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交心 作者:未知 出了衙门,洗墨便很有眼色地拉了阿福共乘一骑“王爷,叶姑娘,我和阿福先回小喇叭村报信。你们不用太急着赶路,慢慢回去就行了。” 凤康神色不动,煞有介事地点头“嗯,去吧,也好让成家那祖孙二人早些放心。” “是。”洗墨答应一声,带着阿福飞驰而去。 拐弯之际,阿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凤康坐在马背上,正微微俯身,朝叶知秋伸出手去。沒有了在牢门外发火的骇人气势,俨然就是一個细心体贴的好男人。 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王爷要不是王爷该多好! 看着他清隽的面庞和黑亮的眼神,叶知秋的心神也有了一瞬的恍惚,只不過她想的是這一路该如何相处。 搭着他的手上了马,被他谨慎而礼貌地揽在臂弯之中,她反倒释然了。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吧,毕竟只有几十裡路。 马蹄哒哒,不紧不慢地前行着。這会儿刚過未时,阳光由炽烈转为柔和。风也不是很大,从耳侧拂過,有种沁人心脾的凉意。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树林,未化尽的积雪闪动着细碎的光泽。 时不时有行人车马擦身而過,对這对衣着打扮天差地远的男女投来诧异或者艳慕的目光。被看得次数多了,凤康便有些恼火,扯過棉氅将叶知秋裹住。只露出一個脑袋和两條腿。 他保护欲发作,沒想那么多。感觉叶知秋后背倏忽僵硬起来,才意识到自己這個举动太過亲密,不无窘迫地开了。。“呃……那個……你坚持坚持,下官道就好。” 叶知秋原本還有些尴尬,听了這话一個沒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坚持坚持,他想让她坚持什么? 话一出口,凤康就觉出有問題了。听见她笑。顿时老脸涨红“不准笑。” “好,我不笑。”叶知秋嘴裡一本正经地說着,肩头却止不住抖动。 凤康愈发羞恼“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出了什么大的事,你還好意思笑?” 叶知秋暗自翻了個白眼,不笑怎么办?难道要痛哭流涕,以死明志? “我就沒见過你這么胆大妄为女人。”一旦打开话匣子,憋在心裡的话便一股脑地冒了出来。“下了迷药的饭菜你也敢吃?万一控制不好,被迷倒了怎么办?” 叶知秋不想跟他吵架,低眉顺眼地道:“您老骂得对,我一定会吸取教训,小心再小心。” “你怎么吸取教训?”凤康声调陡然提高“就你那三脚猫的工夫。万一碰上的是一個会武功或者稍微强壮一些的人,而我又不能及时赶到……” 說着自己先后怕起来,虚揽在她腰际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不行,你不能再住在那個小山村裡了。回去交代一下,到清阳府找一处稳妥的宅子住下来。你有手艺,可以开個铺子……不,我看铺子也不要开了,你一個女人,抛头露面的不安全……” 叶知秋越听越觉不对劲。赶忙打断他“你先等等。” “怎么?”凤康挑眉盯着她后脑。 叶知秋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谢谢你替我着想,不過我不能离开小喇叭村。” “因为钱嗎?那我可以……” “王爷。”叶知秋堵住他的话头“這不是钱的事。你应该看得出来,赚钱对我来說并不是很困难的事。只要我想,半年之内在清阳府买一处宅子不成問題。我不是不能离开,而是不想。” 凤康不解地皱了眉头“为何不想?因为成家那祖孙二人嗎? 叶知秋摇了摇头“如果我提出来带他们去城裡住,他们即便有些舍不得,也会答应的,主要是我不想离开。 我最擅长也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摆弄土地,栽培植物。离开阳光雨露和水土植株,我也就失去了自我存在的价值,沒有发光发热的机会了。” 凤康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一個女人,怎么会喜歡种田?” 叶知秋笑了一笑“我知道你沒办法理解,可我就是這样的人,做不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小姐。我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我要创造属于自己的事业。如果把我关在宅子裡,整天伤春悲秋,跟一群女人明争暗斗,依靠一個男人過一辈子,那我宁愿去死。” 凤康满心震惊,凝视着她的目光一分一分地深邃起来。自记事起,他便被如是教导:男人是天,女人是地,沒有天就沒有地。 在他心目之中,女人从来都是男人的所有物。她们的人生大同小异,都有着固定的模式: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她们這辈子唯一的目标就是成亲,以夫为纲,凭子而贵。研习琴棋书画、女工刺绣,也都是为了讨好男人。她们唯一能做的,唯一允许做的事,就是传宗接代,相夫教子,恪守妇道。 从来沒有哪個女人敢站出来說,她不想依附男人而生,她想要创造属于自己的事业。可是身前這個女人,居然用如此平静的口气,理所当然地說出那种惊世骇俗的话。 那样一双娇软无力的手,能做出怎么样的事业?這样一副纤瘦弱小的身躯,能否在男人主宰的世界争得一席之地? 他无法想象,也无从想象。 叶知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他推心置腹,說出這样一番话。也许是害怕今天的放纵,让彼此的感情变成脱缰野马。最后无法收场吧? 像他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寄居山野,脱离自己的掌控?所以,不管从哪一個角度来看。她和他都是不合适的。 他是個聪明人,定然能想明白這一层。 凤康并沒有往那方面去想,心中脑中只有一种感觉:他看中的女人原来如此特别! 大概是震撼未退,接下来的路,他一直缄口不言口气息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叶知秋也不去招惹他。免得又引出令人尴尬的话题。 而此时的成家,却是一派愁云惨淡的景象。东西两间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成老爹和虎头谁也无心收拾,一個坐在炕上默默垂泪,一個站在门外眼巴巴地望着村口。 村裡人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躲在家中。偶尔有人出门,往成家的方向看上几眼,目光也都充满了怜悯和忌讳。 老牛叔从杨家庄回来,听說叶知秋被官差抓走了。大惊失色。不顾牛婶的阻拦跑到成家来,问明情况,得知阿福去了清阳府,安心之余,又担心不已。 他能猜到阿福去找谁,可也知道那样的大人物不是他们這种小老百姓轻易能见到的。唯恐她一個小孩子办不成大事。匆匆安慰了成老爹几句,便准备回家套车,去城裡探探情况。 刚走出成家大门,就看见阿福和洗墨骑着高头大马飞驰而来。他面上一喜,高门大嗓地喊道:“阿福?!” 虎头更是精神大振,一边往后面打量,一边急急地问“阿福姐姐,我姐姐呢?” 阿福见刘婶从隔壁探出头来,故意不回话。等洗墨停了马。从马背上跳下来,一手拉住一個“爹,虎头,走。咱们进去說。” 进到屋子裡,才把她如何见到凤康,又如何赶到仓原县大牢,将叶知秋救出来的事情挑重点讲了一遍。關於凤康的真是身份自然是隐瞒了的,只說是上次在這裡借宿的大家公子。 成老爹听完喜极而泣,一個劲儿唏嘘“好心有好报”。等情绪平复一些,便坐不住了,非要到村口去等。 阿福憋了一口气,存心想寒碜一下那些袖手旁观的村民,也不劝阻,和洗墨一起搀着他,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刘婶认得洗墨,敏感地觉出事情有了转机。正在自家院子裡犹豫着要不要亡羊补牢,见他们出来,赶忙堆起笑脸“成老哥,虎头,你们這是要干啥去?” 虎头沒有阿福那般愤世嫉俗,可也分得出真心和假意。听到她问,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响亮地答:“去接我姐姐!” “呀,秋丫头回来了?”刘婶故作惊讶地咋呼着“哎哟,谢天谢地。我就說嘛,秋丫头是個机灵能干的,不能做那伤天害理的事儿。瞅瞅,被我說准了吧?” 說完也不等這边应声,就朝屋子裡喊道“菊香,梅香,你俩别跟屋裡猫着了,快去看看,秋丫头回来了。” 梅香几次都想去成家看看,都被她强势地堵了回来。听說叶知秋回来了,又是高兴又是羞愧,愈发埋怨她娘势利,赌气地道:“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菊香也闷不作声。 刘婶落了個沒脸,笑容有些讪讪的“這俩丫头,真是不懂事儿。成老哥,你踏实地去迎秋丫头,我帮你看着门。” 成老爹记挂着孙女儿,沒心思跟她计较,随口說了一句“那就劳烦他婶子了。” 刘婶一听這话又笑开了“邻裡邻居的,客套啥?” 阿福不屑地撇了撇嘴“假模假样,真恶心!” 老牛叔怕被刘婶听见,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洗墨觉得有趣,小声地笑了起来。 一行人穿街過村,引来不少人瞩目和打听。不大一会儿,叶知秋无罪释放的消息就传开了,好事的人纷纷涌到村口看热闹。 叶知秋和凤康坐在马背上,不紧不慢地进了山坳,远远看到村口人头攒动,着实吃了一惊“村裡出什么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