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生那些事儿——挨打-虎父犬子什么意思
吱呀——关不严的门一推开,小扣儿的眼睛猛地一亮!不为别的,他竟然闻到了诱人的饭菜的香气。他伸长细脖子,努力瞪大小细眼,发现坐在昏暗的屋子裡的不是别個,正是李德才。火炕上的炕桌上摆着一大海碗的白米饭,上面還盖着好些油亮亮的红烧肉,简直就和過年一样!
“還不快上炕吃饭!”李德才瞅着小孩儿光站在门口傻愣愣的流口水,不由笑骂道。
小扣儿挠着稀疏的黄毛傻笑,然后一骨碌爬上炕,也不多话,两只小手捧着海碗就往嘴裡扒饭,明明噎得直翻白眼,偏偏還拼命的往嘴裡塞。
“吃這么快作甚,又沒人和你抢!”李德才看着直发笑,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到旁边。看着小扣儿一边扒饭一边伸长手拿茶碗,這么一伸手,却露出了细白的手腕上大块的淤紫青红,還有一些一看就知是抽出来的红痕血点。
李德才脸立马变了,他一把抢過小扣儿的手腕,撩起袖子仔细查看,发现除了這些倒是沒有更严重的伤,他才稍稍缓下脸色。
小扣儿见他沒有說话,立刻抽回手,急吼吼的闷头扒饭。沒一会儿,李德才走开了,然后又回到了炕上。等他把最后一口热饭填进肚子,手就被拉了過去,发热肿痛的部位涂上了清凉的药膏。
“我沒事。”小扣儿用另一只手抹了抹嘴巴,终于挪出空不在乎的說。
李德才低着头,在這只细细的手臂上仔细涂抹,轻轻按揉。這也不是第一回了,头回他還会问,怎么挨打了?现在却不会了。成名的角儿都是咬牙咽着血沫子一步步爬上来的…经历多了那些個污秽的事儿,往往心就变得硬了,扭曲了。
小扣儿是他亲自捡回来的,心裡总是存着一份疼惜。不是沒想過认了他,這戏园子裡便沒有人可以欺负他——但是认了一個戏子做爹,那比什么都還要*。从前娼优并称,娼在优前,事实上,优连娼的地位也不如。伶人对娼妓相见时還得行礼請安。理由是娼妓一旦从良,前途還有受诰封的希望,做戏子的连這一点也沒有,所以地位更加的低下。如今虽然世道变了,但戏子仍旧是那些贵人们手中的玩物。小扣儿若是不学戏,不认他做爹,以后還能做一個良民百姓,学问好了還能受人尊敬…但是认了,以后也就只能娶個伶人。
他虽說经营這戏园子,终究也得靠這靠那,做不了主。做不了自己的主,又怎么去管這孩子呢?
“你這孩子…命不好…”李德才低声說着,自己的眼眶却是红了。
手中的细腕子抖了一抖,然后就越来越僵硬。李德才抹完药,一抬头,看见小孩儿怔怔的看着自己,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狼狈不堪,一双眼睛裡全是苦痛和過早的沧桑,還有莫名的渴望。
“我…我想我爹娘——”小扣儿淌着泪,浑身哆嗦着看着李德才。要是村裡沒被土匪抢,要是爹娘沒死…他应该還是可以在自家的炕上打滚,早上吃娘煮的白煮蛋,和爹上山打野兔…他不会在這裡任人打任人骂,不用在厨房偷吃那些剩菜剩饭,不用看着人家有爹自己偷偷抹眼泪——
李德才這下是心疼到底了,把小扣儿抱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平常他总是骂他长得贼眉鼠眼,但是若是他一家无事,沒有成为居无定所的乞儿…就算是长得再丑,還不是父母眼中的宝。
小扣儿闭着眼抽噎着伏在李德才的怀裡,心裡却感觉是碎成了一块块。白日裡看见的那对父子,和他之后遭李亦棠毒打,让他幼小的心彻底崩溃了…人和人怎么就不一样了?为什么有人就可以那样幸福的活着?
为什么他就要這样的活着?
“扣儿不哭…乖,咱不哭…”李德才摸着小孩儿那一头软毛,說是劝着,劝到后面自己也低泣起来。他们這些人,生来就命不好,沒有那個福气托生在富贵人家,哪怕是殷实点儿的平头百姓家…你說来這人世一遭,总不会就是来吃苦受罪的吧?可他李德才,从出生起就沒過過好日子。
当初好不容易熬成了角儿,头一晚就被送到了金主的床头。从那以后,他就不把自己当成男人…這样反而還好過些。毕竟,哪有他那样成日…成日雌伏在别個男人身下的男人呢?就說如今,他也是靠着那個人,在這皇城脚下站稳脚跟,若是哪天那個人翻了脸,他也只能卷着铺盖沿街乞讨。
“班主也不哭…”小扣儿缓了口气,抽噎着抹了把眼泪。他抬起小脑袋,看着這個捡他回来,又一直照拂着他的人,秀美的脸上挂着泪,却不像自己一样惹人嫌,反而娇花弱柳一般,令人怜惜。他伸出小手,擦掉李德才脸上的眼泪。
李德才察觉失态,也渐收了泪,低头看着怀裡的孩子。這么一哭,他倒想起個事儿。“小扣儿,我跟你說個事儿。”
小扣儿眨眨眼,沒有吭气。
“還记得福州的李叔嗎?”李德才不以为意,继续问。
“记得,李德裕。”小扣儿立刻想起来,回答。当初他被李德才捡回来的时候,正是李德才从戏台子上退下来,忙戏园子的时候。那個时候李德裕是师哥,還在替李德才撑台子,不唱戏的时候就帮忙照顾他,也有很长一段時間。许是那时候年纪太小,所以他竟连李德裕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记得了…
“记性不错。”李德才摸了摸小扣儿的大脑瓜,笑着說:“你李叔在福州也开了戏园子,听說现在正红火起来,身边缺個小厮。”
“李叔为什么去福州?”小扣儿好奇的问。福州,他也只是听過,反正离京城是很远的。
“那是他老家,”李德才叹了口气,眼神柔和的說:“我打算荐你去,也跟你李叔說過了…說是小厮,他也舍不得让你做那些粗活,你跟在你李叔身边,学学算账,学学管事,将来說不准…”他的话音渐低,說不准什么,他也不說。這些将来的事情,本来也就沒個准儿。
“不管怎么样,总也是條出路不是…”李德才振奋了下精神,笑眯眯的对小扣儿說。
“那…我是要去福州?”小扣儿听得一愣一愣的,這会儿才回過味来,小小的眉头都打成了死结。
“怎么?舍不得?”李德才故作轻松,声音却又低哑起来。到了這时候,他也才回過味,小扣儿竟是要离了他身边了嗎?
小孩儿沒有回答,只是无精打采的低着头,只给李德才露個浅色的发旋,和细白的脖子。
李德才沉默下来,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细脖子。這孩子,自从捡了他回来,就沒离過他身边,不是父子,也亲似父子了。他這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孩子了,說不准,也就小扣儿一個。
想到這裡,李德才忽然感到很后悔,他应该确实的,收养小扣儿。给他一個名字。這样,即使小扣儿以后到了别处,也记得他有一個爹…百年后,還有他李德才的后代,不会落到死后无人知晓,无人记得。
“我去了福州…今后還能回来不?”小扣儿闷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李德才失笑。他怎么忘了,小扣儿這孩子,平常是偷鸡摸狗的不干好事,可是他的心啊…可是比這世上大部分的人要好的多,难得情深。
“怎么不回来?”他板起脸看着小孩儿:“别忘记是谁养了你這么久,总還得回来给我养老不是!”
小扣儿鼓起了小脸,小细眼却忍不住眯起来,心裡突然安定下来。班主不是不要他了…在這個世上,他小扣儿還是有個可以回的地儿。
這一晚,爷俩就這样抱着說着小话,虽然天热,也不觉憋闷。
就這样過了大半個月,到了要走的前一日,李德才特特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要說起来,他自打入了戏行,虽說吃了很多苦,像做饭洗衣這样的粗活,却真真沒沾過手。這手灶台上的好手艺,還得多亏那個人。
想到那個人,李德才就不由烦躁起来,也說不清烦躁什么。他還是角儿的时候,年纪正小,每年寒暑总被接到那人的宅子裡。舒服是舒服,但那人总要求他亲自下厨,刚开始的那会儿,他的一双手上不是這一道口就是那一道口的,每回回戏班子都得让师傅心疼死。
“班主…”门口传来别扭的声音。李德才回過神,转身瞧過去,不由笑了。小扣儿怕是头回穿的這么正儿八经的,瞧瞧,绸布的圆领长袍,上好的料子,合身的剪裁,衬着小人倒有几分小少爷的样子。
“我倒忘了给你换身行头…”李德才点着头,笑吟吟的问:“這是哪個给你的?”
小扣儿皱起眉,半天才不情愿的說:“李老板。”
李德才顿时挑起秀眉。這倒奇了…当初让小扣儿到李亦棠身边,也是为了他能赚些银钱,学些手艺,但大大小小的罪也沒少受,怎么临到走了,那厮反倒良心发现了?
也不再多想,他招呼小扣儿和他平日交好的几個小学徒上桌,热热闹闹的吃饭。小扣儿夹着菜,却并不似往日那样吃得香。他看着李德才不停的给自己夹菜,不停的念叨着以后见到這個人该怎么办那個人该怎么打招呼,心裡难受的厉害。
要說起来,李德才是他這辈子除了爹妈对他最好的人了…可是,他仍然管不了自己的去留。小扣儿一点也不傻,在某些事情上,他甚至比李德才還有清楚。比如說,他這次去福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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