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青蔓(2) 作者:方乐远 正文 本章節来自于 燕妈妈一把揪起我的头发,生生扯下几根来,疼的我直抽冷气,但是這還沒完,她甩手就给了我左脸一耳光,继尔又想抽我右脸,我死命的双手抱住她的腰,用头撞她,拿出儿时打架撒泼无赖的本事来,倒一时把她弄的慌了,叉着腰在那裡喘着粗气,“你,你這什么样子,哪裡像大家闺秀?” 我摸了摸头皮,“我本来就不是大家闺秀,你别把我逼急了,逼急了大不了一死。” 燕妈妈眼睛一眯,裡面露出凶光,“你果然是想要用寻死的办法来逃脱,我告诉你,进了我聚香阁的人,想逃,那是做梦,来人哪,给我灌药!” 我拼命挣扎起来,我想跑出去,但是三四個五大三粗的丫头仆妇跑了进来,将我死死的捆住,同时有個人拿出一個小小的玉色琉璃瓶,扳开我的嘴,想要将那液体倒入我的口。 当那有些香香酸酸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滑进我的胃裡后,我便感觉整個身体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光了。 手脚软的都沒有力气,不用那些仆妇按住我,我也站不住,瘫软坐在地上,最后甚至是整個人都趴在那裡,连气都喘不均匀,随时感觉自己会断气。 “你,你们给我吃了什么?”我喘着气,感觉說话都要费很大力气。 燕妈妈叉着腰站到我面前,用她的手极为轻桃的托起我的下颌,“這是聚香阁的特产,名叫美人香。只要服食這么一丁点儿,就会浑身发软,失去行动能力,何况你刚才可是喝了不少啊。接下来几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听话,否则别怪妈妈我心狠,让你直接接客。” 她们将我抬到锦榻上躺好。替我盖好锦被,然后一個叫小红的丫头被指名到我房裡照顾我,顺便监视我。 那個叫小红的丫倒是個好人,认真的喂我喝水吃饭,快晚间的时候,還坐下来和我软声软语的說话。 “小姐,一個人一個命,你就认命吧,這整個南梦国。不管是沒落的公主還是达官贵人的小脚。只要落到燕妈妈手裡的。就沒有不诚服的。前院的绿芜姐姐你也许不知道,但以后你就会了解,她家以前是南梦国的贵族。后来父亲犯了事儿,才成了官奴。因为一手琴弹的极好,就被燕妈妈弄进了聚香阁,开始的时候也是各种寻死,各种不配合,结果被燕妈妈调教了两三個月后,主动求着妈妈要求接客,只愿不再去那吃人也不吐骨头渣的地方了。” 我一边听着她的话,一边暗自与小灰鼠沟通着,小灰鼠說它住在這裡有几年了,這個小丫头說的是真的,而且這小丫头进来时也闹過一阵子。 而且我還注意到她话裡头的南梦国,我不由疑惑了,难道這裡不是天启朝? 我开口问她,“這裡难道不是天启国嗎?” 小红惊讶的看我,“小姐,這裡怎么会是天启朝,這裡是南梦国呀,天启朝居于四国中部,距离這南梦国怕是有几千裡路呢。” 這么說一开始我就认错了门找错了人?难怪他们都不把我這堂堂东月国少帝当回事了。 我当真是懊恼之极,小红看我如此模样,便小心问道,“小姐为何一定要找天启国?” 我不好与她实說,只得扯谎,說自己来自烈日国,听說天启国有一门亲戚,又和家人闹翻,想去天启国游玩顺便投亲,结果却走错了方向,来到這南梦国。 小红听后许久都不曾說话,只是沉默着,样子有些呆呆的,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信我說的话。 “恐怕我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我的亲人了。”小红突然趴在床沿呜咽的哭了起来。 我只能躺着侧着头,有些失措的看着她,因为我中了美人香的毒,浑身绵软,连抬手替她擦眼泪的力气都沒有。 好久,她才自己擦了眼泪,轻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朝四面看了看,此刻已经是夜晚了,喧嚣了一天的聚香阁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打量一会之后,再将门仔细的栓了,竟是将烛火吹了,然后摸索到我的床榻边,轻声道,“嘘。” 我知她有古怪,但是我现在的样子,也只能任人宰割,還能做什么。 黑暗中,我感觉她握住了我的双手,轻声哽咽道,“姐姐,其实我是天启人。”她似乎說的极为压抑,但是我的眼睛却在瞬间瞪圆,我深吸一口气,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捏了捏她的指尖。 她立即明白了,语气裡有些欣喜,“你信了对嗎?我就知道你会信,一靠近你,就会有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感觉。燕妈妈不准我說,但是我真的好想家啊。” 小红接着开始零零碎碎的說起她的事来,原来她是天启朝某访南梦国使者家裡小妾生的庶女,虽是庶女,但是在家中都是儿子的情况下,她也极为受宠,因此有些沒法沒天。 有次嫡母凶了她,她十分委屈,想去找父亲申冤,岂料得知父亲要去南梦国出使,而且還听小丫头们說南梦国气候温暖,全年都开满了紫薇花儿,可漂亮了。 她一心想要逃离家這個枷锁,于是便化妆成小厮,替换了父亲出使队伍中原本的小厮,竟就那样忍耐了辛苦,一路熬到了南梦国。 南梦国果然如同传闻中的一样,漂亮极了,到处都是温馨的紫薇花香气,而且那些路人对街外来者也好客气。 她知道父亲是要去南梦国皇宫的,而且也知道他们会在一家驿馆落脚,是以,她便趁着马队暂停交换通关文碟,她偷偷换了衣服跑掉了。 南梦国的各种新奇,让她流连忘返,很快她自己也感觉不对劲了。因为她似乎迷路了。 夜色逐渐苍茫起来,她急的直哭,因为口袋裡并沒有多少银子,白天已经花的七七八八。现在就是想要投栈也沒钱,她只得在客栈外徘徊,就在這时候,她看见一個美丽的少妇从那客栈中走出来。 那少妇看她可怜。便软语对她說话,她原本也就十岁不到,在受了寂寞挨饿和怒骂之后,得到這样的温暖对待,一时竟是将那少妇当成了好人,随她去了她家,還還体贴的炖了汤给她喝,谁知她喝了汤,整個人就迷迷糊糊起来。 待她再醒来时。人已经在聚香居了。而那温暖体贴的少妇也变成了凶恶不折手段的燕妈妈。 她对燕妈妈說了自己的身份。她希望燕妈妈可以去驿馆问清楚,燕妈妈开始也很忌惮,但是跑到驿馆一问。人家直接把她轰出来了,使者大人家的小姐正在天启国待的好好的。怎么会来南梦国,开什么玩笑?還說這使者刚到,就有人想要认父亲,是想发达想疯了吧。 燕妈妈在外头受了气,回来自然就把火撒在小红身上,先是毒打一顿,然后又饿饭,如此折腾几番之后,小红也逐渐绝望了,安心在聚香居当起了伙房丫头。 直到小红十二岁,原本稚气的脸逐渐长出有点美人轮廓来,燕妈妈才将她调到前院来侍候這些小姐们,同时也是将她当成清倌在培养了,只待满十五岁,就要设拍卖场,竞价开苞初夜了。 我很是不解,“那后来她对你防范渐松,难道你就沒有去找你的父亲嗎?” 我听到小红啜泣的声音,“我自是去過了,不過我发现那些留守在驿馆的小厮和管家,居然是大妈妈的人,他们居然睁着眼睛說瞎话,說我是疯子,想要攀附权贵想疯了,還叫人把我打了出去。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之前大妈妈吼我,然后让人在我面前游說南梦国好玩,让我主动跑出来,這一切都是计策。那正妻老早便看不顺眼,父亲宠爱我的娘,我小时候又過于骄纵,从来不把她当正房看,她自然是恨我們娘俩的。我现在已经沦为青楼的丫头了,還不知道我那可怜的娘亲,现在是死是活。” 后半夜了,小红又絮絮叨叨和我說了许多常识,我這才知道燕妈妈想让我干什么,她竟是想让我去侍候那些男人。 男人在我东月国是最沒有身份的人群,她居然要我一個东月国最至高无尚的少帝,去侍候那些男人,在那些男人面前卖笑。 就算我十七岁已经有七八個侍夫了,但是不代表,我要为他们服务,就算我沦落至此,但是想要让我降低高贵的头颅那也是万万不可能。 可是眼下,有什么办法呢? 小灰鼠吱吱叫了几声,它的意思是說,让我假装屈服,等那燕妈妈松懈之时,再想办法逃走。 它還說它知道這聚香阁东院裡养着一些狼狗和熊,原本是做杂技给客人看的,但是如果我能接近它们,并且沟通取得帮助,相信对我的逃亡计划,一定很有帮助。 第二天,当燕妈妈出现的时候,我表示出稍微的配合,燕妈妈十分高兴,不過眼底的警惕却是从未放松過。 反正聚香阁所有能出入的地方都有彪悍的护院守着,她料定我們是逃不出去的。 她给了我解药,只是并不是全部,我终于找到一种重新活過来的感觉。 现在的我看起来起坐如常,但是只要一奔跑起来,就会立即引发药效,整個人昏倒。 从第三天开始,燕妈妈开始给我安排老师,学习各种知识,因为她要把我当成压箱底的花魁,要在花魁大赛中一鸣惊人。 做为一個花魁,需要的资本是很多的,光靠一张脸和身材那是完全不行的,琴棋书画要样样精通。 琴棋书画我原本就有底子,加上那些老师一指点,自然是能够举一反三,尤其是在舞蹈方面,颇有天份,把那教习姑姑乐的找不着北,燕妈妈也连忙自夸自己有眼色,买到了一個宝。 而且因为我本身拥有的巫力,每当我在花园中练舞时,都会有蝴蝶停在我的裙角或是肩膀上面。与我一起翩翩起舞,随着我旋转起来,那些蝴蝶也越来越多,五彩斑斓。把那些客人都吸引住了,连燕妈妈都连连赞叹,說我是上天送给她的宠物,是她未来安生立命的摇钱树。她要在我身上好好投资,必要赚個够才行。 燕妈妈为了她的伟大计划,的确在我身上投资不少,不论是衣食住行,我所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我還未出台子,那些一掷千金的达官贵人们为了一睹我的容颜,就已经要把聚香阁的门坎踩破了,燕妈妈更是数银票数到手软。 很快一個月過去了。某天我正在沐浴的时候。侍候我的丫头一声诡异的尖叫后跑了出去。沒多久燕妈妈和几個教习姑姑慌忙的跑了进来,她们像看见鬼一样的看着我。 燕妈妈嘴唇哆索着,“牡丹。這是怎么回事?” 牡丹是燕妈妈给我起的花名,我觉得实在是庸俗至极。 我脸色淡淡的穿好衣服。“我早跟你们說過,我是东月国少帝,你们现在后悔還来得及,我会为你们在女皇面前說好话,放過你们一马的。” 燕妈妈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了,她又气又急,眼底有我看得见的恐惧,她跺了跺脚,一脸丧失的离开了。 我原以为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份,便会将我送回去,或者至少待我如贵宾,再不敢打我的主意了。后来我想,我還是太年轻了,是以根本沒办法了解燕妈妈這個妓女首领的扭曲心理。 第二天她不动声色過来,竟是再度加重美人香的份量,然后命人将我满头的红发剪的只到耳根,然后在我的头上涂一种难闻的粘粘的液体,最后竟是将一顶黑色的假发套粘在了我的头上。 燕妈妈得意的看着我的惊讶和我的愤怒,坐在床边,低头冷笑道,“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但是进了我這聚香阁,你就只能是牡丹。” “你们就不怕嗎?”我从牙齿缝裡挤出這几個字,外界不是一提东月国就神色有变嗎? 燕妈妈得意的扬了扬帕子,“在昨天晚上初见你红发时,我是有点怕,但是在今天上午得到那個消息后,我就不怕了。” “什么消息?” “一個月前,东月国内乱,女帝们为了一個男人打的头破血流,天启朝皇帝借兵援助,赶跑了烈日国的那些狼崽子们,现在新的女帝已经在天启皇帝的帮助下登基了,连邀請南梦国皇帝前往东月国观礼的贴子都送来了。你說我還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你以前真是少帝,但现在――你却什么都不是了,而且你還要感谢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呢,我听說如果储备少帝不能登基的话,可是要被驱逐的。所以,你還是安心在的待在我聚香阁裡,当你的花魁牡丹吧。” 我拼命摇头,不,這不可能?她一定在骗我,为了将我留下,所以在骗我,我不信,我拼命摇头,泪水不知不觉也淌了满脸。 燕妈妈得意的离开了,并且叫人锁住了门,仔细看住我,不叫我寻短见,为了防止我咬舌他们還用布堵住了我的嘴。 我默默的流了一夜的泪水,小灰鼠吱吱的安慰了我几句,關於這些,它也无能为力,我很想让它往皇宫走一趟,但是小灰鼠說每只老鼠都有自己的地盘,再說了皇宫裡有很厉害的御猫,它不敢去。 燕妈妈原本是想让我死心的,但是她的话越发让我想要逃离這裡,为了能够离开,我只能再度将自己真实的想法放入最深底,表面上做出绝望的样子来。 突然有一天,燕妈妈慌忙忙的进来,劈头便问,“牡丹,你可会天启朝语言?” 我摇头,我哪裡晓得?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燕妈妈又风一样的跑了出去,我不明所以,過了许久,小红才悄悄来告诉我,据說是天启朝一位很厉害的人物,听到了我的名头,想要一见。 這如果语言不通,岂非大煞风景?好在那位大人现在忙于公务,至少要十日后才会来,所以燕妈妈着急的是,她聚香阁中竟无一人会天启话,她只得另觅老师来教我。 過了一天,小红将我扶去吟深馆,我看见一個斯文清俊,头戴方巾的年轻男子,拿着书本,朝着我轻轻一揖,我头上顶着纱帽,也朝着他福了福身子。 他便是来教授我天朝话的老师,听說是位来天启朝行商的公子,因为路遇歹人,失了盘缠,为了挣得回去的路费,這才接了這活计的。 因为那位客人到来的時間只有十天,所以我的時間也自是不会太多,幸好我天赋尚可,只是花了五六日,便尽将天启朝的话和地方风俗掌握了,只是我却故意拖延時間,我在暗自观察那位先生的秉性。 别看他在屏风后面侃侃而谈十分自得,偶尔說起天南地北的趣事也头头有道,但是只要我一问他什么,他便立即脸红的要滴出血来,并且结结巴巴的說不出完整的话来,倒是有趣的很。 不過在此也看得出来,他是位正人君子。我曾无意间看到他扶起跌落的小孩子,那细心的为人家擦去脸上脏污的柔和动作,這片聚香居是小灰鼠赖以生存的地盘,是以他和他的朋友也帮我留意,最后总结为,這位先生是個好人,可以一试。 最后一日上课,我借问問題之际,将一团纸递给了先生,我的指尖刚一触碰到他的掌心,他的脸立即红了起来,我迅速转身离开,免得被那些监视我的人发现端倪。 那团纸上只是画了一個金丝笼,笼中有一朵牡丹花在哭泣,然后用天启话写着,救救我! 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举动,谁知道早就落到燕妈妈眼中,她看我也掌握的差不多了,立即丢了银子辞退了那位年轻的先生,然后我便发现,监视我的人多了好几倍,我的美人香药量再次被加重,只是从门口走到床榻边,就要歇上好几歇。 小灰鼠现在已经与我成了好朋友,它溜出去后告诉我,那位年轻的公子并未离开南梦国,面是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它有看到過他在聚香阁的后门那裡徘徊。 或许是我对他寄了太高的希望,他终究不過是個文弱书生,哪裡是凶神恶煞般的燕妈妈对手,只是我已经沒办法可寻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终于,到了那位大人物来临的日子了,燕妈妈一早上便命人将我梳洗打扮一番,听說那位大人物租了画舫,他们现在就要把我送到画舫上去。 临走前,燕妈妈突然提着一個笼子,笼裡赫然有小灰和它的全家,我表面装作镇定,心裡已经翻了天。 燕妈妈晃了晃笼子,“原先他们都說东月国的皇室可以与动物沟通,我尚且不信,但是现在我信了,沒想到你居然不死心,一直在利用這只小老鼠,想要逃跑,還想与那個穷商贩子私奔?牡丹,我且告诉你,你今天若不好好配合那位大人,让他尽兴,那么我就把這几只老鼠开堂破肚,剁成肉酱!” 那一瞬间,金环和银环惨死的场面再度在我眼前上演,我连忙大喊一声,“不要,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小灰鼠帮了我许多忙,我不能忘恩负义。 燕妈妈這才得意的将笼子命人拿了下去,然后让人扶我上轿,前往画舫。 临上画舫之际,我拉住小红,脱下手中的镯子,悄声哀求道,“小红,看在我們主仆一场的份上,你帮帮我,帮我放了小灰一家。” 小红原本還不太相信燕妈妈的话,但是现在听了我的话后,吃了一惊,但還是勉强的答应了。 不管小红会不会放了小灰一家,但是至少我心裡有個寄托吧。 既然逃不掉,我就已经做好思想准备,大不了把這什么所谓的大人物当成侍夫好了,只是我万万沒有想到,這個被聚香阁全体看中的,来自天启朝的大人物,竟是一個太监。 還是一個变态的太监!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