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再也别回来了 作者:未知 傅如斯带着吴先生和斯蒂芬一同回国想要与我們团聚過年,对于這样举国欢庆的传统节日,每一個中国人都有着關於合家欢乐的期盼,但是傅如斯沒想到我們是以這样的方式再见。 她背着我抹了几下眼泪,却在我面前的时候又笑靥如花。 斯蒂芬很懂事,尽管他這個年纪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在傅家裡走路都是缓慢的悄无声息的,他的眼睛长得很像吴先生,长大之后又是一個小帅哥无疑。 我确实很喜歡小孩子,我觉得他们天真无邪,心裡有什么都藏不住。但像是斯蒂芬這样懂事的小孩子,早就超出了我所喜爱的范围。 斯蒂芬很聪明,精神状态好的时候我会教他拉大提琴,他天赋很高,似乎对音乐也颇有兴趣。吴先生笑着說:“那我們可要在你们家多住些时日了,看来斯蒂芬真的很喜歡音乐呢!” 有些话真真假假我已经懒得去辨认,他们总之在傅家住了很长一段時間,加上节日的气氛,偌大個宅子难得的有了些生气。 傅则慕很少与我讲话,也不再哄我入睡,但我知道每個深夜我都能等到那個带着凉意的吻。 他以为我睡着了,但是我沒有。 我不知道他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在赎罪嗎?他在愧疚嗎? 我仍然大部分時間都在琴房,坐在那扇明亮的窗子前,看着那片凋零的只剩下躯干的光秃秃的白桦林。傅则慕大多数時間都坐在書架旁的沙发上,捧着一本厚厚的在我眼裡看来晦涩难懂的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琴室的工作傅则慕帮我辞掉了,我有些抱歉,特意给琴室的老板打了個电话。那個面目和善的中年男人還记得我,他說等我有時間了继续去他那上班,孩子们都很惦念我。 這大约是真的吧,越是沒什么利益牵扯的人,說的话才更加接近于真实。 王姨想要和儿子一同過年,特意来琴房和傅则慕商量着請假。傅则慕有些犹豫,临时再聘請新的阿姨有些困难,但是王姨言辞恳切,傅则慕也不好拒绝。 我放下琴,走到王姨前面,“傅如斯說吴先生会做饭,虽然不知道真假,但现在他有机会展示厨艺了。” 傅则慕很快明白我什么意思,他也默许了。 王姨也不断地向我表示感谢,我拉着她的手去地库,准备选一些礼物给她拿回去作为新年礼物。 地库不大,大概只有半個卧房大小,却塞满了傅则慕收集的酒和一些其他的珍贵的东西。地库始终恒温,我和王姨走着,一边仔细挑选着。 “王姨,你家裡還有什么长辈嗎?” 王姨有些低落,“還有個老娘,在弟弟那养老,弟媳不孝顺,她也小心翼翼,生了病都不敢告诉他们,生怕他们嫌弃她累赘。” 這种事并不少见,所以孝顺的人才会传为佳话,物以稀为贵。 “這個鹿茸拿回去给你的母亲吧,每次用刀刮下一些来服用就足够,其他的补品都是大补,過犹不及。” 我将一盒鹿茸塞进她手裡,王姨忙推辞着,但還是被我安抚住了。 “谢谢,我們穷人家一辈子也吃不上這個东西,我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王姨有些激动,眼泪也在眼眶裡打转转。 “過了年,也不用再来傅家了。” 王姨一下子怔住,有些讶异:“是我……做错了什么嗎?” “我的药,是你偷换掉的吧?”在卧室柜旁出现的第一颗pht就已经让我警觉,既然我的药全部经過傅则慕和叶澜的手才会到我這裡,那么這颗被遗忘的药又怎么会出现在這裡,一向细心打扫房间的王姨又怎么可能沒有发现。 唯一的解释就是,這是王姨故意放在這裡想要我发现自己得抑郁症的秘密。 王姨故作不懂,倒退了一小步,“蒙蒙,你在說什么?” “你不断的說漏嘴暗示我,引导着我一步一步发现自己得了抑郁症的秘密,起初我以为你是好意,你想要提醒我对傅则慕和田彤彤多加防备……但是你在汤裡放香菜故意让我過敏,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我就不這样想了。” 我淡淡的說着,手指甲划過精致的红酒瓶,发出刺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王姨似乎還想辩驳,结巴道:“我不是故意的,蒙蒙你不要多想,那是……” “那是你儿子指使你的对吧?”我接過她的话,自然也沒错過她脸上精彩的表情。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张着嘴巴,却沒說出话来。 许久,她慢慢瘫坐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 我不喜歡别人在我面前哭,我也受不了听到哭泣的声音,那会勾起我内心深处的忧郁感。但是我并不想安慰她,我也不会安慰人,我给過她机会,只是她沒把握住。 我已经足够仁慈。 王姨抬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湿润的痕迹,她說:“蒙蒙,我都告诉你。” “好。” 我按下了录音键,這是我难得的证据,我不能错過。 王姨的儿子王攀,是故事的开端。 那时候王姨想要求傅则慕为王攀安排一份工作,所以带了王攀来到傅家,恰巧田彤彤也在,那是王攀第一次见到田彤彤,也就此深深陷入进去,无法自拔。 我知道田彤彤有這样的魅力,女人的外貌足够她们达到很多目的。王攀开始追求田彤彤,但是田彤彤多么骄傲,而王攀又多么的低微,這样的不平衡感使得王攀放弃傅则慕为他提供的稳定的职员工作,而選擇进入地下酒吧。 那裡是另一個天堂,有胆有识的人可以闯出一番名堂来。 王攀未過几年便成为了郑珊最得力的手下,而郑珊的名字有多响,恐怕不需要什么事情来证明。 那时候田彤彤终于将王攀看进了眼裡,她和王攀在一起睡了,第二天拿着证据来找王姨,告诉她:接下来你要听我的话,否则我便告你儿子强暴我。 王姨一向溺爱王攀,自然答应下来,但她不知道田彤彤究竟需要她做些什么。 王姨满怀愧疚,深深地低着头:“你出事的那天早上,田彤彤让我将你平时吃的药替换掉,我沒同意……她告诉我那是镇静剂,不会死人的。” 我苦涩又无奈的笑了笑,确实不会死人,但会伤害脑神经,甚至带来不能逆转的伤害。 “你吃過药沒多久,便从楼上摔了下去,手裡拿着一张照片……”王姨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诉我。 那個破碎的梦裡,我依稀记得坠楼的时候,我的手裡确实捏着一张薄薄的相片。 我知道王姨沒有骗我,但是她却怎么都不肯說那照片裡的內容。之后的事情与我猜想的无异,田彤彤操控着王姨和王攀,监视我,想要抓住机会拿走我的命。 我觉得有些冷,即便是恒温的地库也透着冷气,我关了录音准备走了,却被王姨扯住手。她扯住我的手,却不敢用力,在我停住之后迅速收回。 她动了动嘴唇,沒发出声音,但我知道她想說对不起。 “走吧,再也别回来了。” 到了這样的时候,我反倒沒有多恨她,即便我因为過敏浑身红肿呼吸困难差点死掉的时候,我都在努力的告诉自己,她也是被胁迫的。 所以啊,仔细想想,像我這样软弱的人注定要被這样对待,這是公平的。 王姨是在为我們准备了午饭之后才离开的,饭菜很合口,她很用心的做了我最喜歡的菜,也将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后来我去地库的时候发现那只鹿茸還在,她将它放回了原位。 吴先生接替了王姨的位置,令人意外的是,他的手艺居然很不错。 很快就到了過年的时候,傅则慕去了公司开年会,傅如斯一家也去了吴先生的经纪公司走红毯,我一個人在家裡,接到了江昭的电话。 我以为又過了几個月,江昭早该到了结婚的时候,但是电话裡的他告诉我,张小雪的孩子掉了,他们分手了。 我有些惶然,我還清晰的记得我曾疯狂的到江昭的小区裡寻過他,那时候张小雪挽着他的手腕,他拎着一只新鲜的鱼,他们有說有笑,看起来是多么般配的一对。 “可惜了……”我竟然会替江昭觉得可惜,我也终于明白,我对江昭是真的不爱了。 江昭沒說话,我听到他那边有烟花绽放的声音,听起来很热闹。 “我在江边。”江昭的声音裡夹杂着风声,“你還记得嗎?是我們以前常来的那個江边。” 我望向窗外,仿佛也看到了江面斑斓。 我当然记得,那是我和江昭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我們都很激动,人熙攘攘差点让我們牵成了别人的手,然后羞红了脸。 即便许多年過去了,即便我以为我会一直爱着的人也无法再让我有心动的感觉了,但是想起来仍旧觉得温暖又美好。 “林辞,你和傅则慕离婚吧。”江昭的声音传過来,听起来十分缥缈,却也足够惊讶的我许久沒有說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