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点燃
按照脱规则的理论，我們见到的对方都不是那個時間线上的我們，也就是說，被我伤了心的绿茶其实不是眼前的這個、而也不是我伤了這個绿茶的心――脱规则之后，时空线纠缠，世界全部都是虚假的。如今再度相见，我却如同沒开化的蓝星人那样满满相信着她就是自己辜负的那個。
就像她对我也怀有无法掩饰也毫无掩饰的敌意。
我忍不住再一次打量起這個女孩。脱规则之后她又经历了多长的相对時間呢？
那该是多么残酷的仇恨岁月呢？
――脱规则意味着你再也无法真正的报仇了！
而她绿星公主的身份，也会因为脱规则而抹去――绿星的命脉可不承认不同时空的子嗣！
为了再见到我她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你的眼神很奇怪。”她說。
“啊……抱歉抱歉。”一不小心看得出神了呢。
只是，她到底是以什么心态說出那样的话的呢？是希望我被杀掉的那种仇恨嗎？
似乎不是。
這個丧心病狂的女孩儿补充說道：“你干嘛一脸诧异啊……你想啊，你要是因为手段太直接闯进来而被击败，那样绿星就安全了。我想，我和你也会得到解脱吧？”
解脱？倒是一個有趣的词。
她又眨眨眼睛：“你好像对這句话有点别的理解？”
“我知道的。你们都认为我很笨，重感情却不懂得察言观色，說话也直来直去的，藏不住什么东西。但是我在黑星上待過了那么多年，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就算是一只规则蠕虫在那么长的岁月裡也能变异出一两個智慧生物了吧？”她兀自总结道。
我只觉得不寒而栗。从蓝星人的见闻来看，从最初的原核生物一直到人类智慧的诞生，在蓝星人算起来也是需要数十亿的蓝星岁月的。而规则蠕虫是什么？
那是一类无形体无意识的类生命形态啊……借助“规则”的细微转变而产生极小的能量来生存的“规则集团”啊！
就好比蓝星约每隔10年自转周期会增加或者减少千分之三至千分之四秒，這样的变化就是大量规则蠕虫作用的结果！
所以……她到底是思考了多久？又是谁给了她這样的思考环境？
“這样的岁月，给一只小兔子也该思考出宇宙的终极了吧？”她惨然一笑，“但我哪裡会去想那些。”
我站定看着她。
“你以为我想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呢？”
“我想了那么久，却只是這么一個简单的問題。”
她也停下，白萝卜绿色的塑料袋从她负手后随转身画了個圆弧：“這個答案你知道嗎？”
我如遭白星人轰顶。“感觉”让我的身体一瞬间变得激动而炙热，但在下一瞬间又亲自将我的心跳调回冰冷的冷静状态。
“你說吧。我的记忆……被删了。”我双颊发凉，勉强应道。
“只有仇恨哦。你只有怀抱着仇恨，才会抛下那么多你的本质和底线，做出這样几乎能称为宏伟壮丽的事情哦。”
她走上前来，高挑的身材加上高跟鞋使她几乎能平视我。
“就像我，用了那么长的時間思考這些与你有关的事情。我以为那是爱，可我最后发现，不是。爱会让你的核心着火，让失去思考的必要。但只有火焰把你的原来所有的一切燃烧殆尽，真正的你才会从灰烬中觉醒。”
“唯有一种欲望能驱使你前进，那就是恨。”
“只有恨，能让你放下黄星人的骄傲、忘记黄星人的使命，甚至无视风暴学院疯狂复仇。”
“也只有恨，能让我放下血统，脱离规则。让一個不愿思考的人如同学者一般只专攻一個問題。”
“因为恨，你我脱胎换骨，如获新生。”
我被震撼得脑海空白。
似乎确实非常有道理，但是問題本质又绕了回来――我是一個黄星人，如何仇恨？
黄星人可沒有你们這些人类有的那些情感。
我們的族训裡，這些是文明发展的阻碍。
那是一段极其黑暗的歷史――在初步达成全球融合之后，我們的社会陷入了一种发展速度变慢甚至经济倒退的奇怪情况。后来科学家发现了，阻碍我們前进的就是感情。在经過六個版本的“冷血”药剂处理之后，那些基因的表达被休眠了。于是黄星进入了难以想象的科技爆炸时期――起点原本只不過比现在的蓝星好上一些，但如今却是星圈之内第二发达星球。
那沒有感情的我，要如何仇恨呢？
我沒开口反驳，但绿茶脸上的意思很明显了。
“我知道的比你计算的要多一些。我知道黄星的歷史，也知道你们伴着你们血液流淌的‘冷血’。但你以为绿星以诚待人那么多年還能生存下来的原因是什么？”
我微愣住。
是啊。我竟然沒有考虑過這样的問題。
绿星根本不是殖民星球，而远航技术也還停留在三個版本之前。命脉给予了他们生命也牵绊住了他们进步的脚步。
“能骗過真诚的人的，唯有真诚。”
這個角度她就像抢零食的蓝冰那样凑得很近。我觉得浑身难受，不能动弹。
“你的意思是……我当初登上绿星的时候……一点欺骗都沒有？”
“不然呢？”
她收回前倾的身形。
竟然云淡风轻一样继续向前走了。
“等一下……绿茶。”
“啊？”
“我還是不明白……”我可能是第一次露出這样认真求知的表情，“你說了那么多，我還是沒有理解为什么仇恨会让我去做那样的事情……毁灭绿星在任何方面上都是弊大于利，我凭什么做出這样的事情？”
她再一次死死盯住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呢？原本平静的淡绿色在一瞬间如同倒入了一整缸的墨水浑浊一片。她刚开口，沒发出音节，动作却被自己扼断，于是眼神裡又升腾起一片白色。
說起来是可以在蓝星人间当做笑谈，但此情此景倒有了几分毁灭世界的气息，還愈发浓厚。
直至一双眼睛再沒有颜色，不辨瞳仁，那种毁灭的气势也被层层排放出来，实质般盖住了视野。
“黄星，我要再问你一遍呢。你是认真地问我這個問題嗎？還是开玩笑的？”
我点头。
她一挥手，空间就撕裂开了。那是粗糙的时空切口，而這种力量我其实在拟态时空裡看過――這正是那天我和蓝冰在拟态空间见到的毁灭的规则力量。
好吧，這是绿星人的特质拟态变化呢。
我和她被卷进了那個时空。
“绿茶，這也是你花時間学的嗎？”
“這算是兴趣爱好吧……把你撕碎的一亿种方式，我可是演习過无数遍了呢！”
這裡不過是一片虚无，但她仍自如地腾转身形而来，早有训练的我同样翻身闪避。几乎是光速一般，我們就如同粒子枪一样向彼此释放出无数的能量，這個虚无空间裡残存的规则碎片被我們从概念打成了实质，再燃烧起来，释放出最后的能量。
我們怎么就打起来了呢？待会结束之后我還要问一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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