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黑丝汀的忧郁(下)
只是說来也荒唐,明明每日贪早来此购物的人图的就是個新鲜,可不需要等到下一個天亮這裡就会弥散着這样的腐烂气息。
但是掩着鼻子的黑丝汀坚持要下来走路,我也就任由她跳进泥泞中,小心翼翼地牵着以防滑倒。
“你和她就是到這样的地方鬼混的?”
什么鬼混啊……明明是尴尬地逛街……
說起来,当时我可是安静地和她扫荡完所有的食材的……
“安静地扫荡完?那就是沒花多少時間了?”
好像情况不妙。只是她纤指翻转,瞬间扣住了我的手腕,顺势掐住了我的虎口。
“你還有胆不打自招了??”
“别呀公主殿下……疼疼疼……”
她一泄气。
“算了。反正掐不疼你。你這样的黄星人就是太皮厚。不拿出点规则武器都打不疼你。”
规则武器那叫疼嗎?
那叫要命啊!
“哦豁?你還在绿茶的袭击下‘侥幸活下来’了哦。据我所知她那样的实力可是足够在风暴学院的战斗力测试裡拿個非常优异的成绩了,基本就等于二向箔级别的打击嘛……”
同化世界,倒似乎是那样的程度。但是无论绿茶多么强大,她绿星身体结构的限制注定了她无法战胜我――拟态规则在我們黄星的科技下是无法产生相应效果的。
倒是种族的压制了。
“你想扯哪去?我就想說――我、掐、不、疼、你,懂了嗎?”
不得不說這小妮子翻起白眼還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她突然站住。我有些奇怪,因为這個位置就是那個绅士摊主的摊位,我不清楚這是巧合還是她有所调查。
我看见她露出一個莫名的冷笑。但在我還沒有什么反应的时候,這小丫头突然把我一路推到了树上。
哪怕我已经是半依着树干了,身高問題仍使得她必须努力踮脚才能争取到与我平视的机会。
“你要做什么?”我问。
她的表情非常奇怪,我只在白洁脸上看见過――那种非常伤心但是必须要强打出一副不在乎表情的时候,人的五官就会以這样的位置组合起来。不過只是眉头微皱眼角挣扎,嘴角還会颤抖而已。但是偏偏還能牵动我的心跳。
“你和绿茶做的事情,其实也可以和我做哦。”
我无言。
“我沒骗你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的……啊对了,你要是想的话,我還可以模拟你把白星拆掉时候的场景,让你像杀掉白洁那样杀掉我哦!可以不断开档重来的,十次二十次都可以的哦!”
“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不知道为什么,我忍不住荒唐的笑意,把她整個人拎了起来。
“哪有人可以真的死上十几二十次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其实是非常放松的状态呢。什么抱负什么追求什么信條,通通可以放到一边去了。只有纯粹的魂灵与世隔绝永世长存。”
她一巴掌搭在我的额头上:“而這就是你活着的原因啦师兄。你就是要折磨自己折磨别人才活着的。”
我稍稍一愣,发觉我們的对话根本不在同一個频道上。
“我說灵魂呢,你怎么扯我身上去了?”
“别闹啦,你和白洁绿茶他们其实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一样失去了家,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而已。”
“别咒我伟大的黄星啊!”
“追求永恒的文明又不止于你们,可你又什么时候见到那种程度的文明了嗎?”话题由這种节奏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但是她的语气却轻浮得就像個一无所知的蓝星人。可是她可是黑星人呢,又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算了,不和你计较。”我把她轻轻放下,决定终止這個话题,“所以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啊,又是步行街又是菜市场的,下一步……你還想和我去欧洲不成,我可是和那边的白人妹子有過好多段旖旎呢。”
“哼!天真!你以为蓝星人有能让我妒忌的?那不過是一群低贱的样本而已,除了拉去研究,一点价值都沒有。”
我心头不知道为何冒起“蓝星人其实就是黄星人”的那條信息。
“那接下来還要去哪嗎?”
“肯定的啊。”她打了個呵欠,“我困了,带我去睡觉。”
……
结果最后我們還是沒回航舰,只找了间酒店住着。只是很明显别有居心的,她点名要了那家我和蓝冰住過的酒店,定的還是我們上次的房间。我偷偷下楼用催眠问了那個前台小姐,查出来的资料還是自从那天之后這個房间就由一個贵客订着,从未断過。
還能是谁呢,除了黑丝汀。
我无奈回到房间,這個看上去還未成年的死丫头竟然用红烛围了個整桌,桌子正中是一瓶看不出牌子的酒。倒像是蓝星本地货色。
“喂,未成年不能喝酒啊。”
“你以为脱规则之后還能有未成年的?”她啐了一口,“来啊,和老娘喝個痛快!”
我沒多說话,认真以酒互搏起来。
屋内无风,红烛却自己摇晃起来,连带着烛香气也扭曲着时断时续,使得光影也将波粒二象性展现出来了一样。
我和她一言不发,唯独碰杯斟酒时還会发出点声响。气氛也就這样火热到了极点。
只是有一件事情我算错了。
這酒還真不是蓝星的,而大约是黄星生产的实验用高浓度能量聚合物。但是味道确实是伏特加的味道,导致我发觉的时候已经心神荡漾意识模糊了。
啊,顺带一提,“感觉”還是让我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的。
“這酒烈嗎?”
“不烈。但是后劲有点大啊。”
我喝多了?她刚刚那是邪魅一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這裡吧?”
“为什么啊?”
她說了“哼天真你以为蓝星人有能让我妒忌的那不過是一群低贱的样本而已除了拉去研究一点价值都沒有”之后,我還真想不出什么理由了。
“蓝冰啊!我這是模拟场景啊!那天你也是這样喝醉了,才和蓝冰发生了這样的那样的事情……”
“……你這话槽点太多了啊!!!”我拍案而起,但奇怪一根蜡烛都沒震掉,“我和蓝冰之间什么事情都沒发生啊!而且蓝星的东西我根本喝不醉啊!”
“可是真的有事情发生了啊。你以为到底有多少坏蛋是正人君子的?”
我一愣。
“你真的沒醉嗎?就這么放任一個女孩对你的感情慢慢升温,還一点剪断的想法都沒有。”
“别不承认了师兄。你就是醉了,失去意识了。从白洁再一次出现在你身边开始,你一直放在一旁的东西就被你一点点收起来了。”
“你以为你是爱上了蓝冰?不对哦,你還不知道什么是爱呢……那我告诉你,现在你胸口裡那种淤而不散的抑郁、拳头裡空空如也的虚无、喉咙裡不上不下只卡在那裡的语句,就是爱。”
不对不对不对……你這样說下去的话……
我低下头,又被她粗暴地扶起。
“你要正视我才行,就像你要正视你的记忆。”
我……我哪裡還有什么记忆?
想反驳,但是真的就和她說的话那样,喉咙裡卡着這句话就是吐不出来,更不提甘心地咽下去。
“你以为你真的是爱上了蓝冰?”她又重复了一遍這句话,“你以为你怎么可能還会去爱上谁呢?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你以为你眼裡的哪個人不是那個人的投影?”
谁?
是谁???
“别逃避了好嗎!你之所以会对蓝冰表现出這些只是因为蓝冰和那個人最接近好嗎!”
這句话如同横空劈下一道规则雷,我又一次头疼起来。与之前“感觉”之中還有一個意识的冲突不同,這次的疼痛全然是因为缺失――就像是蓝星人所說的幻肢痛,失去手掌之后反而会觉得手掌的位置传来剧痛。
我最终无力挣扎,几乎倒匐在地。任凭那种剧痛摧毁我的心智。可是黑丝汀還扶着我呢,我就這么看着她的脸越凑越近。
冰冷的一個吻。
我被镇静下来,虽然仍然几乎失去意识,但疼痛的感觉被隔绝开来,似乎她才是我痛苦的开关。
“你是故意的嗎?”她泪流满面,“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啊。”
“而你自己承受了這么多,是要把我痛死嗎?”
我還是說不出话,只虚弱地抱住她。
我知道了,我并不是爱蓝冰的。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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