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送饭
沙海东南面,一座城墙围绕的坚城伫立于金绿二色交界处,犹如沉默的披甲武士。
城市北面,高悬于北城门上方的匾额,著有三個隶书大字。
金海城。
今日正是三月初,大华其余各州郡早已在春色中沐浴经日。
唯有這西北边陲恶地,南风路遥,总是来迟。
城内西南,是洪家府邸。
洪府占地广阔,是金海城内一等一的高门大户。
但高门之中,却也有蓬户。
洪府角落,瑟缩着的破旧小院裡,叶绿与花红刚刚寄上枝头。
這是座只有一进、共两间半平房的独立院落,建筑老旧、墙面斑驳,唯有地面打扫得格外整洁。
此时,正对院门的主屋内,一位青年略有艰难地穿衣下床,来回缓慢踱步。
他一身素色布衣、四肢修长,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身材瘦削到了虚弱的地步。
“嘶,内伤還未好全,但总算是能走动了。”
青年轻声自语,在方寸地来回踱了几圈,最后扶了一把桌子,方才缓缓站定。
此人名叫洪范。
身是此世人,魂却是异乡客。
他前世是研究所的航空发动机工程师,年纪三十出头,刚刚走上管理岗位,正是雄姿英发的时候。
然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他送走。
万幸是不知名原因的穿越让他鸠占鹊巢续了性命。
不幸是此方世界的物质文明明显落后前世数百年。
为之奈何?
“从睁眼那一日算起,我在床上躺了足有十天。”
洪范手指握拳,以拳峰碾着木桌。
這具身体的拳峰被磨得很平,与他前世相仿。
“這地球看来是回不去了……”
他轻声叹道,本捏紧的拳头终是缓缓展开。
几日前,洪范伤势尚重,浑浑噩噩中始终难以确信穿越的事实。
但现在,事实如铁,他所能做的只是消化种种情绪,彻底接受。
洪范双手扶着桌面,在凳子上缓缓坐下。
“呼……”
肌肉发力带来的酸疼与胸口的虚火让他忍不住深深吐气。
脑海中,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再次泛起。
性格执拗、练武疯魔的青年在族学对练中多受欺侮,受伤后却還要透支修炼,最后因伤势积累、补益不足而猝死。
“十七岁,前世還是高二年纪。”
洪范摇头叹道,微微晃动身子,好似酒后散劲一般。
或许是魂穿的融合冲击太大,他沒有继承原主的完整记忆,反而多是琐碎的意向和情绪。
正当青年整理记忆的时候,院子裡突然响起說话声。
“蒋家嫂子,這,今日怎么又沒了肉食?我家少爷的伤势還沒好啊……”
說话的是一個女子,声线温和中带着点拘谨。
【這是刘婶的声音。】
洪范心中想到。
這位刘婶是母亲的丫鬟,年纪比故去的母亲稍小些。
這些年来,洪范能够长大成人,全靠刘婶照顾。
這时候,又有声音回话。
“你给的那块锦子原就换不了多少东西,能给七天的肉食都是多了的!”
回话的应该是個老年妇人,声音格外洪亮,好似生怕沒有第三人听去。
“可是,蒋家嫂子,我家少爷连床都還下不得,光吃這些素的如何能行……”
刘婶說着,声音裡已有哀求。
但对方却是不为所动。
“吃素可是好的,大夫人每月都茹素呢!再說范哥儿這么吃都吃了两年多了,能有啥事?”
這蒋家嫂子不耐烦回道。
刘婶還要再說,却听到屋裡传出声响。
嘎吱一声,木门被拉开。
两人循声看去,却是洪范略有艰涩地跨出门来。
“刘婶。”
青年人投過目光和声唤道,算是打了招呼。
刘婶立刻担心起来。
一是少爷病還沒大好,怎能起床。
二是少爷以往从不愿意与蒋家婆子這类下人照面交涉。
但两人目光一接,刘婶却发现少爷眼中格外清明,偏激戾气全然消失不见。
瞧着青年目光沉稳、面若平湖的模样,她不知怎的心绪就平静下来。
另一边,蒋家婆子倒是心裡一惊。
在她眼中,這洪范身量瘦削,病弱得全无练武者模样。
但那份饰着病气的苍白,以及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质,却让他比从前還要俊美。
哪怕蒋家婆子一直看不起這位“范公子”,此刻心底也不得不承认沒见過這般俊俏的哥儿。
【到底是继承了那狐媚子的美貌,可惜却生了副孬性子。】
蒋家婆子心中忖到。
“少爷,外头天凉,你怎么起来了?”
刘婶赶忙上来搀扶。
洪范仔细打量這位盘着头发、满脸风霜的中年女人,自然升起亲切亲近之感。
“婶子,我不碍事了。”
他回道,发现她头上最宝贵的织锦头巾不见了,心中便已明白情况。
洪范抬头,一眼扫见院中石桌上的几盘饭菜,還有站在桌边的蒋家婆子。
他心中本能泛起厌恶。
两碗饭加起来也就三两,菜则是沒多少油水的素菜,荤腥一点也无。
在零碎的记忆中,两年多来基本都是這般配置。
外人恐怕很难想象,洪家少爷的餐饮竟如此贫瘠。
“就這些?剩下的呢?”
洪范站在门阶上,居高临下问道。
蒋家婆子闻言眉头一挑,回道:“哪有什么剩下的?范哥儿,老太婆就是個传菜的,厨房给我什么我就拿過来什么。”
洪范摇头道:“洪家规矩写着,进族学的子弟一顿四菜,两荤两素。這裡只有两素,剩下的呢?”
他說话时声音虽虚弱,但清朗沉稳,凛凛如松下穿风。
也不知是因为容貌還是风姿,向来泼浑的蒋家婆子沒来由地一窒,冠绝仆妇的伶牙俐齿竟不得发。
刘婶也很惊讶。
众所周知,洪范性子沉闷,话语很少,从未有這样說话堂皇直接的时候。
族裡上下都說,那偏激阴鸷抵了他的俊秀,庶出的到底沒有嫡出的气度。
但今日看来,這场大病却是将范哥儿消磨得完全不同了。
不過,蒋家婆子很快适应過来。
一個失慈被妒的庶子,纵然名义上是主子,又哪裡有威风?
“规矩是规矩,但還得看落沒落在实处。”
蒋家婆子讽刺道。
“這都两年多了,范哥儿刚刚說的洪家家规,也不是今天才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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