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夏夜 作者:只今 天涯或天涯在線书库即可找到本书. 入了夏,白天蝉鸣声聒噪成一片,到了夜晚蛙声齐鸣。 卫宜宁真是许久沒過這么热闹的夏天了,老凌河的夏天沒有知了,蛙鸣声也罕闻。哪怕是盛夏,夜晚也要盖棉被,否则就会被冻醒。 老凌河一年四季都比较安静,雪花悄悄地落、春花静静地开,鸟鸣声只能让那裡显得更幽静。 夜裡虽然会有野兽的吼叫,但都是低沉空旷的,不收這般热闹,因此对别人来說的噪声,却让她觉得格外有趣。 她来擎西王府已经十天了,不知道卫家此时是怎样一番景象。 不過因为沒什么消息传来,卫宜宁知道這不過是潮涨前宁静的假象。 她還要再等等,避過暗流汹涌,才能好整以暇地看好戏。 小女儿的婚事有了着落,包氏就像打完了一场硬仗,终于松了一口气。 梅姨娘不敢再生枝节,她也算能得一时的安闲了。 卫宗镛夜裡难得住在她這边,两個人熄灯說了几句话,卫宗镛便尽起了丈夫之责。 一番折腾后,包氏魂消骨软,卫宗镛便趁机說道:“如今你给四丫头寻了一门好亲事,要是宜宓也有了归宿,咱们可就又多了一個得力的帮手。夫人真是好手段!” 包氏懒懒的笑了一下,卫宗镛哪怕不說话,打個嗝她都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么。 “你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包氏语气有些酸地說:“這么殷勤是想让我也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卫宗镛听了,就在被窝裡跪起来,半真半假的說道:“還請夫人成全!” 包氏啐了他一口說:“你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也不想着保养身子!女儿都快嫁人了,你還想着讨小老婆,你当這說出去好听嗎?!” 卫宗镛立刻就像泄了气的尿泡,把嗓子裡的话又咽了回去。 本来他就知道包氏一向反感自己身边的丫鬟跟男主子不干不净,可春莺那妮子总是催他,他才趁着包氏高兴准备把這事說出来的。 可如今看包氏的态度,他又不敢往下說,生怕這次說死了,往后沒法回转。 看来得徐徐图之。 “你放心,等什么时候宓儿的婚事定下来了我自然会再给你纳一房小妾的,”包氏娴熟地用起了缓兵之计:“下個月张府老太太過寿,我带宓儿過去,到时候自有机缘。你现在趁机会谋求上进是正经,哪头轻哪头重你自己不知道嗎?” 卫宗镛生平最热衷的就是升官,听包氏這么說便一门心思都扑在這上头了,把春莺的事扔到了爪哇国。 夜已经很深了。 卫宜宛還沒睡,她刚刚敷過了药,此时头皮又痛又痒,折磨得她难以入睡。 从疯道士那裡拿来的秘方已经用了四五贴,她原本枯黄的头发现在全部都掉光了。 为了不让人看见,她整天躲在屋子裡,就连包氏来看她,她也是躺在床上戴着假发糊弄過去。 “小姐,不然我去弄些冰来,用手巾包了,给你敷一敷?”春兰小心翼翼的问。 “用不着,”卫宜宛倔强的說:“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這点小折磨算得了什么?” 嘴上虽然這么說,但那滋味也实在难熬。 头皮火辣辣的,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又红又肿。 她想要去抓挠,但又知道必须得竭力忍着,夜裡总是睡不好。 但她想到当初那疯道士事先就跟她說過会有這些症状,所以也就不疑有他。 想着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拥有满头浓密的青丝,便是受再多的苦楚也不在意了。 “這两天膏药又用完了,你明天午后找机会溜出府去,再去那裡拿些回来。”卫宜宛吩咐春兰:“一定要小心,别叫梅姨娘她们知道了。” “小姐,何必要那么防着梅姨娘呢?”春兰有些不解的问:“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說你是蠢货,你就真是蠢货!”卫宜宛恨铁不成钢的說:“你以为她能看到我好嗎?万一她在中间挑拨是非,或是悄悄地派人把道爷给抓走了,让我治不成。那我這個样子怎么见人?” 从田庄回来后,包氏曾经特地的告诫過卫宜宛,叫她和梅姨娘以及双生女相处的时候要留個心眼。 言下之意就是要防着她们。 卫宜宛知道人和人之间嫉妒会酿出祸端,她现在正春风得意,那娘三個却灰头土脸。 不管她们表面上装的多么和顺谦恭,内心都一定是嫉妒自己的。 “今儿后晌梅姨娘還打发人来问小姐现在身体怎么样,想不想吃酸梅汤呢!”春雨端了杯温水過来递给卫宜宛。 “哼,就說我谢過她的好意了,不需要。”卫宜宛說道:“那酸梅汤是收敛的东西,我如今正用着神药,万一有抵触,可不是功亏一篑了嗎?” 那道士告诉她說,要想尽快见效,平时饮食一定要清淡,能少吃就少吃。 所以她现在连茶都不喝,只喝清水了。 “卫宜宁那蠢东西還在擎西王府住着?”卫宜宛问。 “是呢,五姑娘還沒回来呢!”春雨答道。 卫宜宛嗤地冷笑一声:“她当真不怕自己招人烦,就算是认了亲,也该有些分寸。常天连月都住在人家,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卫宜宛现在觉得卫宜宁和自己根本沒法相比,等到自己头发长起来之后,那卫宜宁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桌上的明角灯透出橘黄色的光,照着沒了头发的卫宜宛。她一脸得意,全然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难看。 和卫宜宛的院子隔了两栋房子的是梅姨娘的院子,卫宜室卫宜家正在這裡吃宵夜。 梅姨娘做的一手好莲子羹,又甜又糯又不腻。 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两個女儿吃东西。双生女像两朵初绽的并蒂桃花,一样的簪环裙袄,一样的粉面朱唇,继承了梅姨娘年轻时的美貌,且又明显的胜出几分。 梅姨娘像看稀世珍宝一样端详着自己的两個女儿,心像泡在酸梅汤裡,带着微甜却又泛着酸楚。 庶出的身份,是自己這個生母带给她们的。就因为這個,她们天生下来就要低人一等。 可梅姨娘不甘心,她的一生总是因为出身受人诟病,被包氏呼来喝去,一点小错也要被呵斥惩罚。 她不敢反抗,她早就认命了。 可是她也认定了,人其实沒有高下之分,只不過有人天生命好,会投胎罢了。 “姨娘,你怎么不吃?”卫宜家抬起头问梅姨娘。 梅姨娘摇摇头說:“我上了年纪,晚上要是吃的多就不消化了。” 這两個孩子虽然是她生的,可从来也不能叫她母亲。 想到這点,梅姨娘的心更难受了。 她不能让两個女儿受委屈,在包氏手裡讨生活。 别人不知道,梅姨娘却深谙其中滋味。 包氏会把宜室宜家当做猫儿狗儿一样豢养着,到时候像出卖奴才一样把她们当做筹码交换出去。 用两個庶女跳入火坑换来自己儿女的富贵荣华,梅姨娘看透了包氏的打算,她早就不再抱有侥幸。 一只飞蛾猛地扑向烛台,沒有丝毫的犹豫。 梅姨娘看着它残破不堪的尸体跌下来,难道人還不如這小小的飞虫嗎? 天涯或天涯在線书库即可找到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