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大早,霍允肆跟李解忧刚用完膳,就听到外头的小厮来报。
“护城河外头飘了具女尸,官府的人打捞上来,說是昨天离府的怜儿,王爷您看,這怎么办啊?”
霍允肆禀着眉头,净了净手“县衙的人是怎么說的?”
“回王爷的话,衙门裡仵作验了尸說是失足落水给溺死的。”
原本在水裡游动的手顿了顿,霍允肆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想不到這么快,都是命。”
李解忧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是不喜歡怜儿,可却也从未想過让她死,還是以這种方式死,眼神裡流露着說不出的情愫,既是悲又是怜,随后转头对着小厮道:“找几個人去把她抬回来吧,毕竟也曾是王府的人。”
“等等——”
正要退下,又被叫住了,只听李解忧道:“让丫鬟们找几身干净的衣服,回来后给她换上。”
小厮抬头瞧了瞧李解忧,心裡充满了疑惑,按理說怜儿生前是王爷的通房丫鬟,王妃该恨她入骨才是,可沒想到死后竟是王妃来安排她的后事,也难得王妃能够不计前嫌,小厮一边退下,一边念叨:“王妃心善。”
等小厮走出了门,李解忧才别過脸来,看着霍允肆缓缓的道:“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霍允肆平静的有些意外,仿佛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猫一只狗。
“這是她的命,本王挽留過,可她不珍惜,就算霍允信现在不动手,迟早有本王现在不赶她,早晚有一天也得赶她。”霍允肆敛了敛眉眼,继续道:“她死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本来就是一個棋子,却妄想置身事外,這在霍允信的眼裡是大忌,能挨到现在才除掉她,想必也是忍到了极限,說到底還是她不自量力。”
“你们是亲兄弟,难道非要争個你死我活不可?”李解忧眼底泛着光,手指紧扣着椅座上的扶手。
“亲兄弟?哼——”霍允肆发出一声不屑,冷笑着“父皇的儿子多了去了,可皇位只有一個,宫裡长大的皇子,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手足之情。”
李解忧直直的看着她,喉咙口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纵是有千言万语,也无法道出。
“你是我的妻,我不想让你染指那些過往,只希望留给你最好一切。”霍允肆极为深情的說,手指在她的鬓角摩挲。
“允肆,难道就不能不去争嗎?”李解忧顺势抓在自己脸上摩挲的手指“皇帝沒有那么好当,那不是一個人的天下,那是万民的天下,我只想要一個夫君,一個疼我爱我的夫君,其余的我都不求。”
霍允肆紧锁眉头,目光深邃,慢慢的将抽离手指,用一种无可奈何地眼神看向李解忧“来不及了,我争了二十多年,为了那個皇位,我舍弃了一切,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在,我沒办法放下了。”
“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嗎?!”
“不行!”
眼底的泪瞬间涌了上来,霍允肆望着李解忧的泪,還是妥协了,伸手将人揽入怀裡“别哭了,是本王不好,让你伤心了。”
“我只想做個平凡的妻子,有一個平凡的夫君,你的那些大业包袱,我都不懂,可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能沒有你。”
霍允肆不知道该說些什么,這样的哭诉怎能让她不被动容,怀抱又紧了几分,带着一丝哽咽道:“我答应你,你不会失去我的。”
贤德居。
傅青這几日都起的很早,而且每日都要给膳房另递一份清单。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傅青正在书房写這些么,就听见傅黎轩的声音从大老远传了過来。
“你還嫌我吵,我倒要问问你,如今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傅黎轩两手背后,剑眉竖起,一副要教训人的摸样。
傅青瞥了一眼外头,沒有多說,而是伸手一把将傅黎轩拽进了书房。
不进书房還好,一进去,傅黎轩就瞧见书桌旁多了個软榻,青花鸳鸯的被子叠得四四方方。
“你,你這是把這儿当卧房了!”
傅青眉头一皱,不悦道:“是,又怎么样?”
傅黎轩這边都火烧眉毛了,只瞧她還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真是气到不行,指着床边就道:“你還是沒出阁的姑娘!留一個男子住进你的闺房,這像话嗎!要是被爹爹知道,你還要活不要活!”
“你气成這样,就为這些事嗎?”
“不然呢!還有什么比這严重的嗎!”傅黎轩叉着腰,不可思议的看着傅青。
傅青掸了掸袖子,走到一旁的书桌落了座,重新执起了笔,直到写完了手中的东西,才又抬头“她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无法见死不救。”
“人确实该救,可你也不用這样亲力亲为吧?”傅黎轩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我看你是另有所图吧。”
“你胡說什么!”傅青啪的一声将笔掷在了桌子上,眉头高高隆起“這事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你要是想去告诉爹爹,那你就去吧!”
傅黎轩见傅青泛起几分薄怒,言语上便收敛了好多,拧着個眉头“我怎么会去告诉爹爹呢!我站在哪一边你還不知道嗎!只是,只是——”傅黎轩来回在房裡踱步,最终停下了脚步,望着傅青叹息道:“她配不上你。”
“配不配的上,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
傅青打断傅黎轩刚要說出口的话,摇了摇头“你不必多說,我与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此救她,也只是不想欠她,你是知道的,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欠人情,更何况是她救了我這么大的一個人情,等她好了,我自然是不会再留她的。”
傅黎轩若有所思的望着傅青,片刻后点了点“最好是這样。”說完,推门便出去了。
傅青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转向桌上的纸,叫来了外头的丫鬟“這是今日的膳食,让膳房去准备吧。”
“是,小姐。”丫鬟接過傅青手中的纸,便乖巧的离开了。
其实傅青做的這一切只是她想做的,而对江离来說,并不是她喜歡的,毕竟两人身份有别,一個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千金,一個是卑微渺小的随从侍卫,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做的太多,只会落人闲话。
“为什么不喝药?”傅青走到床前,眼睛却看向桌上的药碗,都不冒热气了,该是凉了。
“我要是喝了,你会来嗎?”江离的身体還是很虚弱,就好像那天以一敌三的人不是她一般。
“你要见我,去跟丫鬟說就好,何必用這种方式。”
傅青虽說每件事都亲力亲为,但她们却很少见面,准去的說是傅青不见她,即使想去看看她,也只是站在门口徘徊,差丫鬟进去问问情况在想自己禀报。
“咳咳——”
“先把药喝了吧,有什么话,喝完药再說,我不走。”傅青将药端了過,本想喂她可又觉得不妥,拿着碗就這么在空中举着。
江离似是看出了她的难处,主动伸手将碗接了過来,笑道:“這些天我都是自己喝的,還沒有那么严重,小姐有心了,咳咳——”
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傅青接過空碗,又见她嘴角有溢出的汤药,拿起手中的绢帕便替她擦拭。
“咳——我,自己来吧。”
傅青也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竟有些发烫,松开绢帕,端着药碗转過了身子,缓了缓道:“你有何事,說吧。”
江离有些艰难的撑了撑胳膊,坐直了身子“我想回王府去——”
刚說了一句傅青就像被打了個激灵,猛地转過了身子,瞪大了眼睛“你還是觉得我想害你?”
“不是的——”
“那酒裡沒有毒,若是早知你中毒在身不能饮酒,我绝不会那么做!”
江离沒再說话,而是耐心的等着傅青将话說完,眼睛裡仿似有股笑意流出,良久才又道:“我知道那酒裡沒毒,只是我不想活而已,与你无关,害你這样误会,是我的不对。”
傅青像是料到她会這么說一样,就连還击的话也一样“你不想活,与我无关,那么我救你,也与你无关。”
“傅青!”江离猛地叫住她,這是她头一回连名带姓,深深地望着,眼底流露着不同于往常的意味,摇着头:“我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說的算,决定权在我!”傅青的强势与倔强是与生俱来的,她决定的事谁都无法该改变。
“我不值得,我已经玷污了你一次,我不想再伤害你。”這是江离的心裡话,那晚的事情,不止是傅青心裡的结,也是她心裡的结。
“不管你是怎么看我,我都必须承认,那晚的我跟以前都不一样,至少对你不一样,我曾经說過如果再让我選擇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這并不仅仅因为我不想你死,也是因为你太美好,而我却是個窃贼,我窃取了你的美好,所以,我不值得你救,你能懂嗎?”
“我不懂,也不想懂。”傅青刻意让自己去忽略那晚的事,如果說江离沒有因自己而中毒,或许她们不会再有交集,可现在傅青沒法儿让自己坐视不理“你好好住下,等你身子好了,你想去哪儿我都不会拦着,可现在你只能待在這儿。”
“呵,你可真霸道。”
傅青懒得理她,也不愿多想,转身就往外走,刚踩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身后幽幽的传来了一句“你该不是喜歡上我了吧?”
“做梦!”
說完嘭的一声就摔上了门。
江离靠着床头,细细的看着屋裡的一切,手裡紧抓着被子,深深吸一口气,是她的香味儿。
--------------------------分割线
凤仪殿。
“瞧瞧吧。”谢昭容指着桌上的画像,眼神裡全是鄙夷。
霍允肆大概猜到了那是什么,只是還不确定而已,走過去拿着折扇拨开画轴,是個面容娇俏的女子,微微皱起眉头“胭脂?”
“你知道她?”谢昭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随后又低下来“也对,她是霍允信献来的人,說什么你也该知道,不過我再告诉你一件,你肯定不知道的事。”
谢昭容转過身子,含了口茶“這個胭脂是允信从灵山弄来的,說什么资质聪颖,就连钦天监也說星象转变福所降来,而且你父皇的身体确实比之前要好很多,所以对此深信不疑,允信跟允礼两兄弟也因此占尽了风头,前几日与你父皇下棋,话裡话外的意思,大概是要恢复允信跟允礼的王位。”
霍允肆定定看着画中的人像,說起来這個胭脂還沒有李解忧大呢,不過历来帝王都喜歡年轻貌美的女子,霍郑又怎能例外,刘嬛再如何美好,也已经迟暮。
“還是人家允信跟允礼厉害,大老远的也能找個女子過来,比起這個,儿子就只能甘拜下风了。”
谢昭容也不恼,看霍允肆道:“你要是有這個闲工夫,别在本宫這儿耍嘴皮儿,有本事你也寻個女子過来,指不定你父皇就对你另眼相看了。”
“呵呵——”霍允肆大笑着,摇了摇头“我要真寻個女子過来,您能放過我嗎?”
“這后宫裡女子多的数都数不過来,多一两個本宫又怎会在乎,能坐上皇后這個位置,最大的本事就是不善妒。”
不善妒?呵——恐怕這天下最善妒的就是她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自己跟谢昭容的对话到此也就为止了,再聊下去,只怕又要闹出不愉快了。
霍允肆起身将折扇插入后颈的领中,掸了掸衣袖上的金边龙爪“今儿個就聊到這吧,儿臣有些乏了,先回府去了。”
谢昭容怎能不明白她,挥了挥手,别過脸“走吧走吧,你這是又不想见本宫了,得,走了也省的本宫心烦。”
霍允肆沒再多說,因为谢昭容說的也的确是实话,大多数时候她是不愿意见到自己這個母后的,毕竟這就是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也许在外人看来這很悲哀,可在霍允肆的眼中,這是再好不過的,她要的本就是摆脱谢昭容。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