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红灯娘娘会
与這位二锅头老兄一番交流,胡麻对這個世界的认识倒也略深了些,心裡默默想着這些問題,不過,不管其他怎样,倒是成为真正的守岁人比较重要。
得到了這位二锅头老兄的承诺,他便也耐心的等着。
但寨子裡,却是渐渐忙了起来,无他,府裡血食帮红灯会的管事,到了下寨子的时候了。
拜太岁,說白了就是割肉,是寨子裡的大事,也是血食帮的大事。
每年开春前,他们就要提前派管事下来,勘探肉山,估算份量,再定好从哪裡招多少工,在哪裡扎营,又确定回运路线,该修路修路,该补桥的提前补好了桥。
一来二去,每一环都与周围寨子息息相关,毕竟,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割肉,但帮着运东西,粜粮,采山草,也都是赚钱的门路。
所以每年,血食帮的管事下来,周围寨子都是争着抢着招待。
而近几年在大羊寨子周围采割肉山的,都是一個叫红灯娘娘会的血食帮,寨子裡的人叫惯了口,都习惯称其为娘娘会。
那管事下来,都是有日子的,族长早先几天,便忙着催人收拾好空屋,搭起了篷子,羊也多吃几把草。
到得了那管事下寨子的一日,满寨子裡有头脸辈份的人都早早的盼着了。
到了摸黑时分,寨子裡就点起火把,等那位管事带了两個随从,到了寨子之中,老族长便慌忙的带了族裡头面人物上前迎着。
到了篷子下面,早就已经宰好了羊,备好了寨子裡轻易不开封的坛子酒。
“管事老爷只管吃好,喝好。”
老族长笑的脸上皱纹倒跟橘子一样,殷勤相陪,還吩咐着:“让孙寡妇来。”
“晚上烧好烫烫的汤水,伺候管事老人洗脚。”
“……”
“别介……”
那管事老爷却是客气的笑着:“我一直不爱這個调调,這次下寨子的差事给了我,那也是会裡信咱,我只求着把這差事办好了,能回去好好的交了差,可就心满意足了。”
“那是,那是。”
老族长笑道:“這十裡八乡,沒有咱不熟的,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吩咐。”
說着,见酒至三巡,便也试探着问:“這次,咱打算招多少人?”
其他只是末节,等拜了太岁,寨子裡有多少少年能被选上去割肉,才是大头。
而大羊寨子裡,跟了二爷学這身本事的,足有十几二十個,但這些人,最终几個能下矿,可是這管事老爷說了算。
当然了,這管事人倒也不敢乱說,招了底子差的人进去,耽误收成事小,一旦被邪祟侵了,回头作起邪来,影响了其他正干活的人,却也会是個大麻烦。
“唉,今年是小年。”
那管事的叹道:“估摸着也就招個百十来人,這太岁就拜下来了。”
老族长一听,顿时垮了脸:“啊?”
割太岁有小年,大年,概因白太岁、青太岁、血太岁,生长恢复的周期不同,若赶上白、青、血、黑四种太岁都是生长旺盛的时候,那需要割的便多,招募的割肉工自然也多。
若赶上小年,规模小,自然也就用不着那么多人。
這管事也苦笑道:“這也沒法子,青太岁去年刚割過一茬,今年不多,最可气的是血太岁,我转了几天,竟是一点也沒见着。”
“估摸着,也就只有白太岁還在,但也不需那么仔细了。”
“……”
老族长听着,心裡有些遗憾,却也沒什么办法。
一共百十個人的话,這十裡八寨的分一分,大概落到每個寨子上的名额,怕不只只有十個八個,大羊寨子可二十多人等着,岂不有一半落空?
老族长心裡已经打起了算盘,呆会再杀只羊,晚上给管事老爷洗澡的换成李家婆娘。
這名额回头能不能多几個?
正琢磨着,却忽听這管事压低了声音,笑道:“老哥也先别忙着想招,今年招的矿工少了,但却有别的事。”
“今年呐,咱红灯会,准备开坛了。”
“……”
“啊……”
老族长一听,初时竟难以相信,旋及惊喜過望,端酒的手都颤抖起来。
而周围的其他相陪之人,更是纷纷惊喜,眼睛大亮。
“宰羊,宰羊,把那老山羊宰了,十年的老羊宝,给管事老爷端上来……”
“拿酒,拿酒,把留着给大同办喜酒的那坛子也拿出来……”
“……”
“……”
寨子裡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但胡麻却已躺在了床上,默默的行功,准备睡了。
這寨子裡的热闹,多是与胡家无关。
婆婆已经去世,对這寨子裡的人来說,自己不過只是一個与這寨子不沾亲不带故的独苗苗,算是边缘人裡的边缘,又或者說……
……便是婆婆活着时,胡家在這寨子裡,其实也是边缘?
他本就有意离开,便也一直沒刻意与寨子裡的人结交,只做自己的事罢了。
“咚!咚!咚!”
却冷不防将睡未睡间,小木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胡麻只好起床,披了衣服,将自己床头的油烟挑亮了些,来到了堂屋裡开门。
這一打开,就看到了周大同一脸焦急兴奋的站在门口:“都什么时候了,你還睡呢?”
胡麻诧异的让开身子,让他进屋:“怎么了?”
周大同兴冲冲的便要进屋子裡,却临迈步又停下了,小心道:“你家养的小鬼不在吧?”
胡麻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上惺忪揉着眼睛的小红棠,道:“不在。”
“還好,還好,进去說。”
周大同急忙进了屋,转身把门关上,旋即兴奋的向胡麻道:“好事咧……”
“胡麻哥,血食帮的管事下来了,說今年要在咱们寨子裡招伙计!”
“……”
這话倒是說的胡麻微微一怔:“不是每年都招嗎?”
“不一样的。”
周大同激动的搓手跺脚,道:“往年只是招人拜太岁,三两個月的短工,今年可是要招伙计,正式入会呢……”
“咱们撞大运了,有机会进城了!”
“二爷专门让我跑過来告诉你一声呢,明天伱可千万早点去庄子裡等着。”
“错過了這一茬,不定這辈子都沒机会了!”
“……”
“嗯?”
胡麻听得微微一怔,隐隐明白了過来:“這就是二锅头老兄跟我說的机会?”
好嘛……
因为转生者都比较小心,现实裡的接触也怕惹人起疑,所以他不敢就這么凭白无故的過来帮自己的忙,那干脆就直接制造這么一個机会,从寨子裡直接招一大批同龄人上去?
怎么說呢……
……好办法,而且還带着股子任性的劲!
再三跟周大同保证了不会迟到,让他告诉二爷放心,周大同這才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藏在怀裡的一碗羊蹄子留给了胡麻,自己又兴冲冲的跑回去跟着蹭吃蹭喝了。
胡麻看着那碗肉,倒是哭笑不得,這小胖子倒是义气,他是族长的孙子,能借着招待管事的机会蹭肉吃。
完了居然還能想着自己。
他倒不嘴馋,羊蹄子给了小红棠磨牙,自己便又闭门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穿上了粗布褂,草鞋,挽了头发,便步行出了寨子。
却不料,這一出了寨子,却发现寨子裡的男男女女都来了,三三两两往二爷那庄子处赶去,有人挑着扁担,有人拎着板凳,瞧着倒是跟逛庙会似的热闹。
“胡麻哥,在這裡,快来!”
胡麻刚出了寨子,就见周大同正站在了不远处的林子边向自己招手。
胡麻走了過去,惊讶道:“怎么這么多人?”
“看热闹的呗……”
周大同道:“红灯会开坛,那可是大事。”
“咱们寨子裡,跟着血食帮拜太岁,那一年才能赚几個钱?但這次,一旦被管事挑上,进了娘娘会裡做伙计,那可是每個月都能拿钱呢,况且還能学本事,還有血食供养着。”
“這攒几年,在城裡弄個宅子,娶個婆娘,可不就出人头地了?”
“……”
“這红灯会……”
胡麻微觉诧异:“官府是认的?”
他自己是早定了要进,但寨子裡的人如此兴奋,倒有些诧异。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前世记忆影响,总觉得這血食帮,红灯会什么的,更像是一個非法组织,虽然這寨子裡穷些,但是有了送自家儿郎进黑社会的机会,也不至于高兴成這样子吧?
“什么官府认不认的?”
周大同愣头愣脑的,把昨天夜裡听来的话夸赞了起来:“人家是正经谋食的。”
“這城裡大大小小血食帮的伙计,哪個回寨子不风风光光的呢?”
“……”
如此一說,胡麻倒是渐渐明白了這些血食帮在這個世界的定位,不再多言了。
原来是进城打工,不是混黑社会啊……
他深呼了口气,与周大同一起,向了自己這守岁人的希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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