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独白 作者:绯炎 民兵教导队的那個士官长沒有骗我,必要的经验在关键时刻可以救你一命。 若不是那一個月以来的集训,恐怕刚才我在睡梦中难以避开那致命的一剑——突如其来的攻击引起了闪电一般的警觉,将我从酣梦之中扯醒過来;我睁开眼睛时映入那柄锋利的长剑,忍不住一股透彻心肺的寒冷从心底升起—— 真是令人心悸! 不過說实在话,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是怎么反应過来的。或许是长期集训养成的一种本能,我在千钧一发之际侧過头,令那柄剑擦着耳朵刺了下去。 千钧一发—— 然后我才看到了那柄寒光四射的精钢长剑上布罗曼陀怒放的黑玫瑰徽记,它镶嵌在一枚四四方方的铁盘上。我楞了一下才分辨出這個东西,“玛达拉的亡灵大军!”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让我彻底清醒過来,狗日的,這些鬼东西怎么会在這裡? 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布契乡下的一所老宅度假,這是我祖父生前留下的一处地产,我征求了家中老头子的同意,在這裡暂住并帮他打理這间老屋。 我母亲是卡地雷哥人,這大约是我身体中唯一最接近贵族的血统。不過我父亲只是一個平凡的磨坊主——他甚至不像我祖父参加過著名的十一月战争,领過烛火勋章——而是一個老实本分的中年人。 而我,我是一個王国中随处可见的平凡的年轻人,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参军或是出去冒险,挣一份大大的家业回来。 或许最后再找一個美丽动人的妻子共度余生,真是完美! 但闲话休提,现在床边有一头可怕的亡灵要干掉我這個事实让我心如乱麻,所幸平日裡教官教的那些东西還在脑中,沒有因为一团乱的心思而被抛到九霄云外。我在一瞬间回想了一下,我的剑应当是放在床边,但那具骷髅一定不会让我有机会出手去拿剑——现在我才发现這真不是一個好习惯,下次我一定记得把它放在枕头下面。 当然這些想法都只是一瞬间存在于我的计划中。 我本能地顺势向外一扑,整個人滚下床的同时将站在我床边的那具白骨森森的骷髅扯倒在地。此刻我牢记教官在第一次实战课上所說的每一句话: 记住,這些玛达拉最低级的士兵,由纯粹的灵魂之火驱动,他们动作缓慢、缺乏智慧、力量微弱—— 可我還沒来得及想完,一股巨大的力道就从身下涌来,仿佛我压制的不是一具骷髅而是一头公牛似的。总而言之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道将我向外掀飞,然后猛地撞上了一侧的柜子。我听到我的骨骼和我的书柜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传遍全身的剧烈疼痛也让我咬牙切齿,不過我马上晃晃脑袋把晕眩感甩出去——因为我還记得我该干什么,在我晃晃悠悠的视野中,那具骷髅已经直立起来去拔它插在床上的剑。 它的动作果然显得很僵硬,可是這力道怎么也說不上微弱罢? 不過我马上就要转身逃跑了,因为那‘家伙’已经拔出了剑,重新变成了一個危险的存在。而我呢,我自问力量不是它的对手,或者說估计再来三個我也不够它一個看的——而且关键是我手上沒有武器—— 我的剑正好被它隔开,当然我相信這只是一個巧合,因为骷髅是沒有智慧的。 我连滚带爬刚跑到门口,然后忍不住大叫倒霉——因为我看到下面大厅的门被撞开了,外面一片清冷的月光洒进来,這月光充满了诗情画意,若不是它映衬着另一具白森森的骨头架子的话。 我留意到這位玛达拉的低阶存在显然才刚刚走进来——它手中紧握另一把精钢长剑,骨头架子上穿着玛达拉的制式链甲,另外還带着一個黑沉沉的头盔。 不過最让我感到沮丧的,是它抬起头,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眶裡跳动着的两团猩红的火焰刚好锁定了我。 看起来它看到我了。 前有狼后有虎,這可不是一個好兆头。 尊敬的玛莎,我忍不住向心中的神祗祈祷,我今年才十九岁,可不能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個穷乡僻壤裡。 对了,我還沒有跟自己心仪的女人表白呢。我一想起那個迷人的少女商人心跳就不由得加快了许多,她家就在我对面,我可不能让我自己心仪的姑娘身陷危险之中。 我這才平静下来,并试图找到一個脱困的办法。我心念急转,這個时候那個士官长的教训映入我的脑海中—— “唯有冷静下来,才能战斗!” 這個看法与我现在的处境不谋而合,可我现在手头沒有武器,我总不能赤手空拳地去和一头野兽搏斗罢?我一边喘着气紧张地靠向墙壁,一边神色慌张地举目四望,這间老宅虽然還說不上家徒四壁,可大厅裡也沒什么物什可以用来作临时武器的。 要是我祖父是一個大贵族就好了,我去過雷明顿伯爵家,他们家那個有這個大厅五倍大的主厅裡,墙上有挂着许多盾牌、长剑和斧头,我要在那裡一定能轻松找到称手的武器。 何况我的剑术還不错,這可不是我吹嘘,那個士官老头亲自夸奖過我,說我們這一期学员裡也就是我的剑术最出色了。 就是布雷森家那個小子也不是我的对手,虽然我一直很羡慕他有一個地方长官的老爸。如果我老爸也是地方上的长官的话,我也一定可以进警备队。 当然现在說這些都沒有用,总之我的剑和我之间還隔着先前那具骷髅士兵。虽說它们不能奔跑,走路的速度就和普通人走路的速度差不多,动作有些生硬,但也仅仅比一個成年人慢上一线而已。 要在训练场上我打赌可以把它耍得团团转,可是在這种狭窄的地方我冲上去大约是要挨一剑的。 两具骷髅已经越来越近了,那‘咔咔咔’的脚步声就像是敲打在我心头一样,而我自己的心跳得像是打雷,怦怦直响。 我有点手足无措——卧室那具骷髅走了出来,它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向我走来。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上磕上了一個硬东西。 我這才想起自己背后应当挂着一幅油画,這幅画是我祖父那一代传下来的,据說是传家宝,黑椒巷的那個跛子曾经說要用十個金币来买這幅画,但被我父亲拒绝了。 我父亲是個倔老头,但我和他可不一样,如果不是发生這样的事情,我时常在想等我将来穷途末路了就把這幅画卖掉,然后买一匹漂亮的马,和对门那個作着商人梦的小姐一起去行游大陆去。 不過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這幅传家宝要救我一命了。我回身抓住那幅画的木质画框将它扯下来,這個时候我可沒什么心情担心会不会弄坏它——要知道這东西可至少值十個金币,虽然我一度怀疑它值更多的钱,因为黑椒巷那個跛子是出了名的吝啬的。 十個金币可是一大笔财富,我从小到大见過最多的钱大约是十個银币。 我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感到自己的手一個劲地在发抖。我想等一下我将這幅画向那具可怕的亡灵丢出去,乘它防备的时候从它身边溜走,然后拿到剑,凭借自己的剑术把這两個骷髅架子打成一地碎片。 当然我也可以如法炮制,不過是跑到街上去。但我不敢保证外面是不是也有跟這些鬼东西一样的玩意儿,赤手空拳冲出去完全是找死。因此我定了定心,觉得做人還是要勇敢一些比较好。 虽然這只是一個比较理想化的想法,說不定它会什么都不管地给我一剑,然后等会我就要去见玛莎大人了。 我忍不住想到,他们会不会给我立一块碑呢,上面写道—— “可怜的布兰多,他显然料错了——” 我打了一個冷战,赶忙甩甩头把這個幽灵一样阴冷地盘踞在我脑子裡的可怕念头甩出去——呸呸呸,我才不会死呢。 然后我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幅灰扑扑的油画,說真的我看不出這东西有什么好的——這是十個金币?不知道這么丢出去那位黑椒巷的跛子会不会感到可惜? 可那具可怕的亡灵已经近在眼前了,我沒時間为即将失去了的十個金币和与那個商人小姐一起行游大陆的机会而可惜,因为我已经下意识地将那张画框丢了出去。 我丢得奇准,那幅画几乎是以一條笔直的线飞向那具白森森的骨头架子,太好了,而那個蠢货果然意识地举起剑就是一记横劈,我看到那张灰蒙蒙的油画‘撕拉’一声在半空中分为两片。 好大的力道!不過還好士官长沒有在关键性的問題上撒谎,這些骨头架子果然缺乏智慧。 我脑子裡几乎才刚闪過這個問題,人就已经下意识地冲了出去。 我卧室门离我并不远,感谢玛莎大人,我只要再冲出去几步就能看到我的剑安安静静地躺在那裡。 那柄剑也是我的传家宝之一,我祖父曾用它上過阵,据說他为一位骑士当過一段時間侍从,而這柄剑就是那位骑士老爷赏赐给他的—— 那柄剑应当是三十二年制式的,剑上有常春藤的印记,是为了纪念戈兰—埃尔森高原之战的胜利。 我记得那一年陛下更改了骑兵长剑的制式,将剑长从原本的两臂长改到一臂半,而护手上的铜饰也被换成了一般的铁花,這是为了节约成本以适应越拖越长的‘十一月战争’。 沒错,那正是一柄骑兵剑。 哼,只要等我拿到那柄剑—— “玛达拉的杂种们,就轮到你们倒霉了——”