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远东皮总 作者:未知 皮望业今年四十多岁,一张国字脸略有些黑,身材魁梧,总的来說可以算是仪表堂堂,言行举止也颇有些威势。不過据萧宸了解,此人在厂裡(已改名公司,但這個时代的人仍然习惯称“厂”。)有個外号,叫做“皮王爷”,当然,也有人說是“屁王爷”。 一個人,名字会取错,但通常绰号不容易出错。 名字是父母长辈所取,父母希望孩子以后孔武有力,取名大力,结果天不遂人愿這孩子曰后偏偏肌肉萎缩,那也不是稀奇,只怪命不好。 但绰号就不同,绰号都是根据這個人的特色来取的,肯定是符合此人一贯表现的,就好比說“智多星”和“黑旋风”,想必這两位站在面前,正常人是绝对不会把他们弄混的。 “皮王爷”的意思,是說皮望业這個一把手,在厂裡就跟王爷一样,那是要地位有地位,要排场有排场。另外還有個意思,王爷只是爵位,不见得对具体事务负责,所以皮王爷也是如此:权是要抓的,事是不问的,责是不担的。 “屁王爷”就更好懂了,自然不是說他经常放屁——即便真是经常放屁,那也定然是由上面那张嘴来放的。 皮望业到萧宸办公室的门口,见到黄睿在裡面整理文件,连忙小声报告了一声:“黄主任……” 黄睿的运气极好,萧宸是区委三把手,他的秘书“按例”是应该出任区委办副主任的,所以前两天刚被提拔了,不過鉴于其年纪尚轻,暂时還沒调整行政级别。其实年纪尚轻這個說法也是推辞之言,萧宸年纪更轻,却是区委副书记,這其中的缘由說到底,還是萧宸影响力不够,即便常委会上初露锋芒,很多人也還是持着观望态度。 黄睿笑了笑,道:“等一下,萧书记在处理事情。” 萧书记是不是在处理事情皮望业不知道,但皮望业却知道黄主任沒让他坐下,這让肚子渐大的他有些窝火,可惜人家是区委三号的大秘,他小胳膊小腿的,還真不敢更人家顶牛,只好老老实实站着苦等。 過了二十多分钟,黄睿手头一個文件看样子写完了,一抬头,讶然道:“皮总站着做什么,快坐下呀,萧书记下午要去石桥镇视察珍珠养殖基地,现在正在看文件,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空,你這样站着,岂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快坐,快坐。” 皮望业脸上一脸受宠若惊,一边道谢,一边小心翼翼坐下,心裡却大骂不已:老子哪裡是跟自己過不去?你小子刚才干嘛去了,妈的,你不叫老子坐,老子敢坐嗎?老子一屁股坐下去,屁股是享受了,可回头你就在萧书记面前說一句“皮望业這個人,不懂规矩。”到那时候,老子上哪哭去? 黄睿這时候笑嘻嘻地過来,仿佛殷勤招待一般,拿出一個一次姓塑料杯,打算给皮望业泡茶,皮望业哪敢老实不客气地等黄睿给他泡茶,忙不迭起身去接那杯子,嘴裡道:“我来,我来,黄主任,我自己来就好。” 黄睿笑呵呵的,也不跟他多客气,任由他把杯子抢去,便到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道:“皮总,我记得去年远东的财报還是很不错的,怎么今年就出了這么一档子事呢?你看萧书记才来分管经济,你们就出了這种事,這外面人一看呐……呵呵。” 皮望业随意泡了杯茶,一听黄睿這话,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半边屁股,放下杯子道:“黄主任,這事儿真的……我也觉得太意外了!我們公司的生产,那是严格按照规定的工序来进行的,存放和运输也是一样,沒理由会出什么质量問題啊!” 黄睿皱皱眉:“人家岭南那边的厂家难道就吃撑了,非要诬赖你们一把?” 皮望业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犹豫了一下,道:“這裡面肯定有什么目前我們還不知道的地方,呃,這個,還需要细细调查。” 黄睿摆摆手:“這個我就不问那么多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去帮你看一下萧书记有空了沒,你等下。” 皮望业连声道谢,又问黄睿什么时候有空,請他吃個饭。 黄睿笑着摆摆手:“再說吧。”然后走到萧宸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问道:“萧书记?” 萧宸在裡面嗯了一声,顿了顿,问道:“什么事?” 黄睿就应道:“萧书记,皮总到了。” “嗯,叫他进来。” 黄睿转身,朝皮望业一招手,皮望业连忙几個小快步赶過去。黄睿往裡指了指,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萧书记对远东的事情非常重视,說话一定要小心。” 皮望业一下子把刚才对黄睿的不满全收回去了,区委三把手的大秘亲自叮嘱他要注意,這個面子可不小了,他忙感激地道:“谢谢,谢谢黄主任,我知道了。” 黄睿笑了笑,走开了。 皮望业推门进去,只见年轻的书记正埋头研究文件,根本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心裡顿时一咯噔。自己刚才已经被晾了一阵,现在一进来萧书记仍然在“学习文件”,看样子怕是還要再晾自己一阵,莫非這次事情真的让萧书记十分生气?那可不大妙啊…… 他正兢兢战战准备再被罚站一次,不料萧宸虽然沒抬头,却說了一声:“来了?不急吧?先坐一会儿,等我看完最后一点。” 皮望业哪裡敢急,忙道:“不急,不急,萧书记您先忙,不用管我。” 萧宸嗯了一声,就沒了下文。 皮望业打量了一下萧宸的办公室,心中有些奇怪,這萧书记来了也有個把月了,居然连办公室都沒重新装修一下,還是老齐书记时代的原样,该不会是忘了這茬吧?又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萧书记忘记了,难道下面的人也敢忘记?区委办和黄主任总不会忘记吧?难道是萧书记自己不换的?嗯,是了,萧书记年纪轻轻就到了這個级别,肯定是曰后大有发展的人,现在才刚下地方,肯定要先树個形象给上面的领导看看……皮望业脸上不动声色,心裡却笑了起来,知道萧书记的脾气,那就好办事、好說话多了。 皮望业心裡得意,想自己果然不愧是多年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像萧宸這种年轻领导的心思,自己哪裡会看不透? 正自我陶醉呢,就听见萧宸问道:“望业,来了很久了吧?” 皮望业连忙回神過来,恭恭敬敬地道:“沒有沒有,我也刚到,刚到。” 萧宸点点头:“嗯,這次把你找来,主要是想问一下,近期远东发生的一些事情,你们可有什么措施?” 皮望业愣了一下,這萧书记问话怎么不讲规矩呢?這個时候不是应该先问事情怎么会发生,然后强调一下事情的严重姓,以及影响有多么恶劣,然后勒令自己多久多久解决問題,最后消除影响么?怎么萧书记完全不讲路数,一上来就问自己怎么处理呢? “呃,這個……”皮望业飞快的组织了一下词语,道:“我們公司在区委区政斧和区经委的正确领导下,原本发展迅速,势头良好,但這次竟然出了這样严重的事情,辜负了各位领导的期望,我是负有责任的……” “我现在不是在问這件事情是谁的责任。”萧宸皱着眉头,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打断道:“我是在问你们打算怎么收拾這個残局,怎么挽回客户、挽回信誉,把局面扭转過来。明白?” “呃……”皮望业支吾了一下:“对于事情的真相,目前我們正在调查,相信不用多久,就能水落石出,到时候才好对症下药。” “嗯,你有计划,那是好事,不過呢,也要多听听公司其他干部同志的意见,看看他们是怎么想的,综合考虑多方面的意见,再进行汇总和协调,争取取得一個平衡,這才是领导干部需要做的事情。”萧宸似乎很随意的說道。 “那是,那是,萧书记指点得是,我一定综合考虑公司其他同志的意见和建议,把事情妥善处理。”皮望业连忙道。 萧宸自然不把他這样的话当真,继续道:“作为企业的一把手,你当然要有主见,但也要时刻注意其他同志的看法,有人提醒才不会犯错误嘛。现在有的一把手喜爱听表扬和恭维活,不喜歡听不同意见和批评意见,把别人的不同意见一概视为‘杂音’,认为是故意给自己难堪,跟自己過不去;把批评意见当作是故意整人、给自己‘挑刺’、‘找茬子’,一旦听到逆耳之言,就瞪睛拍桌、横眉怒目、五官挪位、怒发冲冠,利用权势将他人的意见压下去、顶回去,甚至有的還给人‘穿小鞋’,百般打击排挤不同意见者。有些一把手对這样的同志一是政治上‘关、卡、压’,将其打入‘另册’,在政治上‘永不翻身’;二是在工作上设障发难,常使不同意见者有口难辨;三是在职务上调、降、停、撤,玩弄权术;四是在生活上刁难推托,待遇上克扣拖延;五是在荣誉上贬低中伤,在人际关系上挑拨孤立;六是在精神上恐吓摧残……這些事情在我們区固然不多见,但也要引以为戒,时刻严格要求自己。” 皮望业有些莫名其妙,這话是警告自己,還是萧书记平时說话的习惯而已?但面子上自然很是恭敬地谢過萧书记的提醒和指点。原以为萧书记就要转到正事上去,不料萧宸点点头,摆摆手道:“那好,你回去吧,最近這段曰子辛苦一下,集中精力把這件事情处理好。” 皮望业一愣,這就完了?但萧书记已经坐回到办公桌后面去了,他也不敢啰嗦,只好告辞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