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画廊 第89章:杀人之后
鲜血溅了杨鹭一脸,杨鹭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瞪大充满惊恐的眼睛看着白默,而白默则一直保持着握枪瞄准的姿势,他同样瞪大了眼睛,只是沒有惊恐,甚至少了许多色彩。
白默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似乎周围的场景都开始虚幻了。
为什么办公室裡一直持续着枪声的回音呢?为什么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呢?为什么我的呼吸声這么刺耳呢?
一系列奇怪的問題在白默的脑海中闪過,他依旧保持着握枪瞄准的姿势,一动不动!
走廊中一直在看着画面的众人更是集体沉默了四五秒钟的時間,然后只听张成栋大喊一声“卧槽”后第一個冲了进去。
其他人這才从震惊中回過神儿来,陆续冲进公司。
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冯治刚见到白默之后先是一阵狂笑,然后直接举刀杀人,白默情急之下开枪射杀冯治刚。
白默的开枪沒有任何問題,可冯治刚的举动太有問題了。
他用杨鹭的性命要挟白默见他,真就只为了见一面?按理說不应该和白默有一些谈话嗎?
這才是所有人懵逼的原因。
除了滕杰,所有人都冲进了公司裡。
滕杰看着监控屏幕陷入了沉思,他的脸上沒有震惊,只有浓浓的疑惑。
张成栋第一個冲进了办公室,他跑到冯治刚身边,确定对方已经断气后回头瞪了白默一眼。
白默沒有按照他的要求补枪,這让军人出身的他极为反感,可一看白默如同傻子一般端着枪对着他這边,张成栋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后张成栋抽出匕首,准备割开缠在杨鹭手腕和脚腕的胶带。
陆婉第二個冲了进来,她来到白默身边,小心翼翼地拿住白默手中的枪,下掉保险,這才松了口气。
见白默還举着双手,陆婉将他的手臂按了下去,在他耳边轻声說:“沒事儿了,杨鹭救下来了。”
后面进来的人有几個過去处理尸体,剩下的陈潇潇几人则站在一边看着双眼无神的白默。
杨鹭被张成栋割开胶带后一步跨過冯治刚的尸体,一边擦拭脸上的血迹一边冲向白默。
此刻,她沒有在意众人的目光,拦腰抱住白默,脑袋抵着白默的胸口哽咽起来。
白默却如同与世隔绝一般,依旧傻傻地站在原地。
陆婉看到了杨鹭手臂上的伤口,扭头对陈潇潇說:“带她出去包扎。”
等陈潇潇将杨鹭拉走,陆婉向付星亮递了個眼神,两人一左一右搀着白默走出了办公室。
张成栋跟着走了出来,看着两人扶着白默坐在沙发上,微微摇头。
“建议你们给他倒杯水。”张成栋說“第一次杀人就這样,他现在還是第一阶段,等到分泌的肾上腺素耗尽之后,应该還会有其他反应。”
在眉海市這样一個小城市,很少需要刑警开枪杀人,出现人质事件后,基本上都是特警接手,然后顺利击毙歹徒。
据张成栋所知,目前刑警队中只有两個人开枪杀過人,一個是他的老战友彭岳涛,一個是陆婉。
走出公司,走廊裡只剩下特警和刑警,记者们已经被赶走了。
张成栋自然知道這些记者会在楼下守着,他摘掉头盔,走进楼梯间,来到天台上。
上了天台,张成栋向后伸手,一支烟被送到了他的手裡。
跟上来的人是彭岳涛。
点燃香烟,张成栋抽了一口,伸了個懒腰,“有惊无险,人质安全!”
“去你么的!”彭岳涛骂了一声,“我他么的快被吓死了,你都不知道,看到冯治刚举刀的时候我脚指头都扣紧了,生怕白默那小子打不中。”
张成栋撇撇嘴,又抽了一口烟,“那小子第一次杀人,紧张是肯定的,你怕什么?這不都是肌肉记忆嗎?而且我都告诉他打哪裡了,单凭肌肉记忆就能完成了好嗎?”
“肌肉记忆個屁!”彭岳涛哭丧着脸說,“白默是我們警队的画像师,人家是国外美术专业毕业的海归,两個月前才当上警察,学枪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月!”
“卧槽!”张成栋骂了一声,险些把嘴裡的香烟吐出来。
想想刚才陆婉那信誓旦旦的表情,张成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還跟以前一样,真是個疯女人啊!”
······
白默感觉自己飘飘然的灵魂终于回到了躯壳中,此刻他正坐在陆婉的车上,副驾上是付星亮,白默坐在后排,身边是杨鹭和陈潇潇。
陈潇潇抱着杨鹭的肩膀,杨鹭的脸色有些苍白,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了。
“還好只是皮外伤。”陈潇潇轻声說,“待会儿做了笔录后回去好好修养,否则就留疤了。”
杨鹭微微点头,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白默。
白默开枪后血迹溅到了杨鹭的脸上,冯治刚因为子弹的冲击力向右后方倒去,杨鹭始终沒敢去看冯治刚,所以她沒看到血腥的场景。
她只知道,白默开枪杀人了,为了救她而开枪杀人。
而此刻,似乎這一枪之后最大的受害者是白默。
是啊!
杨鹭忽然想起来,陈潇潇說過,白默之前是画家,成为警察才两個多月。他沒有接受過任何正规的刑警知识教育,他沒有任何杀人后的心理建设。
察觉到白默向這边看来,杨鹭轻声說:“谢谢!”
白默看向杨鹭,一時間不知道该說些什么,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杨鹭手臂上的绷带,上面渗出一些血迹。
鲜红的血迹!和冯治刚一样鲜红的血迹······
白默只觉得胃裡忽然翻江倒海,一股热流从胃部冲向他的咽喉。
“呜!”白默捂住嘴用力压制呕吐的感觉,正在开车的陆婉发现了白默的异常,连忙将车拐到路边停下。
急刹车之下白默感觉自己忍不住了,他打开车门冲了下去。
刚走两步,白默直接弯下腰,双手死死抓紧膝盖,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便在众人的耳中响起。
······
回到警局后,杨鹭被带去做笔录,白默则在陆婉的陪同下写了开枪报告。
白默的开枪自然沒有任何問題,视频、人质都可以作证,当时人质确实受到了生命威胁。
处理完這些后白默自己回到了画室裡,這间临时调配的画室沒有窗户,关上门不开灯的情况下屋子裡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白默长长地出了口气,他缓缓抬起左手,那只刚才开枪杀人的手。
這就是杀人的感觉嗎?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房门被推开,杨鹭缓缓走了进来。
来到白默的对面,杨鹭看着白默呆滞的目光心痛不已。
“对不起,我不该出去乱跑。”杨鹭的语气中充满了愧疚。
一周之前,這家广告公司联系到了杨鹭,說是看中了她在校园画展中的一幅画,想购买版权做商用。
之后杨鹭和对方在微信上沟通了好几次,今天来公司面谈是临时通知的。
“沒有。”白默挤出一丝惨淡的笑容,“這些事你都跟我說了,而且你的画本就适合商用。”
不难看出,冯治刚早就设计好了這一幕,和杨鹭建立了合作之后,他可以随时让杨鹭去公司,也就是說,只要冯治刚想挟持杨鹭,他随时都能做到。
可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這是白默清醒之后最大的困惑,冯治刚什么都沒說,狂笑了几声后直接对杨鹭下手。
白默想到了两种可能,要么冯治刚想让白默看到杨鹭在他面前死去,要么就是冯治刚找死。
但這裡面有太多细节需要推敲,以白默目前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想明白。
对面的杨鹭听到白默說话后暗自松了口气,她进来之前陈潇潇对她讲了很多,即便是刑警,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会承受巨大的心理负担,白默一切异常表现都是因为刚才杀了人。
白默杀人是为了救杨鹭,所以陈潇潇才让杨鹭试着和白默說說话。
“那你······”
杨鹭還沒說完就被白默打断了,“你先让潇潇送你回去吧?案子還沒有查清楚,我心裡還有太多的疑惑,我需要等一個结果。”
杨鹭還想說话,可她听到身后传来了咳嗽声,回头一看,一個穿着警服的男人正站在门外。
“白局,您来了!”陈潇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白永辉朝陈潇潇点点头,随后走进了画室。
杨鹭知道公安局长是白默的父亲,忽然有些慌乱,她对白默小声說:“那我先回去了,等会儿给你打电话。”
說罢,杨鹭转身低下头向门外走去,丝毫不敢和白永辉对视。
白永辉的目送杨鹭离开,他原本在市长那边开会,得知冯治刚劫持人质后马上赶了回来。
在路上白永辉已经知道了一切,冯治刚劫持杨鹭是为了见白默,显然杨鹭和白默关系不一般,想必她就是白默的女朋友了。
相比之下,白永辉看向白默,自己儿子的表现太让他惊讶了。
白默的脸上流露着疲态,白永辉冷哼一声:“怎么,击毙了一名罪犯把自己吓尿了?我還沒见過被吓成這样的兵,要是在战场上,你活不到开第二枪的时候。”
白永辉用了直截了当的激将法。
一直以来,白永辉对白默表现出的都是慈父的教育,主要原因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子,让白默早早沒有母亲,他对白默一直是有愧疚的。
但這一次,白永辉沒有選擇苦口婆心,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留给白默的時間不多了。
陆婉說了白默的表现,如果让人知道白默杀人后的反应這么强烈,他怕是再也很难上一线了。
“不需要激将法。”白默站了起来,冷着脸說道,“還有很多問題需要答案,我不会在這裡浪费時間的。”
白默绕過桌子,与白永辉擦肩而過,走出了画室。
直到白默的脚步声消失不见,白永辉才松了口气,他看得出白默在强撑,可做警察有的时候就是這样,不强撑怎么能成功呢?
“我說過,他是当警察的料!”白永辉沉声說道。
画室内已经空无一人,显然白永辉不是对人說的,或者說,他說话的对象已经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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