了胡麻一眼,道:“去便去吧,但是,可不算他的工钱。”
“本来就不算工钱的……”
二爷闷声說了句,向寨子裡走:“我去准备点干粮。”
“不用了,咱這裡都有,吃吃喝喝的缺不了你们這一口,别耽误功夫,早点进山吧!”
那位长衫老头,抬手阻止,向后面人摆摆手:“东西卸下来!”
似乎那些轿夫与护卫模样的人,十分干练,闻言立刻打开了那辆宽大马车,裡面却装的满满当当,都是些箱子行李。
他们大包小包的全都搬了下来,挑出了几個必用的,用粗绳捆起来,一一背在了各人的背上。
其中最大的一個,却毫不犹豫丢给了二爷。
就连胡麻,对方也沒客气,一個包袄扔了過来:“野小子,你也干点活。”
胡麻默默接了過来,并不抗拒。
现在的自己,短发粗布褂,脚上套着布鞋,倒确实像野小子。
除了找到婆婆,這些人也引起了他的好奇,或许可以通過這些人,了解到這世界的相貌。
“快晌午了。”
长衫老头接過了旁边人送過来的草绳,将自己前摆后摆都扎在了腰上。穿了绸布裤子的两條腿,也细细的打了绑腿,這才恭敬的向那個垂着黑帘的轿子道:“咱這就出发了?”
“可以。”
轿子裡面,有個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
两個身材精壮的壮汉,则已一前一后,来到了轿子前,将绳索套到了肩上。
“他们居然要抬着轿子进山?”
胡麻在一边瞧着,心裡也有些惊奇。
林子裡面道路难行,马车根本进不去,所以马车上的行李都卸了下来,靠人背着。
但這顶轿子裡的人,却需要轿夫抬着进林子?
当然,人家怎么做,都是提前商量好的,沒人有异议,见准备妥当,便已出发。
胡麻收回目光,默默跟在了二爷身边。
一行人出了寨子,便径直往西走,那正是這片老阴山裡,林子最浓最密,也最荒凉的方向。
如今胡麻来到了這個世界時間不短,也已经渐渐了解到了這裡的基础情况。
知道這片山林交映的神秘地域,乃是八百裡老阴山,林深山险,最危险的,但同样的,也是太岁生长,拥有无尽宝藏的。
虽然平时跑山的时候总是偷懒,但如今的胡麻炉火旺盛,体力惊人,扛了這么個包袄走在林子裡,倒問題不大。
只是這林子裡压抑寂静,却也难免让人感觉到了丝丝的荒凉。
沒走几步,身边红影一闪,小红棠過来牵住了自己的衣角,小心的跟着自己。
胡麻留意了一下,這行人都沒有察觉到小红棠存在的痕迹,便也默不作声,带了她默默赶路。
不知是有二爷跟着,還是上一次出寨子是因为婆婆走鬼的身份,才引来了诸多邪祟,這一次的行程,居然走的异常顺畅。
除了偶有一些难行的道路,需要镰刀劈开,或是遇着些蛇虫,其他時間,只是安稳沉闷,渐渐深入了林中。
“前方起雾了,不能走。”
二爷给這群城裡人当向导,话便不像在庄子裡时那么多。
他只是默默的背着大包囊向前走着,一路无话,却在走到一個快被野草埋的看不见的分岔小路时,停了下来。
向那個穿着长衫的老头道:“咱们得从河边绕過去,会远一些。”
“起雾了,又会怎样?”
长衫老头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前方,沉沉夜雾,缓缓流淌。
“那雾不太正常,想是河裡的老蛤蟆上岸了。”
二爷道:“要是误闯了进去,沒来由起了冲突,我們就算能对付得了,也耽误功夫。”
這老掌柜模样的人闻言,倒是挑了挑眉毛,笑吟吟道:“黄昏为界,阴阳二分。生人邪祟,各行其路。现在瞧光景,离天黑還早呢……”
“不一样的。”
二爷老老实实的道:“老阴山林子裡与别個地不同,阴气重,无论白天黑夜,都算黄昏。”
“生人进了林子,就算越了界。”
“……”
老掌柜听着,似乎很感兴趣,脸上并无惧色,但他還是看向了身后的那顶轿子。
轿子裡面,半晌才有一個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向导的。”
一行人便不再多言,只是跟着二爷绕路,二爷见状也松了口气,悄悄的跟胡麻說着。
给這些城裡来的人带路,最怕那种自恃本事大,见识多,不听劝的。
這林子常年不见天日,距离太岁老爷又近,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妖异邪祟,精怪游神,本事再大,也得对這林子心怀敬畏才保得了平安。
一個不留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胡麻把二爷的话记了下来,并留心着二爷的一举一动。
如今自己炉火正旺,又有二爷這样经验丰富的带着,便是深入了林间,也能将危险控制在一個程度。
只是,這苍苍老林,幽邃深沉,全无半点人迹。
直這么撞,真能找到婆婆?
“或许只能靠小红棠了,她是婆婆的小使鬼,离婆婆近了,便能感知到。”
心裡想着,转头看了小红棠一眼,却见她也是沒精打彩,只是牵了自己的衣襟跟着。
仿佛是不见了婆婆,更害怕自己也丢了她一样。
如此深入了林间,眼瞅着天色快要暗了下来时,二爷便当即叫停,找了個近溪边的空旷地方歇息。
他带了胡麻,捡了一些树枝過来,并不只是为了烧火,還一根根的插在周围,当作院墙,還捡了根粗枝,横在留出来的门的位置,說這叫门槛。
活人在林子裡過夜,等于闯进了邪祟地界。
但插了院墙,立了门槛,便是给自己建了個阳宅。
人居阳宅,非請莫入,若有邪祟闯了进来,便是直接打杀,那也不会犯了這深山老林的众怒。
這群城裡来的贵人,觉得有些新鲜,便也从善如流,在“院墙”裡面停了轿,清掉杂草,生起火堆烤干粮吃。
他们倒大方,也分给了胡麻和二爷一份干粮咸肉,不過胡麻尝了尝,确实只是咸肉,不是太岁。
胡麻注意到,那轿子裡的人,居然到了這时,仍然沒有下轿。
即便是吃食,也沒有人给她,也不知是不是轿子裡有吃的,還是她根本已经不食人间烟火。
但如今他也满腹担忧,倒是管不上别人,吃了那些人递過来的干粮,便抱了小红棠,在二爷身边和衣睡了。
不几时,便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迷蒙之间,却忽然听到了一個嘶哑的声音:
“白葡萄酒在老阴山呼叫,有沒有转生者可以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